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3章 宫中府中当有别 作者:未知 魏霸抬起手,打断了诸葛亮的邀請:“诸葛将军,坐就不必了。我到這裡来,不是想赴你的约,我不知道你邀我到這裡来是为了什么,也不想知道。我到這裡来,只是想提醒将军一件事。” 诸葛亮很意外,這完全不在他的计划之中。 “子玉,你想提醒我什么?” “将军,宫中毕竟不是府中,陛下垂怜老臣,請你入宫养病,是陛下的仁慈,可是做臣子的却不能因此恃恩而骄,赖在宫裡不走。我看你气色好像不错,如果能起身理事,就回丞相府理事去吧,如果還要再养养,也大可以回家去养。总在赖在宫裡不走,這算怎么回事?” 诸葛亮愕然。他沒想到魏霸会這么强硬,一点客套也不讲,直接指责他恃恩而骄。這哪裡還是那個温润如玉的魏霸,這简直比魏延還要嚣张,還要张狂啊。他是沒像魏延一样拔刀,可是他的這些话比刀還要厉害,直接砍得他颜面无存。 “将军,說起来,你也是個老臣了,這些道理你应该懂,本不应该由我来告诉你。”魏霸一甩袖子,转身就走,声音从门外传来:“将军,私事在宅,公事在府,再有什么大事,就到朝会上說。這裡不公不私,不伦不类,我无话可說,告辞了。” 他出殿的时候,董允刚刚追到门口中,见魏霸出门,他不知道是怎么回事,這么快就谈完了?他看了一眼端坐在殿中的诸葛亮,诸葛亮脸色苍白,根本沒看他一眼。董允不知道如何是好,是拦住魏霸,還是让他走。看這架势,他们应该已经谈過了,再拦魏霸就不太合适。可是,他们真的谈完了? 董允在门口发愣的功夫,魏霸已经出了宫门。他来去如风,根本沒给诸葛亮說话的机会,啪哩啪啦的指责了一通,彻底打乱了诸葛亮的计划,扔下诸葛亮等人,扬长而去。 偏殿裡一片寂静。 坐在屏风前的诸葛亮脸色苍白,一声不吭,坐在屏风后的人同样鸦雀无声。每個人都猜想過结果,却沒有一個人会猜到這個结果。他们都愣在那裡,大眼瞪小眼,茫然无措。 李严最先反应過来。他含笑起身,绕過屏风,走到诸葛亮的面前,躬身施了一礼:“将军,看样子今天是谈不成了。魏霸刚刚送来一份作战计划,我還沒有审阅完,稍后便呈与陛下与将军過目。将军,好好将养身体,别听魏霸胡說八道,宫中府中,俱为一体,将军大可安心的住着,只要陛下不說,谁敢說将军半個不字。” 不等诸葛亮說话,李严哈哈大笑,大摇大摆的走了。笑声中充满了快意,充满了轻松。就像是被人欺负了很多年之后,终于报复回来了,心裡那份得意无法宣诸于口,只能用這种大笑来表达。 “宫中府中,俱为一体”,是诸葛亮第一次北伐前上的《出师表》中的话,刚才魏霸指责诸葛亮把皇宫当丞相府,赖在這裡不走,有悖于臣子的本份,现在李严又用這句话来讽刺诸葛亮,用意是一样的歹毒。屏风后面坐着的那些人哪個不知道這句话可以引申出什么样的含义? 当年诸葛亮大权独揽,沒人敢拿這句话做文章,可是现在他不再是大权独揽了,這句话就很容易成为罪状。之所以沒人這么做,只是他们明哲保身,沒人愿意做第一個,现在魏霸捅破了這层纸,李严当然不甘示弱,也要在诸葛亮的胸口再捅一刀。 這件事一過,魏霸和诸葛亮還有缓和的余地么?沒有。既然如此,李严還要担心什么,有了魏霸的支持,他根本不需要再对诸葛亮假以颜色。趁着這個机会撕破脸皮,光明正大的与诸葛亮争锋,对李严来說是再自然不過的選擇。 李严走了,其他人却沒有动,一個個坐在那裡苦熬。這时,对面的屏风后一声轻叹,皇太后吴氏的声音传了過来:“诸君都散了吧。国事繁重,還有劳诸君,总在這裡坐着可不行。” 赵云等人如释重负,齐声答应,却沒有走开,一直听到对门脚步声渐渐远去,他们才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围着诸葛亮,用无限怜悯的目光看着他。谁会想到纵横无敌的诸葛亮会有今天,被一個年轻人当面指责不臣,旁边還有這么多重臣听着。 赵云叹了一口气,躬身施了一礼,转身离开。 接着,杜琼也走了。他一边走一边摇头叹息,直到此时此刻,他還不能确信自己刚才经历的一切是真的,而不是幻觉。 魏延在原本给魏霸准备的那张席上跪了下来,双手扶膝,下巴抵在胸前,脖子就像折断了似的。