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3章 不敢当 作者:未知 夏侯玄赖在鄱阳湖不肯走,可急坏了是仪。论說,是仪說不過夏侯玄、诸葛诞两张名嘴,說打,是仪是個书生,更沒有任何取胜的可能,惹急了這伙强盗,說不定连南昌都保不住。 是仪无可奈何,只得急报孙权,請孙权向魏霸施加压力,或者說得更准确些,是請求魏霸下令夏侯玄等人撤出。孙权称臣了,吴国服软了,亏也吃了,還要在這裡驻兵,那算怎么回事? 快马将是仪的报告送往武昌。 接到是仪的报告,孙权长叹一声。他对此早有预料,就知道魏霸不会這么轻易的放過他。协议签订了就万事大吉?质子派出去了就高枕无忧?如此這么简单,那魏霸就不是魏霸了。 孙权沒有去找魏霸,也沒有找在武昌的魏兴,他直接請来了杜琼。杜琼任务完成,正准备离开武昌回成都,接到孙权的邀請,他非常期待,還以为孙权要送他一個大礼呢,沒想到却是一封弹劾的奏疏。 吴王孙权弹劾镇南将军魏霸侵入属国领地,抢劫豫章船厂的人才和物资,并且霸占着鄱阳湖不走,甚至有进入南昌的可能,煽动百姓作战,大规模征兵,有不臣之举,請陛下和大将军为臣作主。 杜琼哭笑不得,心道你還真把自己当大汉的藩王啦,上书弹劾魏霸?要是丞相在成都主持大局,那還有话說,现在主持大局的大将军李严,李严把魏霸当成左膀右臂,弄不好這件事就是李严指使的,你弹劾魏霸岂不是自找沒趣? 对杜琼的提醒,孙权不以为然。他甚至对杜琼說,我现在是大汉的吴王,和魏霸有矛盾,当然要請陛下和大将军做主。如果陛下或者大将军不能或者不愿意制止魏霸,那我就只好自己想办法,你们要想让我贡献,尽一個臣子的责任,那也是休想。吴国虽然弱小,還有十几万大军,可以和你们拼個鱼死網破,玉石俱焚。到时候看陛下的面子往哪儿搁,大将军能不能负得起這個责任。 杜琼毕竟是书生,被孙权吓住了,他连忙给正在接收南郡的李丰写信,請他协调此事。 李丰现在是春风得意,谈判圆满成功,孙权服输,太子孙登已经起程赶往成都,而他又接到了李严的命令,要他留在南郡,担任南郡太守。南郡自身虽然荒芜,可是位置太重要了,背靠益州,扼守长江,以孟达、魏霸为左膀右臂,随时可以旌指武昌、扬州,這是下一次伐吴的主将应该在的位置啊。他踌躇满志,深感肩上的责任重如泰山,所以天天忙得热火朝天,干劲十足。 就在這时,杜琼的信到了,同时到的還要步骘的公文。步骘說,鉴于魏霸的部下不肯从豫章撤兵,战事有重新再起的可能,他也决定推迟撤出南郡,所以暂时還不能把南郡完全交给李丰。 李丰一听就急了。他已经把南郡看成了自己的地盘,怎么能让步骘還呆在這裡呢。他一面向步骘发出严重警告,让他尽快离开南郡,以免发生不必要的冲突,一面亲自赶往巴丘山。 魏霸正在巴丘山休整。 巴丘山在洞庭湖东岸,曹艹征吴时曾经在這裡驻兵。周瑜夺取南郡以后,准备趁胜取益州,奈何行经此地时,旧伤复发,最后就死在這裡。鲁肃镇益阳时,也曾经在這裡驻营,练习水军,他所用的阅军楼后来不断加以修复,因为范仲淹的那一篇文章而名传天下,成为位列全国四大名楼之一的岳阳楼。 此刻,阅军楼還是阅军楼,沒有后世的风光,甚至连個名字都沒有。魏霸站在楼上,西眺洞庭,也有了几分“把酒临风,其喜洋洋者矣”的感觉。 “文然,当此美景,无有文思乎?”魏霸笑盈盈的对杨戏說道。 杨戏抚着胡须,连声赞叹:“将军,戏为眼前美景所惑,物我两忘,哪裡還有什么文思,只欲与天地同体,与山水共欢而已。” 魏霸大笑,对一旁的靳东流、法邈等人說道:“你们看,這就是天人合一,宠辱皆忘的感觉。我观青山多妩媚,料青山亦应如是。不過,能亲临此景者毕竟是少数,成都亲友如有相问,将如何答之?夫子說,言之无文,行之不远,你们還是各作文一篇,以记今曰吧。” “喏。”众人应喏,就连靳东流都笑眯眯的答应了。 大战已经结束,魏霸取得了不小的胜利,实力得到了进一步的扩张,跟着他的人都觉得很兴奋。前后不到十一天的战事,在以前看来不過是一场小冲突而已,可是魏霸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裡之外,硬生生的打服了孙权,夺取了长沙、南郡,把荆州江南江北联在了一起,基本上完成了对荆州的全面控制,只让孙权保留了一個江夏算是最后的遮羞布。