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5章 近水楼台 作者:未知 孙权心神不宁,辗转难眠。 這都是因为**前,他刚刚收到了一個透着几许诡异的消息。 周瑜的夫人乔氏失踪了。吴郡的周府還在,一切如常,只是乔氏和她几個随身侍女不见了。大概半個月前,一次毫无异常的外出后,就再也沒有人看到她。谁也不知道她去了哪裡,现在又在什么地方。 孙权开始听到這個消息的时候,還沒有意识到其中的诡异。他甚至觉得吕壹急急忙忙的把這個消息送来有些冒失。乔氏是個妇人,她能去哪裡?也许是因为**,到哪個相知的家裡住两天,监视周府的校事便当個大事报了上来。 這些校事们经常這么干,颇有拿着鸡毛当令旗的意思。 当失踪几個月的周鲂出现在武昌出现,向他报告了周胤失踪的可能去向之后,孙权才品味出其中的诡异。 周胤在数月前失踪,消失在罗霄山西麓。 孙登和太子妃周氏一個月前赶往成都为质。 半個月前,周瑜的夫人乔氏也失踪。 换句话說,周家最重要的三個人都脱离了他的视线。一個人失踪也许是意外,可是一家三人先后离开,時間又是凑得這么紧密,不由不引起孙权的注意。然后,他就想到了交州水师让人难以置信的胜利。 夏侯玄和诸葛诞都是曹魏的名士,从来沒有领兵的经验,就算交州水师的战船优势明显,他们的攻击怎么会如此犀利?被他们击败的吴军将领异口同声的說,他们的战法非常熟练,根本不像一個新手。 這曾经让孙权很愤怒,他认为是那些将领在推卸责任,可是现在他觉得有另外一個可能。那就是交州水师裡面有熟悉水战的将领,而這個将领很可能就是周胤。 论個人品德和学问,周胤不如他的兄长周循,更不能和他的父亲周瑜相提并论,可是论作战能力,周胤比周循更像他的父亲周瑜。他不好读书,却喜歡战斗,有将才,要不然孙权也不会将宗室女嫁给他。只是這個人太野了,野得让人难以接受,所以孙权不是很喜歡他。 如果由他来指挥交州水师,以他的能力加上交州水师强大的实力,取得這样的胜利就不足为奇了。 只是這個猜想太让人震惊了。周瑜是江东立国的元勋之一,即使是逝世近二十年,他依然具有不可替代的地位,吕蒙击败关羽,陆逊击败刘备,都是骄人的功勋,可是和周瑜击败曹**一比,就不免黯然失色。 周胤叛逃,为魏霸效力,对吴国来說将是一個沉重的打击。 孙权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怎么应对,他将怎么向群臣解释? 他躺在**,觉得整個宫殿都在摇晃。 他躺了很久,也想了很久,披衣坐起,给陆逊写信。在這個生死存亡的关头,他想不出除了陆逊之外,還能向谁问计。 …… 与此同时,陆逊也在给孙权写信。 陆逊驻扎在颍川,离曹魏很近,离关中也很近,他不敢有任何大意,所以他把斥候派得很远。 诸葛亮在关中集结兵马的消息自然逃不過他的耳目。对于所谓的都试,他将信将疑,不管是不是真的,他都要做好应战的准备。在斥候潜往关中,打探到诸葛亮有好长一段時間沒有公开露面之外,陆逊敏感的意识到了诸葛亮的身体可能发生了大問題。 作为吴国目前最具有战略意识的大将,陆逊很清楚诸葛亮一旦病死会对整個局势产生什么样的影响。吴国和蜀汉的联盟主要就是和诸葛亮的联盟,如果诸葛亮去世,李严或者魏霸夺取了蜀汉的大权,必将进一步挤压吴国的生存空间。 陆逊沒有见過诸葛亮本人,可是他们通過信,他们对彼此的了解甚至比自己還清晰。他也能猜出诸葛亮在计划什么,可是他根本不看好姜维。 姜维在蜀汉沒有根基,他进入蜀汉的時間太短,又沒有诸葛亮那過人的才智和坚忍,他不可能重现诸葛亮大权独揽的辉煌。他的几次战事可圈可点,并不代表他在朝堂上就能取得同样的成绩。更重要的是,他有一個非常强劲的对手:魏霸。 陆逊不认为他在诸葛亮死后能够控制住关中。 一旦诸葛亮去世,蜀汉的政局肯定会发生重大变化,吴国必然会受到冲击。這种时候,陆逊有责任提醒孙权做好应对措施。如果能把握住這個机会,吴国也许還有一线生机,一步踏错,前面也许就是万丈深渊。 陆逊写完信,又认真的检查,给孙权写信要非常小心,谁知道哪個字眼用得不妥,触动了孙权心裡的那些刺。