第737章 英雄所见略同(上) 作者:未知 消息传到洛阳,被大臣们迁都的讨论吵得头晕脑胀的曹睿终于松了一口气。 宛城、昆阳意外迅速失守,不仅司马懿败得突然,就连曹睿寄予了厚望的张郃也败了,這個结果实在大出曹魏君臣的意料。昆阳失守之后,颍川、河南就曝露在汉吴联军的攻击之下。這次的危机比关羽北伐,包围樊城還要严重,迁都之议四起。 可是迁都又岂是那么容易的,虽說邺城的條件不比洛阳差,在很长的一段時間内也是曹魏政权的真正核心,可是将都城从洛阳迁回邺城,曹魏就不能再代表天下正统,对人心的影响是深远的,甚至有可能动摇魏国的根本,岂能轻易迁都。 就在曹睿左右为难的时候,秦朗等人放弃陇右,回到河东的消息传来,给了還在勉强支撑的曹睿一個更沉重的打击。虽然明知陇右在沒有援军的情况下很难再坚守下去,听到這個消息,曹睿還是非常失落,一度卧床不起。在他看来,诸葛亮全取陇右之后,自然会攻击河东、并州,兵锋直指京畿,已经不是要不要迁都的問題,而是会不会亡国的問題。 收到蜀汉要暂时停止攻势的消息,得知蜀汉在近期内不会大举攻蜀,至少不会从南阳、关中两路同时出兵,曹睿终于松了一口气。 然而這只是代表暂时安全,并不代表危机真正化解。蜀汉筋疲力尽,李严和诸葛亮争权夺利,不得不放缓了攻魏的步伐,這只是魏国面临的困难之一。也许可以說是威胁最大的之一,却不可能是唯一。 至少,除了蜀汉之外,早已把冀州看成了自己地盘的吴国還沒有死心,只是沒有蜀汉的策应,孙权暂时力有不逮罢了。 除了這些外忧,曹睿還有内患。 人是一种奇怪的动物,不管外界的压力有多大,似乎都无法压制内讧。能够为了大局而暂时放下個人恩怨的人固然有,但不识大体,斤斤计较于自己那点個人利益的却更多。有时候,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损害大局的更不在少数。 自从失去关中,魏国连受重创,然而這并沒有让那些争权夺利的人消停一点,相反随着战事的激烈而变得更加疯狂。 司马懿从宛城大败而归,引咎請辞,闭门思過。可惜,不管他的闭门思過是不是真的,至少他的追随者不打算让他从此淡出朝堂。關於南阳失守的责任争论,远在曹睿回到洛阳之前就开始了。 最开始的目标就是曹睿本人。有人认为南阳失守最直接的原因是南乡的失守,而南乡失守的责任人是曹宇和毋丘俭、郭立,這三個人一個是宗室,一個是天子的东宫旧臣,另一個是裙带关系骤贵的无能之辈,因此南乡失守的最直接原因就是天子用人不明,天子当然要为南阳的最后失守负主要责任。 這些话沒有明說,但是意思已经很明白,只有把主要责任推到天子的头上,司马懿自然安然无恙。 开始這些指责還是比较隐晦的,后来随着张郃、秦朗等人先后失利,這些指责就更加激烈了。张郃還好一些,沒人能质疑他的能力,可是秦朗却是不折不扣的天子近臣,他和曹宇一样,是和曹睿一起长大的玩伴,从小被武皇帝称为假子,他能够做官并指挥大军,和他的能力无关,只是因为他是天子近臣。 陇右失守的责任毫无疑问的应该由秦朗来承担,而郝昭、田豫等人反而沒什么人注意。原因很简单,攻击秦朗就是直接指责天子,与秦朗丢失陇右相比,司马懿丢了南阳又算了得什么? 曹睿是個强势的皇帝,可惜在這种局势面前,他想强势也不能随心所欲了。他不得不考虑大开杀戒之后会不会自掘坟墓。 与武皇帝、文皇帝一样,他在防范世家的时候,又不得不依赖世家来管理国家。因为世家是人才的主要来源,沒有世家的支持,他一個人是无法支撑整個朝廷的。 蜀汉暂缓攻魏,给曹睿争取到了一些時間,可是如果他不能充分利用這些宝贵的時間,那形势依然会恶化,甚至可能溃烂以至于不可收拾。 曹睿心急如焚,连续几天召集亲信议事,在遍询群臣之后,他不得不召闭门思過的司马懿入宫议事。 …… 司马懿卧在床上,头上包着一块布,面容憔悴,眼窝深陷。 南阳之败对他的打击太大了,他的病一点做秀的成分也沒有,确确实实是病了。司马昭在乱军之中失踪,简直是在他的心上挖去了一块肉,让他痛不欲生。和失去儿子相比,宛城的失守对他来說根本算不了什么。 虽然那一幕也够震撼的,可是他既然逃出来了,就一定能想出办法应付。儿子生死不明,凶多吉少,這才是让他真正心痛的。 不仅是他,他的夫人张春华同样也是怒不可遏。从他回到洛阳,走进家门的那一天起,张春华就沒有一天不骂他,要他還她儿子。 司马懿有苦难言,不知道夫人是剽悍惯了,還是相信他足够强韧,在這时候不仅不安慰,居然還和他大吵大闹。如果不是了解夫人的强大,他几乎认为這是一個蛮不讲理的蠢妇人。 好在他知道自己的這個夫人一点也不蠢。