這种速战速决的作战方式又一次震撼了世人,比起用集射战术攻城還让人赏心悦目,叹为观止。 跟着這样的人征战天下,還担心什么荣华富贵?如果說法邈、张表等人刚从成都来到荆州的时候還有些犹豫,现在他们已经死心塌地的跟着魏霸,不再有其他想法。至于李丰,在座的都是聪明人,知道李丰那种蠢货是走不远的,迟早還是魏霸刀下的一块肉,只是不知道会成为谁的功劳。 对魏霸的命题作文,他们都有些蠢蠢欲动,谁知道知道,魏霸现在正在考虑长沙太守的人选,太守是治民的,不需要武功,也许這就是考试,谁的文章做得好,魏霸就让他做长沙太守。 长沙是江南四郡中实力最强的一個,地理位置也最好,能做长沙太守,是一個非常不错的選擇,所以一個個开始四处散开,培养文思去了,只有费祎一個人站在一旁,泰然自若的欣赏着风景。 魏霸走到费祎身边,轻笑一声:“费君不想一展才思嗎?” 费祎侧身,摇了摇头:“我不是舞文弄墨的人。” “那你是什么样的人?” 费祎不答反问:“将军以为呢?” 魏霸嘴角一挑,沒有回答费祎。费祎這句话看起来简单,其实很有深意。這次能够达成协议,费祎功不可沒,如果不是他将孙权对他的惯姓思维加以利用,不动声色的威胁了孙权,让孙权以为诸葛亮、李丰也有可能趁机而动,孙权恐怕不会這么快就范。虽說后来事实证明,诸葛亮、李丰的确有意出兵伐吴,但只要拖到那时候,魏霸的计划就有失败的可能。 费祎在关键时刻的一两句话,成了压垮孙权的最后一根稻草,迫使他不得不做出了仓促的决定,最终成就了魏霸的赫赫威名,圆满的达成了战前设定的目标。 费祎用這個做投名状向他示好,此刻问他這句话,其实就是试探他的意思。你觉得我能做什么,你又打算让我做什么? “费君,一国一家,其实都像一個人。国君、家长就是阳首,文臣武将就是左臂右臂,地方的太守、县令长就是双腿双脚,是腿脚,就是粗壮结实,是膀臂,就要足智多谋,长袖善舞。這不能反了,也不能用错了,否则,轻则闹出笑话,重则耽误国事。” 费祎静静的听着,脸上带着礼貌的浅笑,既看不出紧张,也看不出兴奋。 “作为授官者来說,要知人善用。作为为官者来說,更要明白自己的优劣。天下沒有几個人是全才,大部分都有所长,有所短,怎么认清自己,這一点非常重要。自视過高,难免眼高手低,妄自菲薄,又难免错失机会,這大概就是丞相教导陛下的用意所在。” 费祎微微颌首:“不错,丞相当初的确是這么說過,不過可惜,陛下似乎并沒有完全领悟丞相的一片苦心。” “那不是陛下的错,而是因为丞相太聪明了。”魏霸毫不客气的說道:“以丞相的聪明都难以做到十全十美,更何况陛下還只是一個涉世不深的年青人。陛下不管做什么,在丞相的眼裡都是错,至少不够完美,受到的只有批评,长此已往,他還有什么信心,還敢做什么?” 费祎目光一闪,不动声色的问道:“你說丞相……有什么事做得不妥当?” “多了。”魏霸嘿嘿一笑:“比如用姜维而不用马谡,用张裔而不用杨洪,再比如用蒋琬而不用你留守成都。我不是說蒋琬人不好,可是他不如你长袖善舞,這是事实吧?如果让你留镇丞相府,大将军恐怕不会這么顺利的得手。蒋琬是個厚德君子,可是应变能力多少差了些。” 费祎眼中闪過一丝黯然。他已经听到他魏霸对他的评价。魏霸說他长袖善舞,实际上只是說他与人相处比蒋琬灵活,却不代表赞赏他的理政能力,這么說来,他要想执掌丞相府是基本沒有可能了。 魏霸将费祎的眼神看在眼裡,低声笑道:“是不是有些失落?” 费祎瞟了他一眼,随即笑了起来:“不错,的确是有些失落,不過,我不得不說,你虽然不像许文休那样喜歡评鉴人伦,看人的眼光却一点也不差。能得你长袖善舞四字评价,我也算是荣幸之至。” 魏霸摇了摇头:“长袖善舞四個字怎么能评价你,应该是另外四個字才对。” 费祎好奇起来:“哪四個字?” “纵横挥阖。”魏霸伸出一只手,翻了翻,又笑道:“再加四個字,翻云覆雨。” 费祎盯着魏霸的眼睛看了看,轻轻的摇了摇头:“不敢当,不敢当。這四個字,還是将军自用更合适。哈哈哈,哈哈哈……” 两人相视大笑。 旁边的人看了,露出羡慕的眼神。能和魏霸发出如此会心的笑容,就足以证明费祎已经成为魏霸的心腹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