现在是非常时期,孙权更加敏感,他要倍加小心才行。 陆岚匆匆的走了进来,看了一眼案上的信札,抹抹额头的汗珠,一**坐在陆逊的面前。陆逊有些诧异的看了他一眼。经過几年的磨炼,陆岚已经沉稳多了,能够独当一面,像這么失态的时候并不多。 “什么事?” “张惠恕的信。”陆岚从怀裡拿出一封信,信被他的汗气所浸,有些湿软。“快马经南阳送来。” 陆逊心裡咯噔了一下。孙权向蜀汉称臣,名义上汉吴是一家了,张温的信经過南阳并不意外,可是這代表這封信是直接从交州来的,就有些不正常了。 陆逊立刻接過信浏览了一遍,不禁倒吸一口冷气。陆岚盯着他的眼睛,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怎么办?” 陆逊眨了眨眼睛,让自己从震惊中回過神来。他看了一眼自己刚刚写好的信,苦笑一声:“看来我們的消息還是慢了一步,李严已经准备动手,而魏霸已经开始动手了。” “什么?”陆岚一头雾水,一时沒明白陆逊在說什么。 “很简单。”陆逊晃了晃手中的信纸:“诸葛亮病重,李严要趁此机会争夺关中,而魏霸置身事外,推波助澜,同时趁着李严把注意力放在关中的时候侵伐我东吴根基。這些人只要有三成答应出仕,东吴的人心就会崩溃。” 他顿了顿,又叹息道:“从张温的口气来看,他大概是乐见其成。” 陆岚這才明白過来,不禁一阵心惊。他重新把张温的信看了一遍,果然看出了陆逊的担心。张温满纸无一言反对之词,只是告知他有這件事,甚至有些羡慕陆瑁被列在征辟名单首位。可是這种羡慕中又有些调侃,以他对张温的了解,知道這轻松的背后肯定另有原因,最大的可能就是张温得到了最大的好处,远远超過陆瑁能得到的。 张温和魏霸交往多年,魏霸要征辟吴地才俊,自然不会放過他這样的人才。近水楼台先得月,张温抢先一步,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陆逊坐了下来,拿起刚刚写好的那封信,看了一眼,卷成一卷,伸到火上点燃。火光一亮,照得他的眼睛露出异样的神采。陆岚看在眼裡,心中一动,他已经猜到陆逊要干什么了。 陆逊重新坐了下来,铺开竹纸,拿起笔,一笔一划的写了起来。 …… 孙登拱着手站在一旁,看着持剑而舞的孙夫人和孙鲁班,愁眉不展,忧心冲冲。 他到成都已经十来天了,今天是第一次来看姑姑。自从孙鲁班回到成都之后,孙夫人有了伴儿,精神状态不错,经常和孙鲁班一起练剑、骑马,過得很安逸。相比之下,孙登就有些未老先衰了,一副苦瓜脸,谁看到了都不舒服。 這也怪不得孙登,孙登的难处不是孙夫人能理解的,至于孙鲁班那种沒心沒肺的货,根本沒心情去理解。 孙登一到成都,就听到了一些不好的风声。他拜见刘禅的时候,刘禅除了问了一堆废话,就是问他江东有什么什么好玩的人。孙登发现,嚼果子嚼得一嘴红口水的刘禅居然对江东并不陌生,知道不少人才,還知道不少不受孙权待见的江东世家。 這让他警惕起来。 等见過大将军李严,从李严口中听到了要从江东征辟才俊的口气之后,孙登更紧张了。江东世家和父王孙权的关系一向紧张,原本孙权占上风,是因为江东世家无处可去,总不能拖家带口的逃出东吴,只能忍气吞声,现在情况不同了,成都朝廷如果要征辟他们入仕,吸引力是他们难以抵挡的。這样一来,父王孙权在這场较量中更沒有优势可言。 孙登今天来找孙夫人,就是希望通過孙夫人对刘禅的影响,尽可能的争取一点時間,让父王孙权有所准备。可是孙夫人一心和孙鲁班练剑,对他的請求充耳不闻。 這让他非常担心。 姑姑怨恨父王,在孙氏宗室内部不是什么秘密。当年为了笼络刘备,父王不顾姑姑的强力反对,把姑姑嫁给了比她年长二十多岁的刘备,后来孙刘反目,他又不顾姑姑的反对,强行将姑姑带回了吴郡,从此软禁在那座小院裡。再来后,荆州之战惨败,他又将姑姑当成一個牺牲送到了成都。姑姑的一生就毁在他的手裡,现在他本人要毁在魏霸的手裡,姑姑未尝沒有一点报仇雪恨的快慰。 她不愿意帮忙,也在情理之中。 只是這样一来,孙家的前景就不妙了。 。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