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0章 机不可失 作者:未知 孙鲁班气宇轩昂的走进了武昌宫。二十名女卫在阶下停住了脚步,扶刀而立,孙鲁班一撩大氅,一步跃上了三步台阶,站到了刚刚迎出来的孙权面前。 “父王!”孙鲁班娇笑着扑了上去,抱着孙权的脖子,眼泪却夺眶而出。“父王,你瘦了。” “沒事沒事,千金难买老来瘦。”孙权轻拍着孙鲁班的背,笑道:“放手放手,大臣们看见,又要死谏了。” 孙鲁班松开了手,用袖角抹了抹眼泪,惭愧的低下了头:“父王,我沒能要到你想要的东西。” “沒事沒事。”孙权笑呵呵的拉着孙鲁班进了殿,一直走到案前,冲着站在一旁的谷利勾了勾手指。谷利转身隐沒在帷幕之中,過了一会儿,捧出一個小模型来,小心翼翼的摆在案上。 孙鲁班看了看,不解的說道:“這是……” “石弹制作轮盘的模型。”孙权略带三分得意的說道:“真正的原版设计。” 孙鲁班倒吸一口冷气,捂着胸口,半晌才道:“父王,你拿到了?” “拿到了。”孙权拨弄着模型,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意:“魏霸不给我,我就沒办法了?不過他有一句话說得对,技术就是一层纸,捅破了,其实也简单得很。” 孙鲁班瞟了孙权一眼,展颜而笑:“那我就放心了。父王,我要随伯仁回成都去了,以后会经常和姑姑在一起,你有什么话要我带给她嗎?” 孙权皱了皱眉:“伯仁要回成都?那武陵由谁来负责?” “好像是飞狐。”孙鲁班乐不可支的說道:“魏霸說了,這次回成都,伯仁可能又要升官了。” 孙权轻轻的哼了一声,沒有再說什么。他的女儿他知道,现在一颗心只想让自己的夫君加官进爵,却意识不到赵统官职调整的背后有什么玄机。魏霸把赵统调离武陵,回成都任职,一方面可能是要加强在成都的力量,另一方面则是和吴国的联盟已经完成了任务,接下来,他不需要再和吴国有太多的合作,所以赵统留在這裡反而不方便,要把他调回成都去。 一举两得,而且水到渠成。這個年轻人不仅在战场上的手段高明,在朝堂上的手段也不弱。 “既然要去成都,以后不知道哪一天才能见面,你去见见你的母后吧。有時間的话,再去看看小虎。” “我知道了。”孙鲁班低下了头,一想到分别在即,以后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到父王,心裡也有些酸楚。 孙鲁班去了后宫,孙权拨弄着案上的模型,眼神却慢慢的阴冷下来。石弹的制作技术到手,吴国的实力有了进一步的提升,他本应该感到高兴才是。可惜,他现在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仅有石弹,是不可能实现魏霸新创的攻城战术的,石弹太重,射程不足,无法达到应有的攻击密度。真正能实现這种战术的核心技术不是石弹,而是陶弹,那种落地后能自燃的陶弹。 然而,陶弹的制作技术天下只有魏霸有,其他人都沒有。魏霸对东吴一向戒心甚重,连石弹的技术都不肯给,更何况是陶弹。 除了陶弹之外,从交州传来的消息也让孙权心神不宁。魏霸在合浦郡建船厂,速度非常快,仅用了半年時間,船厂就已经投入生产。据周鲂收集到的消息說,魏霸目前着力打造的是海船,似乎是用于从合浦到曰南一带的海商。不過,孙权担心的是這些海船随时都有可能绕過南海,沿着会稽、吴郡一路东下,直扑江东腹地。 能在海上行驶的大船,還会怕长江裡的风浪嗎?如果找不到克制的办法,一旦吴汉再起刀兵,魏霸可能就是插在他后背上的一把尖刀。 這不能不让他心生警惕。 孙权背着手,低着头,在大殿裡来回踱着步。他的背不知不觉的躬着,像一只不堪重负的老竹。 刚刚過了知天命的门槛,他的衰老速度似乎就突然变快了。 谷利一动不动的站在一旁,眼神中却多了几分凄凉。 …… 辅国将军府。 小陆抗穿着一身得体的小号武士服,一手捏着剑诀,一手舞动一支木剑,有板有眼,神色庄重。 陆逊也穿着武士服,背着手,站在庭中,目光随着儿子的一举一动而闪烁。他的神情恬然,眼神平静,原本黑瘦的脸庞如今变得白晳圆润,隐隐有几分富家翁的感觉。 孙舒城坐在一旁,手裡拿着一本书,心思却不在书上,眼神在丈夫和儿子之间来回逡巡。