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9章 得寸进尺 作者:未知 费祎和张温一起赶往武昌,求见孙权,随行的還有魏兴。 再次看到费祎,孙权非常奇怪。诸葛亮大权旁落之后,费祎的作用沒有以前那么大了,他大部分时候都是在递魏霸传声,這次谈判,魏霸不肯见他,费祎干脆成了一個摆设。這個摆设现在突然急急忙忙的来求见,大出孙权的意料,甚至让他觉得有些可笑。 不過,听费祎說完魏霸的军事安排之后,孙权笑不出来了,脸像是被人抽過两個耳光一般,又青又白,却又火辣辣的疼。 魏霸派一万水师绕到了扬州,還有强大的巨型战舰? 张温等人出使交州回来之后,向孙权详细汇报過了解到的情况,孙松更是亲自赶到武昌,向孙权当面汇报。這种巨型战舰就是其中的重点之一,曾经给孙权留下深刻的印象。在战船上,战船的体量是一個非常重要的因素,战船越大,拥有的战斗力就越强悍,别說大一半,就是大個一两成,也能形成不小的优势。更何况魏霸打造的战舰還有堪与中型战舰媲美的速度。 這是一個何等恐怖的存在? 更让孙权感到头皮发麻的問題是,他已经将所有能调动的机动兵力调到了柴桑,吴郡根本沒有足够的力量与這一万人抗衡,一旦开战,吴郡很可能会被打成一团糟。 那可是吴国的膏腴之地,是江东世家集中的地方,自从孙策夺取江东六郡以来,吴郡有三十年沒有发生大的战事,可說称得上物阜民丰。张温這么着急,也是出于這個考虑。一旦一万蛮兵入境,吴郡境遇堪忧。 张温紧张,孙权当然也紧张。孙家的宗室在吴郡,文武大臣的家属也在吴郡,吴郡就是吴国的丹田气海,如果這裡被魏霸捅一刀,那会是什么结果,就算用脚指头想也能想得到。 虽說這只是一個可能,未必能成为现实,可是這個风险实在太大,孙权不敢赌。 還有六天,把消息传回吴郡至少需要两天,四天時間,根本不够备战。而且他也沒有现成的军队调用,只有临时征召,這需要更多的時間。一旦后方乱了,前线的军心士气势必受到波及。 這是一個谁也沒想到的意外情况,一下子打乱了孙权的阵脚,也击溃了孙权的心理防线。 孙权的额头沁出了密密麻麻的汗珠。 孙权請费祎和魏兴去休息,自己则把诸葛瑾等大臣請到殿中商议。听到這個消息之后,所有的大臣都惊呆了。他们首先想到的不是吴国的存亡,而是自己家属以及财产的安全。比起武昌,吴郡更像吴国的国都,如果被敌人偷袭了国都,那和亡国有什么区别? 水师由海路潜行,這是歷史上尚未有先例的奇兵,却又非常符合魏霸的個姓。经過之前那些战斗,特别是临贺城击败陆逊,魏霸已经成了吴人心头的梦魇,口耳相传,近乎妖魔化,现在使出這种前所未有的战术,几乎沒有几個人敢断定這只是一個骗局。 在良久的沉默之后,武将依旧沉默,文臣开始发言,他们有的引经据典,有的拐弯抹角,但是意思大同小异,都是希望孙权认清形势,先低头服软,把這個难关度過去再說。一旦战事爆发,那一万交州水师将会给他们带来惨痛的记忆。与這個伤害相比,向蜀汉称臣又算得什么呢?什么损失都沒有,不過是個名义而已。 孙权的心渐渐的往下沉,大臣们說出的话像一根根绳索,慢慢的捆在他的身上,越来越紧,让他难以呼吸。殿上全是人,他却觉得自己份外孤独。 沒有了鲁肃,沒有了周瑜,沒有了吕蒙,這個朝堂多么冷清啊。你看,全是一边倒的声音,众口一辞的让我投降,连一個提反对意见的也沒有。 …… 驿馆。 费祎和魏兴对面而坐,面前放着酒杯和吃食。魏兴悠闲自得,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美食,不时的還哼两声不知名的山歌野曲。费祎坐在他对面,却有些失魂落魄,不时的看一眼魏兴,几次欲言又止。 魏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站起身,拍了拍衣袖,大大咧咧的說道:“费君,时辰不早了,休息吧。我明天還要赶路呢。” 费祎抬起眼皮,打量着魏兴那张微醺的脸:“你肯定孙权会低头?” “不敢說肯定,八成吧。”魏兴搓搓手,捏捏耳垂,笑嘻嘻的說道:“大势所趋,我看不出孙权有什么办法解决這個困境。就算他想和魏国联盟,现在也来不及了。与吴郡被袭相比,向我大汉称臣实在微不足道。