事实上,骠骑将军失去了一個儿子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洛阳,为他博得了不少同情,无形中也减轻了他的责任。 现在,這位张夫人又给他帮了一個大忙。天子召他入宫的使者刚进门,就被张春华一顿哭诉轰出去了。张春华对使者說,這個老东西根本不是打仗的料,他连儿子都保不住,又怎么能给陛下出什么主意呢。請陛下不要相信他,還是另請高明吧。 张春华披头散发,一把鼻涕一把泪,连哭带骂,愣是把使者赶出了大门,沒让他见到司马懿本人。 曹睿接到回报,只得亲自来到骠骑将军府。 皇帝陛下来了,张春华不敢再那么放肆,不過她虽然穿是规规矩矩,却沒有放過为儿子叫屈的机会,在曹睿面前涕泪俱下,恳求天子不要再让司马懿上阵了,她可不想再损失一個儿子。 面对這個丧子的老妇人,贵为天子的曹睿也沒什么招,只好安慰张春华說:夫人放心,我已经接到消息了,令郎司马昭沒死,還活着呢,我马上就派人去把他赎回来。不過国家事重,還是請夫人把骠骑将军請出来吧。 听了這话,张春华不闹了。 司马懿看到曹睿时,非常尴尬,趴在地上,一声都不敢吭。曹睿也很尴尬,当初沒听司马懿的上策,结果把自己陷入如此窘境,真不知道怎么解释才好。 两人沉默了良久,曹睿打破了尴尬:“司马公,世事至此,如何是好?” 司马懿呼哧呼哧的喘着气:“陛下,臣自逃归以来,闭门思過,一直在想這些事,略有所得,愿献丑与陛下,請陛下圣裁。” “司马公請說。”见司马懿有办法,曹睿心裡莫名的轻松了一些。不得不說,在文皇帝留给他的這些大臣中,司马懿虽然在武事上不是最善战的,但心思之缜密却首屈一指,就连大将军曹真也未必能考虑得比他全面周到。 “臣反复思理南阳的战事经過,想来想去,觉得关键還在魏霸一人。” 曹睿有些偏细的眉一挑,随即又恢复了平静,静静的看着司马懿。 “襄阳也罢,宛城也罢,包括后来的昆阳,都有一個特点:那就是坚城不再可恃,蜀汉军的攻城技术已经超出了我們的认识范围。”司马懿說得很慢,仿佛每一個字都是深思熟虑過的,事实上,他的确也是深思熟虑,只不過不是现在而已。“陛下,李严五万人围襄阳,围一個月,三天破城。八万大军围宛城,作业十一天,两天破城。吴汉联军六万围昆阳,围城十三天,三天破城。陛下,這是从未有過的攻城速度啊。” 曹睿的眼神渐渐的紧了起来。 “可是,他们为什么能這么快的破城?”司马懿抬起头,看着曹睿,问道:“陛下有沒有想到其中的关窍?” “和魏霸有关?”曹睿不太敢肯定的說道。 “陛下圣明。”司马懿应声答道:“這几個战事合在一起看,都有一個特点:那就是登城之前的远程攻击强度远远超過我們的预期。宛城之战时,魏霸在宛城外集结了千余架霹雳车,一旦发射,箭石如雨,臣虽然做了大量的准备,依然沒有還手之力,方圆两百步内,五千余士卒,三百多架霹雳车、五百多架连弩车,几乎毁于一旦。” 想起当时蜀汉军箭矢如雨,石弹如雹的攻城场面,虽然时隔数月,司马懿還是不由自主的打了個寒颤。曹睿却是大吃一惊,他只知道宛城、昆阳都以出人意料的速度失守了,但是究竟怎么失守的,他却沒听人细說過。不论是司马懿還是张郃,都沒有讲過這些细节,而他也被紧迫的局势逼得焦头烂额,根本沒有時間去想這些细节問題。 听了司马懿的描述,曹睿仿佛有些明白了。秦朗给他的报告中,曾经为郝昭开脱,說郝昭放弃冀县也是为了保存实力,保护马钧,并不是怯战。他原本很不高兴,觉得這是秦朗结党营私,却忘了应该效忠于谁,现在他意识到,郝昭放弃冀县可能真的是因为守不住了。 “那可有办法对付?” “有。”司马懿应道:“如果我們有同样多的霹雳车、连弩车,我們就能打败他。” 曹睿点点头。這個道理并不复杂,战争,說到底還是较量的实力。 “可是,陛下,我們可以打造大量的霹雳车,却有一個难题无法破解。”司马懿提醒道:“我們怎么才能为霹雳车提供足够的石弹,怎么才能让霹雳车打出五六百步甚至更远?” 曹睿愕然半晌,忽然恍然大悟,不禁笑了一声:“我知道了,马钧。” 司马懿不解的看着曹睿。曹睿连忙把秦朗汇报的事情說了一遍,特别說明马钧正在赶来洛阳的路上。司马懿听了,欣慰的点点头:“陛下,郝昭做了一個正确的决定,也许,這個决定就是我军转败为胜的一线希望。” 曹睿也如释重负的连连点头:“司马公說得有理。郝昭的决定是对的,马钧比陇右更重要。放眼天下,能在机械之术上克制魏霸的,大概也只有马钧了。” 。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