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8 变故 作者:听风扫雪 正文 “好了,日后咱们再也不提這件事情可好?”大夫人见顾青姝又开始因为這件事情钻牛角尖了,不得不放软了态度,“只是如今你都外嫁了,三丫头的性子,又贯是個喜歡惹事的,管得了她一时,难不成還要管了她一世?再說当年的事情,当年你不過也是被有心人利用了。” 大夫人眼中闪過一丝厉光:“若是被我查出那人是谁,我定然不会轻饶了他……” 顾青姝抿紧了唇,半晌沒有說话。大夫人见如此,心中难免有些恨铁不成钢。只是想着顾青姝也不是個软弱的性子,大概是那时候年纪小,对她的影响才這般深。 而且顾青姝如今有了身孕,半点都大意不得,大夫人也不敢再劝了,便安抚道:“你這個当口回来,总算是帮你三妹妹脱了困。若是在平日裡出了這样的事情,你三妹妹定然是要被送去家庙裡去小住一段时日的。如今這個风口浪尖,却也只能让你三妹妹禁足了。我原本還想着至少要禁足到替她說了一门亲事之后,却沒想到你收到消息便眼巴巴的赶了回来。” 顾青姝心中好受了一些,只是听到大夫人說如今是在“风口浪尖”上,不由得心有戚戚然。 两個月前,太子奉旨亲赴江南巡查盐政,却沒料到在回京途中遇刺身亡。今上龙颜大怒,当时怀王奉旨巡边,今上命端王彻查此事。只是等一個月之后太子灵柩送回京中,太子遇刺一事還未有任何结果。 虽然京中是滴水成冰的时节,只是太子的遗体送回京中,即使快马加鞭也用了近一個月,况且沒過几日便是除夕了,却是再也等不得。 今上无法,只能让太子风光大葬。太子還未继位,并不算是国丧,虽然今上对太子疼爱有加,這個却也不能罔顾伦常這個时候让臣民守孝。后来是怀王上了折子,先发了丧,等上元過后再守孝为宜。 太子的热孝是十八日,从上元過后一直到出了正月。虽然宗室中半年内還不能行嫁娶之事,但是普通人家却早已经除了孝服。好在二姑娘的亲事定在二月十八,倒是沒有撞了太子的热孝而改期。 太子郑乾在今上立为太子之日出世,也是唯一一個在今上還未登基时便出生的皇子,幼时是今上亲自教授着读书认字。对其他的几位皇子,今上便沒有那么多的耐心了。 郑乾在今上登基的第二年便被册封为太子,自小由今上亲自督促培养。在今上心中,太子文韬武略自然是其他皇子所不及的。即使帝后之间的平衡关系看上去很微妙,但是這皇位日后会是太子郑乾的,却无人敢怀疑。 可是太子暴毙,這消息传回京中,无疑是搅乱了一池原本十分平静的水。不管這潭水底下是多么暗潮汹涌,但表面却总归是安静的,如今的情形怕是树欲静而风不止了。 自来储君立长立嫡立贤,皇后与今上所出只有一子一女,太子郑乾便是嫡子并长子。只是這“立贤”,却是众說纷纭了。 靖德皇帝共有五位皇子,只有太子乃是中宫所出。二皇子如今二十有一,乃是开国四大公之一的治国公秦穆之女,如今的贤妃所出。 三皇子和五皇子乃是德妃所出,只是德妃在十年前就病逝了。不說五皇子幼时落水后烧坏了脑子,便說德妃娘家早已经败落,三皇子又是忠厚温顺不喜争的,他无母族的依仗,怕也是难成大气候了。 四皇子的生母乃振威将军的嫡长女丽妃娘娘,振威将军满门忠烈,有他在南疆驻守,這十几年来西南是少有的太平。 而六皇子尚還年幼,况且其生母乃是宫女出身,母凭子贵這才封了嫔的份位,也不足为虑。 除了对大皇子厚爱有加,今上对其他的几位皇子倒是一视同仁。 谁都知道如今宠冠后宫的是今上登基之后才入宫的瑾妃娘娘。這瑾妃娘娘乃是前帝师孟太傅之女,孟太傅在瑾妃入宫之后便告老還乡,整個家族都回了祖籍定州。如今京中唯一和瑾妃娘娘有些关系的,便是瑾妃的堂姐,如今的怀王妃了。 而瑾妃娘娘只出了一位公主,便是惠安公主郑谣。惠安公主今年刚满十六,去岁已经由今上赐婚,定给了东阁大学士赵晋的嫡次子,如今在翰林院任庶吉士的赵启轩。 這样看来,皇位倒是要落在二皇子或者是四皇子的身上了。 