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6章 会猎白狼山(下) 作者:未知 借着坡势,王双等人迅速将战马的速度提到了极致,展示了他们精熟的控马技术。 顺坡而下,看起来简单,其实比平地冲锋要求還要高。俗话說得好,上山容易下山难,下山的时候速度越来越快,稍有闪失,就会马失前蹄,人仰马翻。在骑兵训练中,下坡远比上坡更危险,要求更高。 王双是陇右人,跟着魏霸這么多年,虽然沒能像靳东流一样成为镇守一方的大将,却以他的勇猛和忠诚获得了魏霸的认可。他陆陆续续的有了自己的力量,跟在他身后的這六十名重甲骑士就是其中的一部分,由他的乡党宗族组成的,清一色的凉州豪杰。 這些人既是魏霸的亲卫,又是他的亲卫。他负责保护魏霸,他们负责保护他。 朝夕相处多年,又是来自同一片土地,他们之间的默契已经到了非常人可以理解的地步。王双甚至不需要大声嘶吼,只要举起手中的长铩轻轻晃动一下,這些骑士就能明白他的心意,迅速做出反应。 有了這六十名骑士的护卫,王双豪气干云,义无反顾的杀向了充当毋丘俭左螯的乌桓骑。 人如猛虎,马如娇龙,六十骑,却生生冲出了千骑的威势。 他们以王双为锋,两侧向后延伸,如雄鹰俯冲时收在身后的双翅,又似箭矢锋利的棱线,更像一团跳跃的火苗。 他们卷起一阵微风,呼啸而去,扑向迎面冲来的乌桓人。 双方迅速接近,相隔两百步。 王双举起了手弩,扣动弩机,一口气射空了箭匣中的十只弩箭,然后将手弩挂在鞍桥上,双手握紧长铩,猛踢战马,迎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個乌桓人杀去。 六十余重甲凉士一起举起了手弩,射空了弩箭,双手持铩,纵马奔驰。 弩箭破空,飞驰而去,战马紧随其后,奋蹄狂奔。 乌桓人也举起了手中的弓,射出了密集的箭雨。這些都是从小就生长在马背上的乌桓骑士,骑射是他们的看家本领,射击速度和准备姓都非一般乌桓人可比。他们手不停挥,喘息之间,射出了近千只箭。 箭雨在空中交汇,倏地又分开,扑向各自的目标。 在箭阵的数量上,乌桓人显然占了优势,差距很明显,明显得乌桓人露出了轻蔑的笑容。 不過,沒等他们的笑容绽放,血花先行盛开。 锋利的箭头迎面飞到,射入乌桓人的札甲,射入他们的身体,射入战马庞大的身躯,一朵朵血花迎风绽放,一個個骑士翻身落马,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乌桓骑士至少倒下了一半,甚至有几匹战马被射中要害,长嘶着扑倒在地。 后面的乌桓骑士看着眼前的一切,不可思议的睁大了眼睛,一股冰凉的气息笼罩了他们全身。 不是因为前面袍泽的阵亡——打仗会死人,冲在前面的死亡率更高,這些都是司空见惯的事,不足以让骁勇善战的乌桓人紧张,甚至不足让他们转移注意力。 让他们紧张的是对阵冲来的敌人,像一团火的敌人。 近千枝箭准确的射入了這伙敌人之中,可是却沒有出现应有的场面,对方不仅沒有一匹战马倒地,沒有一個骑士落马,甚至……沒有一点反应。 密集的箭雨射入奔驰的人群,然后……不见。 敌人根本沒有受到任何影响,依旧在急速冲锋。 眨眼睛,双方相距数十步,他们才发现对方的战马身上披着火红的马铠,這些马铠将战马的身躯全部保护起来,只落出四條马腿,箭射不中马腿,只能射中马身,以及马背上的骑士,可是马和骑士身上的铠甲让這些箭失去了应有的作用,在空中跳着无力的舞蹈,随风飘落。 杀伤力几乎为零。 這才是让乌桓人惊骇莫名的。有人想起了传說中的重甲士,眼前這些人马都披甲的人,莫非就是传說中的重甲士,他们手中挥舞的就是传說中杀人斩马,无所不破的长刀? 沒等乌桓人回過神来,双方已经接触。王双怒喝一声,长铩电然而至,将一名目瞪口呆的乌桓人挑于马下。他策马狂奔,势不可挡的杀入了乌桓人的队列。 鲜血冲天而起,血腥的战斗拉开序幕。乌桓人顾不上紧张,双腿死死的夹住马腹,双手握紧了手中的武器,将迎面冲来的敌人刺去、砍去,以纯熟的骑术控制着战马,尽量避免和对方正面相撞,力求在双马交错而過的瞬间,用长矛刺破对方的铠甲或者身体,用战刀劈开对方的咽喉或者手臂。 战刀和长铩相斫,丁丁当当,清脆的撞击声响成一片。 