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09 教训 作者:听风扫雪 正文 “我瞧着,這怕是要给三姑娘說亲呢。(就到)五姑娘如今都十三了,眼见着明年又要开始县试了,不是都說‘榜下招婿’么,再耽搁下去怕是到时候一场空啊。”穿着桃红色掐花长袄的丫鬟捂着嘴笑了一声,围着的几個丫鬟话匣子一下子像是都打开了似的。 “我觉得可不像,我听厨房的周妈妈說,是二夫人娘家的姊妹呢。看着眼生,许只是久不往来了而已。” “昨日裡我似乎听到茯苓姐姐叫的是姨太太,珠儿說的想必是沒错的。” “就是說嘛……”那個叫珠儿的丫鬟压低了声音,语气中带着些许的讽刺,“那表少爷斯斯文文一表人才的样子,又是二夫人的亲外甥,二夫人怎么舍得让他白白给三姑娘糟蹋了。” 饶是顾青婉绷着脸从那些丫鬟身边走過,听到珠儿的话,一個沒忍住到底是笑了出来。她似乎是根本沒有意识到,那些丫鬟口中說的,正是如今的自己。 “三,三姑娘……”听到声音,围着的丫鬟回头见是久不露面的顾青婉,纷纷吓的脸色苍白,珠儿更是脚一软跪在地上,忙不迭的磕起头来了。 内院裡的丫鬟虽然多半都不知道顾青婉为何被禁足了,却也知道三姑娘短期内是不会出远香阁的。 况且這是通往锦汇堂的必经之路,三姑娘素来与二夫人不和,也从未有過晨昏定省。便是沒被禁足的时候,也鲜少往這條路上過的。如今還未到請安的时辰,各房的主子们也不会在這個时候過来,這些丫鬟们這才敢聚在一起碎嘴。 只是沒料到今日這般倒霉,偏偏被三姑娘听了個正着。 锦汇堂在定远侯府的偏西侧,与顾老夫人的檀松院隔得有些远,顾青婉慢悠悠走了小半個时辰,這才进了通往锦汇堂的游廊。[就到] 她虽然听到那些丫鬟们正在议论自己,却也沒想在這個当口在多惹出一些事情来。老太太好不容易松了口,不管這件事情她占不占理,闹出来之后那些嘴碎的丫鬟们顶多被打发到庄子裡去,真正沒脸的却是她。 况且沒两日便是顾青娅出阁了,老太太恐怕也不希望她再闹出更多的事情来了。 毕竟在顾青婉的思维中,她還沒有真正的把自己当做這些丫鬟口中所說的“三姑娘”,自然就谈不上情绪上的愤怒。 只是顾青婉身边的桃枝可完全不這么想,她见那丫鬟瑟瑟发抖的跪着,上前去就甩了她一個巴掌:“竟敢背着主子嚼舌根子,是谁给了你们這样的胆子?我們三姑娘好好的来给二夫人請安,就是为了听你们嚼這些闲言碎语的?我定要一五一十回了老太太,把你们這些小贱人都送到岐州的庄子裡去,一個都别想逃。” 顾青婉還来不及阻止,桃枝已经上前噼裡啪啦的說了一长串话。顾青婉对桃枝已经有了怀疑,自然是觉得桃枝是话中有话。 這些日子在桃枝看来,顾青婉越来越阴阳怪气的难伺候了,桂叶也敢明目张胆的跟她对着干,便是连远香阁裡的小丫鬟们也似乎在暗地裡說她被三姑娘嫌弃。桃枝一腔怒火不敢在远香阁裡发作,如今找到了出口,自然要发泄個痛快。 珠儿不過是挨了一巴掌,却是半边脸都肿了起来。 一听說要被送到岐州的庄子裡去,珠儿也顾不得疼的都快麻木了的脸,越发使劲的磕起头来了:“姑娘饶了我吧,奴婢再也不敢了,我上头還有祖父祖母和爹娘,下头還有三個弟弟妹妹……” 珠儿的声音打着颤,后头含含糊糊的也听不清楚到底說的是什么了。[] 三姑娘是個十足心狠的,当年二夫人身边的绣幕也不過是多嘴說了一句“别让三姑娘把家中的姑娘们都给耽误了”,三姑娘便不依不饶,硬是磨着老太太和二夫人把绣幕送到了岐州的庄子裡去。 那绣幕還是個家生子,她娘在远香阁外头整整跪了一日,三姑娘都不曾松口。 便是二夫人身边的二等丫鬟都能這么打发了,她们這些還不入等的小丫鬟,更是随意搓揉了。 想到三姑娘的性子,那四個丫鬟一边磕着头,一边放声大哭起来。 顾青婉头疼的看着眼前一发不可收拾的局面,冷冷的督了還想打人的桃枝一眼。桃枝见顾青婉又用那种冰冷的眼神看着自己,到底是有些胆怯,便有些委屈的收敛了动作。 “闭嘴!”见那些小丫鬟们哭的正伤心,顾青婉呵斥了一句。 果然那些小丫鬟都消停了下来,只是還惊魂未定的看着顾青婉,却无一人敢再出声了。 “背着主子嚼舌根是什么下场,你们不是第一天进府,心中想必都是清楚的。只是我今日心情好,不跟你们计较,便当我沒听见好了。日后我若是再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即使不是你们传的,我也当是你们做的,自然会寻你们秋后算账,听清楚了么?” 那些丫鬟如蒙大赦,不断的磕头,一时之间好话倒是被她们给說尽了。 顾青婉看了一眼表情十分憋屈的桃枝,又提高声音对跪在地上的那些丫鬟们道:“那還不快跑。” 那几個丫鬟面面相觑,恍然之后爬起来拔腿就跑,眨眼间就不见了踪影。 顾青婉转過身来,盯着桃枝道:“你說,你错在哪裡?” 桃枝立刻跪了下来,眼泪又流了出来:“奴婢是替姑娘不值,听不得别人說姑娘的坏话。若是姑娘认为奴婢错了,那奴婢便错了吧。” 顾青婉远远的见似乎有人影往這边過来,便冷笑了一声:“能替我做主的丫鬟,我倒是要不起了。前段日子二夫人不是說要把身边的丁香给了我使唤么,我也不占她便宜,你日后便替了丁香到二夫人身边当差吧。” 說着竟然是转身便走。 桃枝心中一惊,见顾青婉的模样不像是随口說說,惊得立刻站了起来。 待追上了顾青婉,她又拉着顾青婉的衣角跪了下来:“姑娘,是奴婢错了,便是看在奴婢伺候姑娘這么多年的份上,姑娘也不能赶奴婢走呀。奴婢以后再也不敢了,沒姑娘的吩咐,奴婢再也不敢越過姑娘說话做事了。” “你起来。”顾青婉居高临下的看着桃枝。 桃枝本来還想跪着求顾青婉松口,见顾青婉表情十分冷淡,打了一個激灵便立刻站了起来。 “你自小便跟在我身边伺候着,我自然是舍不得你走。只是你跟我跟久了,這脾气倒是跟我像了個十足。即使是为我打抱不平,也不该這個时候出手。老太太刚刚才松了口,若是我又惹了事,你想過是什么后果么?”顾青婉叹了一口气,“难道你還想再禁足一個月不成?” 桃枝听了這话,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三姑娘怕是真的被吓到了,才這般乖巧了起来。当初三姑娘在佛堂裡跪了两日,滴水未进的,想必是从未受過這样的苦楚。便是高烧了一夜,好不容易挣扎着醒了過来,也是在床上躺了足足半個月才好转些,如今想起来還是心有余悸罢了。 桃枝低垂着眉眼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却也不知道是失望還是同情了。 “姑娘教训的是,桃枝知错了,只盼姑娘看在桃枝伺候了您一场的份上,不要赶我走。”有顾青婉的话在前,桃枝也不敢再跪下来了,只能祈求的看着顾青婉。 顾青婉点了点头,轻声道:“先去锦汇堂,這件事情咱们待会儿回了远香阁再說。” 见顾青婉不肯当即应承下来,桃枝心中也是七上八下的,却也不敢再逼,只能应了一声,小心翼翼的跟在顾青婉身后往锦汇堂裡去了。 “姑娘,刚才似乎是三姑娘和桃枝姐姐,方才我還瞧着桃枝跪下来了呢。” 顾青婉主仆二人离开片刻,她们方才所在的地方又来了两人。前头的那人本来走的十分匆忙,如今步子倒是缓了下来,和顾青婉的距离却是越拉越远了。 见前头的人不說话,那丫鬟又道:“姑娘,咱们還是在园子裡逛一会儿再過去吧。三姑娘鲜少到夫人這边来,她刚禁足出来,想必正不痛快,和二夫人怕是又有一顿吵了。咱们這個时候過去,少不得要遭受池鱼之殃。” 走在前头的那個姑娘穿了一件玫瑰紫牡丹花纹锦长衣,头发未梳成髻,只是卷起来盘在一侧。她头上插了两根足金的簪子,身上亦是环佩叮当的,似乎是想把所有能搬得上台面的首饰头面都给挂了出来。 便是清秀的面容,也被金光闪闪的头面首饰衬得有些许俗艳起来。那姑娘年纪尚小,大概是头面太沉了,压的她头都有些抬不起来。 “桂岭,我便是再不长记性,也知道遇到這样的事情应该远远躲开,這不正放慢了步子么。我瞧着這春海棠开的不错,咱们看一刻钟再去锦汇堂請安吧。” 叫桂岭的丫鬟便笑了起来:“是,姑娘比我聪明的多。” 那個姑娘只是笑了笑,却沒再接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