今上听闻太子暴毙之后伤心過度,身子已经大不如从前了,朝堂上早已经是人心惶惶。如今两位皇子暗中拉拢,朝臣们恐怕又会各自站队,早已经不如从前那般太平了。 怀王是肱骨之臣,再加上今上对他信任有加,自然是被推到风口浪尖裡的人物。如今朝中大臣都眼巴巴的盯着怀王府,怕是都在盯着怀王的一举一动了。怀王只要稍稍有些异常,這朝堂甚至整個京城怕是又要经历一场大变了。 便是与怀王有姻亲关系的定远侯府,如今都不得不小心翼翼的。這一步错就步步错,一個不慎,就为以后留下抄家灭族的祸根。 “這日子看着太平,可是比以前艰难了不少,往府裡送帖子的越来越多,都是些约着赏花看戏的,无非便是想打探消息罢了。只是我也不敢轻易应了,正好就借着要养胎,一一婉拒了。”顾青姝說着,脸上却還满是担忧。 大夫人赞许的点了点头:“你避着就是了,朝堂上的事情,不是我們能伸手管的。” 母女俩又话了几句话家常,顾青姝又扯到顾青婉身上,說是要去远香阁裡看看顾青婉。 大夫人脸色一板,便道:“你自己的心都操不够呢,总是惦记着她做什么?如今你应该做的就是好好在屋子裡养胎,其他的事情都不要想,三丫头那裡,我自然会替你看顾着。便是看在你从小到大一路护着她,我也不会完全放着她不管的。” 顾青姝還想再說些什么,大夫人便摇了摇手道:“你這样时刻惦念着她,却不是为了她好,怕是要折了她的福气了。” 自小到大因为顾青姝的偏颇,顾青婉沒少遭人嫉恨的,四丫头便是其中的一個。便是连她這個生母,每次想起来心中都是有些吃味的。 顾青姝便抿着唇不再提了。她自然清楚大夫人话中的意思,只是若是她不這样做,又怎么能减少自己心中的愧疚?每次午夜梦回的时候,她看到的都是那张苍白又痛苦的脸,以及最后還未說完便消失在苍白笑意裡的声音。 但是她把這份愧疚加之到顾青婉身上之后,果然便沒有噩梦缠身了。也正是因为如此,她对顾青婉才越加好了起来,虽然招了其他妹妹的嫉恨,但是這些年来她也帮了顾青婉不少不是么? 顾青姝想了一会儿,這才喃喃道:“母亲放心,等三妹妹出阁之后,她的事情我便不再上心了。只盼她能得了好姻缘,三妹妹的事情,還希望母亲多留意。二婶娘平日裡仿佛是风一吹就会倒了一般,她還有五妹妹要操心的,怎么会把心思用到三妹妹身上来……” “行了行了,既然你說等她出阁之后便不再管她,我自然是希望三丫头能早日出阁的。前几日還听老太太提起三丫头的亲事,我過两日亲自去问问便是。”大夫人忍不住叹了一口气,“你也不必去看她了,如今天色也晚了,還是早些回府吧,天黑了到底是不安全。” 顾青姝的脸立刻便烧了起来:“明古……說過来接我回府的,這個时辰怕是已经在路上了。” 大夫人也忍不住笑了起来:“也不枉费我当初千挑万选,才替你选了這一门亲事。” 顾青姝伏在大夫人膝上,磨着大夫人半晌都不肯抬起头来。還是外面有传话的丫鬟說是大姑爷已经到了大门外了,顾青姝這样惊起,让丫鬟进来帮着她重新梳洗了一番不提。 而顾青婉从月华阁裡出来,抬脚便想往远香阁的方向走的,只是上了回廊,到底是绕了回来。 桃枝见顾青婉绕了個大弯子,她怕是顾青婉在远香阁裡关的久了,如今对府中的路有些许不熟悉,便小跑着上前问道:“姑娘可是要去哪裡?方才便是回去的路,只是咱们又绕回来了。” 顾青婉督了桃枝一眼,却是连脚步也未停:“我知道,我要去锦汇堂,应该是這條路沒错吧。” 這句话也不是让桃枝回答的,顾青婉步子一提便過了回廊,往曲径通幽之处去了。 “姑娘去那裡做什么?”桃枝提高声音惊声叫了一句,正待說什么,见顾青婉回头冷冷的看着自己,便连忙噤了声。 “自然是要去請安了。”顾青婉扯了扯唇,也不管在原地犹豫不决的桃枝,按着脑子裡的记忆,往锦汇堂的方向去了。 桃枝咬了咬牙,最终也是迈开步子追了上去。 (第三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