這半年時間大概是陆逊最安闲的半年,也是過得最平静的半年。攻克昆阳之后,魏军退守颍川,吴军也无力再进,只能撤回,陆逊奉命将大军交给诸葛恪和陆岚之后,自己就回到武昌休养。半年下来,他的身体状况大有好转,就连伤腿也渐渐的看不出来了。 每天教儿子陆抗读书习武,就是陆逊最开心的时候。 陆抗今年七岁,却已经展现出超過常人的聪慧和坚韧,几乎是陆逊的翻版。 看到這一切,陆舒城的心裡荡漾着幸福的涟漪,虽然沒有饮酒,却有些醺醺然的感觉。 “毕!”小陆抗轻喝一声,收起了剑式,严肃的向陆逊行了一礼。 陆逊還礼毕,摆了摆手。小陆抗脸上的严肃這才一扫而空,露出几分孩子特有的顽皮,歪着头,看着陆逊道:“阿爹,我的剑练得如何?” “君子如剑,直道而行。”陆逊摸摸陆抗的头,从侍女手中接過布巾,擦去陆抗脸上的汗珠,又道:“冬练三九,夏练三伏,忍常人不能忍,方能成就常人不能成就之事业。正如精钢百炼,乃可无坚不摧。” 陆逊說着,曲指一弹长剑,剑如龙吟。 “谢谢阿爹教诲,小子当铭记在心,时时牢记。” 陆逊正待再說两句,一抬头,下意识的躬身施礼:“不知大王驾临,請大王恕罪。” 孙舒城和陆抗转身一看,见孙权穿着一身常服站在中庭门口,身后只站着谷利一人。他们不敢怠慢,连忙起身。 “拜见大王。” 孙权笑了笑,缓步走到他们面前,低头看着孙舒城:“怎么,在家裡也不肯叫一声叔叔?” 孙舒城低声道:“尊卑不可忘,哪怕是在家中,也当先尽君臣之礼,后尽叔侄之仪。請叔叔稍坐,我這就去准备一下。” “不用太麻烦了。”孙权摆摆手,“烧点水就成,我自己带了酒食,与伯言对饮一番。” 孙舒城拉着陆抗走了。孙权看着陆抗那小小的背影,看得有些出神,直到他们消失在门外,他才转過头,对陆逊說道:“伯言,我這外甥将来是個将才,只是不知道届时是为谁征伐。” 陆逊眉头一挑:“大王,你這是……” 孙权抬起手,打断了陆逊的解释,在院裡来回走了几步,又回到陆逊的面前,抬起头,平视着陆逊的目光:“伯言,你对我說句实话,你觉得大吴還能有多少年的国运?” 陆逊沉吟着,不知道如何解释。 孙权也不着急,自顾自的接着說道:“诸葛亮在关中奖励农耕,凉州入手之后,战马来源解决,他建立了万人规模的骑兵。你要知道,他不是沒有足够的战马建立更多的骑兵,他是沒有足够的人。诸葛亮练兵有方,短短几年,他麾下的步卒就能横扫陇右,焉知再過几年,他的骑兵不能纵横天下?对我們来說,這是一個喜忧参半的消息啊。” 陆逊不动声色的听着。 “诸葛亮很快就会攻击并州,可是李严却沒有用武之地。为了和诸葛亮抗衡,我担心他会向我举起战刀。”孙权长长的吁了一口气:“伯言,我很担心,魏国還沒有亡于诸葛亮之手,我們先亡于李严、魏霸之手。” 陆逊淡淡的說道:“大王,你多虑了。” “伯言为何這么讲?”孙权倏地转過头,一双碧眼盯着陆逊,眨也不眨。 陆逊躬了躬身,不紧不慢的說道:“魏国虽然连败,可是实力尚在。诸葛亮新得陇右,就算有了战马,就算他长于练兵,若无三五年的积累,仓促出兵,也很难对魏国有压倒姓的优势。两者相持不下时,善用奇者胜,而诸葛亮一生谨慎,用奇非其所长,他麾下最擅出奇的魏延又在凉州,還有谁能担此重任?” 孙权的眼神微紧,微微颌首,同意陆逊的分析。他相信诸葛亮不会用魏延,不仅仅是因为魏延人在凉州,而是因为魏家在军中的实力太强了,父子三人,一個镇西大将军,一個镇南将军,一個荡寇将军,对任何一個上位者来說,這样的家族都是值得警惕的。换句话說,诸葛亮把魏延调去凉州,也许正是出于压制魏延的目的。 “诸葛亮要想打破僵局,只有寄希望于大王攻击青徐,牵制魏国兵力。在這种情况下,他不可能纵容李严、魏霸破坏联盟,必要的时候,他還会支援我军,增强我军的实力,以遏制李严的野心,加强联盟。且李严娴于军事,他不会看不到這一点。因此,他不会急于出兵。就算他不安于等候,魏霸也不会在准备好之前仓促出手。” 陆逊躬了躬身,语气平稳而不失恳切。 “大王,此乃危机,亦是良机。君子见机而作。如果能抓住這几年的時間,利用蜀国内部不和,励精图治,我們并不是沒有自保的可能。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大王。” 。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