他一声不吭,就那么跪着。 良久,诸葛亮的眼珠转动了一下,咳了一声:“文长,出宫后……直接回家么?” 魏延点了点头。他现在是右车骑将军,听起来很威风,其实沒什么实权,不在家裡呆着還能干什么。 “顺道把我带回家吧,這裡的确不太合适养病。” 魏延一愣,抬起头,惊讶的看着诸葛亮。听诸葛亮這意思,他還觉得魏霸說得对? “丞相,犬子他……” “文长,别說了。”诸葛亮落寞的一笑:“是我行事荒悖,考虑不周,不怪子玉。他经历過太多的危险,谨慎一点也是可以理解的。” 魏延尴尬的搓着手,起身赶到诸葛亮面前。“那……丞相,我扶你。” “多谢文长。”诸葛亮搭着魏延的肩膀,站了起来。他实在太虚弱了,站都站不稳,几乎是挂在魏延的手臂上,轻飘飘的,一点份量也沒有。魏延鼻子一酸,不禁落泪。他扶着诸葛亮,缓缓的走出偏殿。 天子刘禅在黄皓等人的陪同下,一边整理着衣带,一边跑了過来,看到诸葛亮靠魏延身上走出偏殿,不由得愣了一下,喃喃的說道:“相父,你這是……” “陛下,老臣要回家休息。”诸葛亮推开魏延,摇摇晃晃,如风中飘絮。他几乎耗尽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站直了身子,脸上冷汗涔涔。他对着刘禅深施一礼:“多谢陛下连曰来的恩宠,老臣感激不尽。不過,老臣住在宫裡,于礼有悖,這就回家休养。待身体稍好,再来见驾。” 刘禅眨着眼睛,一时有些不太适应。多少年了,诸葛亮都沒這么客气的跟他說過话,今天這是怎么了。不是說要试探一下魏霸的忠心嘛,朕换了個衣服就赶来了,怎么……散了? …… 魏霸离开了皇宫,却沒有回家,他来到了赵府。 赵统今天休沐,正在堂上陪潘翥、孙登聊天。潘翥随魏霸回成都,来看妹妹,把家裡的情况通报一下。大舅子上门,赵统自然要热情接待。他们刚坐下不久,孙登就来了,也是看妹妹的,不過他看孙鲁班是次要的,真实目的是来打听宫裡的事。诸葛亮要对付魏霸這样的事,当然瞒不過孙登的耳目,魏霸一进宫,孙登就收到了消息,赶到赵府来候着了。 他们正有一句沒一句的扯着,有人来报,說魏霸来了。三個人都吃了一惊,互相看看,觉得這有些不可思议。 這么快就结束了? 赵统起身,赶到门口,见魏霸正背着手,悠闲自得的看风景,连忙迎上前去,笑道:“子玉,你怎么来了?” “怎么,我不能来?”魏霸嘎嘎一笑,举步向门裡走去,一边走一边說道:“你赶紧准备一下,如果我猜得不错,過一会儿师父就得回来了。” “你见過……丞相了?” 魏霸瞟了赵统一眼,嘴角一撇:“见了。” “這么快?” “不就是一两句的事儿嘛,還能用多长時間。”魏霸云淡风轻的說道,“怎么,你们都知道了?消息很灵通嘛。” “子玉,你是真不知道還是假不知道?”赵统苦笑道:“你现在是整個成都城的敏感人物,别說你进宫這么大的事,就是你在路边上停下来,和谁說過话,用不了半天時間,相关的人都能收到消息。” “我這么有名啊。”魏霸忽然停住了脚步,转過头,上下打量着赵统:“這么說,丞相要见我,为什么要见我,你早就知道?” 赵统哑口无言,知道自己說漏嘴了。 “师兄,這就是你不对啦。”魏霸伸出手指,指指赵统,嘿嘿冷笑道:“别的我不敢說,你那一妻一妾,可都是我帮你抢回来的。這么大的事,你都不跟我透個风,看着我往坑裡跳,是不是有点不够意思?” “這天底下有什么样的坑能拦住你魏大将军。”潘子瑜从东侧院走了出来,正好接上魏霸的话。 “哟,师嫂這是干嘛呢?亲自下厨,到底是自家兄长来了,很给面子啊。” “他那点面子哪够,我下厨,是因为你魏大将军要来。” “师嫂知道我要来?” “当然,這么大的事,你能不来找你师父探個底?”潘子瑜笑吟吟的的說道:“上堂坐吧,阿舅大概也快到了。趁着他還沒回来,你们师兄弟先交個底。” “還是师嫂好。”魏霸哈哈大笑,四周看了看:“唉,你们家那头母老虎呢。” “母老虎在這儿。恶贼,看刀!”随着一声怒喝,孙鲁班提着一口雪亮的战刀,大步流星的从西侧院冲了出来,横眉怒目,冲着魏霸就是一刀。 . .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