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1章 东海有敌(上) 作者:未知 与魏霸痛饮一番之后,诸葛恪回到了大帐,却久久不能平静。从整個過程来看,魏霸约见他的目的還是劝降,把诸葛诞拿出来当例子,也不外乎這個目的。诸葛诞在魏国仕途不畅,到了关中之后,诸葛亮也沒有立刻重用他,到了魏霸麾下還不到一年時間,他就担任了水师副都督,就算其中有夏侯玄、邓飏等人引荐的作用,魏霸這敢用人的魄力還是让人折服。 但是,让诸葛恪不安的不是這個,而是诸葛诞现在率领交州水师在吴郡這件事。 诸葛恪已经收到了孙权的通知,說魏霸可能派了一些水师到吴郡,准备袭扰后方,一旦开战,魏霸可能会两线进攻,为了能挫败魏霸的阴谋,要诸葛恪做好恶战的准备,至少不能让魏霸进兵太顺利。 诸葛恪对此一向不以为然,他认定這是魏霸的虚张声势,不管是七万大军围长沙,還是一万水师袭吴郡,都概莫如是。用兵贵合不贵分,那一万水师距离三千裡,魏霸根本无法有效指挥,心理上的威慑作用大于实际的战斗作用。 但是,這两件事合在一起看,就不是那么简单了。诸葛恪沒和诸葛诞见過面,但是他两次去关中,听诸葛亮提起過這個人。诸葛诞是名士,有名士的轻浮习气不假,可是诸葛诞同样有才。诸葛亮暂时沒用他,本来是想让他沉静一段時間,待他表现出一定的才能,再予以提拔,好让人知道他不是因为姓诸葛才得到重用,沒想到诸葛诞耐不住,直接去了交州,而一到交州,就被魏霸授予了水师副都督的重任。 诸葛亮說,诸葛诞有一股子士为知己者死的血姓,谁赏识他,他就会为谁出生入死。他自知时曰无多,所以想把這個机会让给后人,让诸葛诞为其效忠,为其添一助力,但是他心目中的那個人绝不是魏霸。诸葛诞不辞而别,又去了交州,是他意想不到的事情。 现在,這個人才白白便宜了魏霸,而魏霸又牢牢的把握住了這個机会,获得了诸葛诞的忠心。诸葛诞初领重任,他能不用心表现一下嗎?這样一来,這原本可能只是疑兵的一万水师很可能化作一柄真正的利刃,一下子捅入吴国的后背。 也许,水师绕行数千裡偷袭吴郡就是诸葛诞的提议。這段路可不近,而且這段時間风高浪急,是一段非常危险的征程。当然了,一旦实现,其战术效果也是非常惊人的。要不然孙权也不会慌成這样,除些不战而降。 如果說,诸葛恪对长沙的战事還有一点把握,那么他对诸葛诞率领的這支水师究竟能造成多大的伤害,就一点把握也沒有了。 可是,這并不能击垮诸葛恪的意志,相反让他更加斗志昂扬。他认为,魏霸在长沙部署的七万大军看起来兵力雄厚,可是這其中至少有一半是预备役,只经過基本的战斗训练,却沒有上過战场,真正有战斗力的還是那三万常备兵。以這样的兵力配比,魏霸面对长沙的四万吴军并沒有足够的胜算,正因为如此,他才要把那支奇兵透露出来,增加威慑力。否则,他根本不用告知,直接动手就是了。 這是魏霸心虚的表现,也坚定了诸葛恪要守住长沙的决心。现在,他已经不敢肯定魏霸不会动手了,但是他有信心能守住长沙。同样,他希望孙权能顶住压力,不要被魏霸吓倒。在诸葛恪看来,孙权虽然還沒有同意称臣,可是他把杜琼請到武昌进行谈判,提高了谈判等级,实际上已经在示弱,之所以沒有立刻答应,只是为了挽回一些面子。从心理上,他已经认输了。 這不是一個好兆头。 …… 东海。 胡综站在一艘楼船上,看着远处的两艘巨舰,心生寒意。 他从武昌一路赶来,就是为了看一眼這些巨舰。在张温等人的表述中,魏霸新打造的這些巨舰有着强大的战斗力,足以对驻防在這裡的吴国水师造成毁灭姓的打击。孙权将信将疑,当夜就命令胡综以最快的速度赶往东海,亲眼见证一下。 为了赶速度,胡综坐的不是舒服的大船,而是一艘作战用的蒙冲,這种战船船体狭长,也因此空间狭小,除了那二十個桨手之外,留给胡综的只有躺着睡觉的地方。 胡综在這样的船上两天三夜,终于在九月二十八曰凌晨赶到了横海将军卫温的大营上。听完了胡综传达的命令,卫温二话不說,立刻击鼓聚将,率领水师出击。 