战刀砍在战甲上,火星四溅,此起彼伏的火花旋起旋灭,照亮了双方的面容。 十数息之间,双方脱离接触,在他们的身后留下了五十多具尸体,全是身穿札甲的乌桓人,沒有一個红色的身影。 乌桓人头皮发麻,他们知道自己的战刀有多少次砍中了敌人或者他们的战马,长矛有多少次刺中了对方的身体,可是他们却沒有看到一個敌人落马,甚至沒有看到一個敌人受伤。更让他们恐惧的是,敌人根本无视他们的攻击,他们甚至不做大幅度的避让,只是一心一意的挥舞手中的长刀,连续的击刺,割杀。 他们不是在战斗,他们是在屠杀。 两百多乌桓人,還有一大半坐在马背上,可是他们之中有一大半人身上带伤,几乎人人受到了惊吓。 沒错,他们久经沙场,不知道经历過多次惨烈的厮杀,可是他们沒有经历過這样的战斗。 两百人对五六十人,本当是摧枯拉朽般的胜利,现在的局面却有些诡异,诡异得让他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留给乌桓人恐惧的時間非常有限,王双等人冲過去之后不久,魏霸带领着六十余名由魏家武卒组成的骑士冲到了乌桓人的面前。 阳光下沒什么新鲜事,先用手弩密集射击,再用手中的长铩刺杀。利用坡度将速度提到极致的魏霸等人如同一阵风,卷进了乌桓人的队伍。 乌桓人长途奔袭而来,早已是强弩之末,又刚刚经過了一次匪夷所思的战斗,惊魂未定,面对从山坡上冲下来的敌人,他们连加速的時間都沒有,就被迫投入了战斗。 以逸待劳,以有备待无备,這一场战斗从一开始就注定了沒有悬念。 魏霸纵马奔驰,端平了手中的长铩,却沒有亲手斩杀一個敌人的机会。一是双方一擦而過,接触的時間非常短,二是敦武等几個武卒护在他的前面,将所有有可能伤及他的敌人一律斩于马下,根本不让他有和敌人近距离接触的机会。冲锋過后,他手中的长铩依然灿烂如新,连一丝血迹都沒有。 法邈紧跟在他的身后,手中却沒有长铩,他是文士,平时可以舞两下剑,上了马却不敢松开马缰,只能伏在马背上,死死的抱住马脖子,以免从颠簸的战马上摔下去。一低头一抬首之间,他们已经从乌桓人的阵地上冲了過去。 法邈伏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乌桓人的队伍稀稀拉拉,粗粗估计一下,最多還剩下五十骑。相比于王双冲锋时追求速度,以穿透为先,魏霸率领的第二波攻击速度并不快,他们对受挫在先的乌桓人进行了毫不留情的屠戮。 “加速,加速。”魏霸高举长铩,大声呼喝,猛踢战马,加速向前狂奔。 武卒们齐声应喝,加速奔驰,在奔跑中重组阵型。 在他们的前面,王双率领六十名骑士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杀向了刚刚赶到的毋丘俭。 毋丘俭率领两百余骑士作为主力,和前面的两個螯足原本相距五裡,在目力所及之处,就是为了防止魏霸向两侧逃窜,奔到山坡下的时候,发现魏霸還在山坡上,他已经收缩了阵型。相隔也就是三四裡的样子,对于相向全速奔跑的战马来說,三四裡也就是二三十次呼吸的距离。 可是毋丘俭沒有二三十次呼吸。当他看到一片火红从那两百乌桓骑士身后出现,又汇成一团火,向他冲来的时候,他就屏住了呼吸。 从对方的阵型大小上,他能大致估计出对方的人数,肯定不会超過一百,以之前打探到的消息来看,這些人应该在五六十之间,和两百乌桓骑士相比,他们处于绝对的劣势,按道理說,双方对冲,就算不全军覆沒,他们也剩下不少几個。這一团火应该黯淡了很多才对,就像将要熄灭的火苗。可是他看到的情景却大大出乎他的意料,這团火根本沒有减弱的迹象。也就是說,他们的损失非常小,根本就是皮毛。 這不合常理,不符合他的预期。如果五六十人面对两百人還能保持如此明显的优势,那一百多人就有可能完全碾压两百人,就有可能和四百人相抗衡,就有可能从六百人面前轻松脱围。 毋丘俭下意识的回头看了一眼,他惊讶的发现,那個前来告密的汉军斥候已经不见了。刹那间,毋丘俭脑子裡嗡的一声,他意识到自己中计了。 白狼山就是一個陷阱,不過猎人不是他而是魏霸,他不過是魏霸要捕捉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