只要把這個难关渡過去了,将来有了实力,他還可以称帝。当然了,這也只能想想,以眼下的情况下来看,他這辈子大概沒什么机会了。” 费祎无声的苦笑。他沉吟道:“你說大势所趋,是指兴复汉室,平定中原,還是指……” 魏兴眨着眼睛,仿佛听不懂费祎的话。费祎暗自叹了一口气,只得把话說得明白一点:“你觉得最后平定天下的是谁,丞相,大将军,還是镇南将军?” “你觉得呢?”魏兴哈哈一笑,摆了摆衣袖,扬长而去。他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脚步,转過身看着费祎,慢腾腾的說道:“费君,我家少主让我给你传個话。” 费祎侧過身,凝神细听。 “丞相鞠躬尽瘁,死而后已,品德之高,那是无可指责的。可惜,朝堂不是山林,天生就是一潭浑水。皎皎者易污,如果不能兼容并蓄,含污纳垢,纵使是天纵之才,也难以力挽狂澜。事以至此,相信以费君的智慧,不难看出结果。识时务者为俊杰,莫要再迟疑了。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啊。” 魏兴說着,负手于身后,一摇二摆的进屋去了,轻轻的掩上了门。 费祎一动不动,如泥胎木偶,坐了很久。 …… 第二天一早,孙权召见了费祎和魏兴。他双目红肿,神色憔悴,脸色也有些苍白灰败,像是一夜沒睡似的。他哑着嗓子对费祎說道:“费君,我想請杜君他们一起到武昌来谈,你看如何?” 费祎不自然的瞟了魏兴一眼。魏兴不动声色,仿佛沒有听到孙权說什么。费祎叹了一口气,知道魏兴這是在考验他的表现,只得露出从容的浅笑,点了点头: “大王有此心意,那自是好的。不過,临沅离此近千裡,一来一去,恐怕要花不少時間。大鸿胪杜伯瑜是個书生,骑不得马,耗费的時間可能又要多一些,大王可要快一点,万一误了时辰,发生了冲突,对双方都不好。” 孙权的眼角一阵阵抽搐,费祎這是往死裡逼他啊,连一点缓冲的時間都不给,死死的咬住那個期限不松口。莫非,他真是想以快打慢,趁乱取利? “不妨,就算是误了一两曰,想必损失也有限。”孙权勉强一笑:“這点损失,我還是承受得起的。” “大王如此想,那当然再好不過。”费祎微微一笑:“不過我有一句话要提醒大王。” “你說。”孙权恶狠狠的看着费祎,他明显觉得费祎今天的神态有些不对。 “如果能在九月达成协议,不用开战,那当然再好不過。就算有什么损失消耗,也与对方无关,各人自负。一旦开战,有些事就說不清了。镇南将军那個人,大王想必也是清楚的,他动用了這么多力量,肯定不甘心空手而返。若是战利品丰厚,那当然沒话說,若是战利品不足以抵消他的损耗,恐怕大王還要支付一些钱粮,以平息他的怒火。” 费祎浅浅一笑,笑得天真无邪。“大王,你也知道镇南将军,别的都好,就是账算得太精细,有些市侩。” 孙权顿时瞪圆了眼睛,不敢相信的看着费祎。這也太欺人太甚吧,你打了我,還要我支付钱粮?這是什么道理,這分明是强盗逻辑啊。這话要是魏兴說,孙权多少也能理解,魏霸的确是這种人,他的部曲大概也不会高尚到哪儿去,可是這些话从费祎的嘴裡說出来,那就有些耸人听闻了。 向来大度的费祎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市侩,如此强势,如此咄咄逼人?你是蜀汉的使者,還是魏霸的使者? 這是要逼我签字,還是要逼我开战?孙权又急又怒,心神不定。他搞不清魏霸究竟想干什么。 要依着孙权的脾气,现在就一脚踢翻案几,拔出刀来,冲着费祎、魏兴咆哮,甚至让人把他们拖出去砍了,然后和魏霸决一死战。他不是沒這么干過,二十多年前,他就這么干過。可是现在,当年鼎力支持他的那些人都不在了,只剩下他一個人战斗。而他已经老了,他已经年過半百,沒有了当年的豪情和冲动。 孙权眯起了眼睛,气喘吁吁的看着费祎,恨不得一口咬死费祎。 费祎不为所动,笑得更加恳切。“大王,我這也是猜测,也许镇南将军心情好,不向大王索赔。我只是一個使者,只负责把消息送到。现在提醒大王,也是出于对大王的关心。凡事预则立,不预则废嘛。大王,你說是不是這個道理?” 。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