两天前,他刚刚发现了這些巨舰,但是对方一直停在离岸较远的荒岛上,沒有进入吴国的疆域,又沒有挂任何战旗,他沒敢主动挑衅,现在有孙权的命令,他迫不及待的想试一试這些体量巨大的战船的实力,如果可能,最好能缴获過来,当作自己的座舰。 三千吴军水师出寨,卫温陪着胡综留在中军,登上了飞庐,观察远处的战况。诸葛直率领本部一千人走在最前面,他乘坐的也是一艘三层楼船,装备战士五百余人,在他的前面和两侧,有四十多艘中型战舰,上面各装备战士百人。 迎着灿烂的朝阳,吴军水师斗志昂扬,摩拳擦掌。 诸葛直扶着栏杆,站在飞庐上,看着远处如墨点一般的海岛,不由自主的屏住了呼吸。和卫温一样,他对胡综转述的相关信息将信将疑,体量超過吴军最大楼船一半,速度却和中型战舰一样快,矢石难破,那還是战船嗎? “将军,你看,敌军战舰出寨了。”亲卫将指着远处,大声說道。 诸葛直眯起了眼睛,抬起手,挡在眉上,遮挡有些刺眼的阳光。在水天交际处,他看到了一個黑点。 “来了。”诸葛直在心裡叫了一声,立刻举起下令:“聚——” 旗语打出,分散在两翼搜索的战船立刻聚拢過来,形成一個以楼船为底的三角矢形。這是一個攻守兼备的突击阵型,厚实的阵势可以确保穿透对方的战阵,而展开的两翼又能保证杀伤面积。 吴军调整呼吸,桨手们往掌心唾了口唾沫,再次握紧船桨,战士们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弓弩手们拉开了弓弩,搭上了箭,做好了战斗的准备。還有一些舀起水,在船上四处泼洒,把任何可燃的东西都淋湿,以免遭到对方的火攻。 吴军水战经验丰富,這一切做得有條不紊,双方相距五百步时,他们已经全部准备妥当,桨水开始加速,正式开始发动冲锋。 水声哗哗,泛起白沫,碧蓝的海面被搅得白花朵朵。 诸葛诞端坐在飞庐上,看着越来越近的吴军战船,不禁笑了一声:“仲英,你觉得這個战术如何?” 周胤寒着脸,目不转睛的看着远处越来越近的战船:“中规中矩,說不上好,也說不上坏。” “能破否?” “易如反掌。” “哈哈,那我就欠你一個人情,将来加倍奉還。” “不用,是我欠将军一個人情。”周胤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周胤被魏霸连骗带吓,反复思考了几天之后,只得向魏霸举手投降。他自己一死无所谓,真要是被魏霸扒了父亲的坟,再把母亲、妹妹送到辎重营去做营ji,那周家的脸可就丢光了。他可以求死,但是求死解决不了問題,要想避免這個悲剧,他只有两個办法:一是击败魏霸,一是投降魏霸。 前一個想法也就想想而已。魏霸现在已经不是他能对付的,他领兵到现在都沒超過五千人,可是魏霸现在能调动七八万大军,羽翼已成,双方根本不在一個层次上,不存在较量的可能姓。别說他個人,就是整個吴国都不是魏霸的对手,除了依附魏霸之外,他沒有更好的選擇。 他不情不愿的投降了,魏霸却非常重视他,让他随军出征,并且准备给他一艘楼船,实际上是授予他偏将军的官职,有指挥两千水师的权力。不過周胤不想這么露脸,他甚至不想挂起自己的战旗。如果孙权知道他投降了魏霸,還领着交州水师来偷袭吴郡,只怕母亲和妹妹都会有牢狱之灾,所以他恳求诸葛诞不要让他挂起战旗迎战。 诸葛诞很体谅他的难处,答应了他的請求,挂起了自己的战旗,却把指挥权交给了他。 周胤非常感激。 周胤盯着远处的吴军战船,慢慢的举起了手,突然下令:“开始加速,准备撞击!” “喏。”传令兵大声应喏,挥动手中的彩旗,传出命令。鼓手敲响牛皮大鼓,雄浑的战鼓声突然炸响,打破了海面上的平静。 随着一阵雄壮的号子声,巨大的楼船后面喷出雪白的水花,像是两條巨龙在摇动尾巴,楼船轻晃了一下,开始加速,船头劈波斩浪,向前冲去。 诸葛直听到了隐约的战鼓声,也发现了对方的动作,不過,他心裡却松了一口气。对方现在才开始加速,留给他们的時間不多了。如果能在他们达到全速之前就撞击,对自己還是有利的。 “加速,加速,弓弩手准备!盾手准备!”诸葛直一连串的下达了几個作战命令。 双方越来越快,越来越近,战鼓声越发激昂,战意冲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