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好奇 作者:未知 王嬷嬷是王家的世仆,祖上服侍過王家几代家主,王晞母亲嫁過来的时候身边只有两個刚买的丫鬟,王嬷嬷是王晞的祖母从几十個适龄的丫鬟中被挑选出来服侍王晞母亲的。后来得了王晞母亲的信任,這才给王晞做了乳娘的,還让王晞认了王喜做乳兄。 她暂且不提,王喜到时候肯定会跟着王晞去夫家,最不济也会成为帮王晞管理陪嫁的大总管,要是王喜再能干一些,說不定以后還会成为王晞儿子的大管事。 王晞和她们家,是荣辱与共的主仆关系。 這次来京城,王晞的母亲就把女儿的安危托付给了王嬷嬷。 王嬷嬷进了永城侯府自然也就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沒几天,就把永城侯府上下该打点的全都打点到了,永城侯府但凡有個风吹草动的,就算她不能立时就知道,但也瞒不了多久。 王晞问起太夫人,王嬷嬷立刻温声笑道:“她老人家今天早上喝了半碗白粥,半個包子,一小碟子凉拌芽菜就又歇下了,到现在還沒有醒。” 据說京郊的红螺寺求婚姻最灵,昨天太夫人就带着王晞去了红螺寺,或者是因为当天往返,路赶得太急,太夫人回来之后觉得累得慌,今天一早就让丫鬟通知各房,免了她们的晨安。 王晞闻言点头,道:“你派個小丫鬟去看看,若是太夫人胃口還好,就把两條鲥鱼用新鲜的嫩姜一道做汤,给太夫人送一條去。若是太夫人胃口不好,那就用前两天大掌柜送的宣威火腿加上春笋一起清蒸了,到时候一起去太夫人那儿用晚膳。” 自她入府,太夫人每天晚上都和王晞一起用膳,然后留她說会儿话。 王嬷嬷笑眯眯地应“好”,夸奖王晞:“要不是這次出门,我還不知道大小姐這样的能干。大老爷、大太太、大爷和二爷看到大小姐這样,肯定很欢喜。” 她的确是非常的惊喜。 在家裡的时候,王晞可是万事不管,家中的人情来往她全不搭腔,這也是因为大老爷和大爷觉得大小姐迟早要出阁,以后做了别人家的媳妇就得操持家务,有意惯着宠的关系。她之前還一直担心进府之后怎么办,谁知道大小姐就是大小姐,脸一板的样子,和大老爷有几分相似,镇得住人。 然后她把两個厨娘這几天整理出来的菜谱呈给王晞看。 两個厨娘一個擅长做泡菜和腌菜,一個擅长做炒菜。 王嬷嬷就道:“要不要再买個擅长做苏式点心的?” 王晞很喜歡吃点心,但永城侯府的点心不是豌豆黄、驴打滚就是菊花酥,又干又柴,還沒有京城老字号桂顺斋的好吃,和那些做苏式点心的吉祥斋、桥家铺更是比都不能比。 “行!”王晞从来不委屈自己,“那就再买個做苏式点心的厨娘回来好了。” 到时候给永城侯府的各房送几碟子去,让她们知道什么样的才叫点心。 不過,說起来永城侯府的人也挺可怜的,厨房的手艺那么差,不知道這些年都是怎么過来的。 据說老侯爷当家的时候更“简朴”,吃食只要是热的,点心只要是甜的就行。倒是喜歡做衣裳,阖府上下一年四季,年年都会做新衣裳。 還好她娘嫁到了他们家。 他们家光是做苏式点心的厨娘就有七、八個,還有五、六個做广式点心的。 說起這個,就想起他们家的酥皮莲蓉包和马蹄糕来,她又多說了一句:“再买個能做广式点心的。” 王嬷嬷笑吟吟地应了,带着两個厨娘下去了。 王晞继续和白术研究长公主府的图样。 不一会儿白果回来了,說王喜已经出府去见他们家在京城的大掌柜去了,還让白果给她带了两匣子山楂糕,說是昨天和永城侯府的一個管事出去喝酒,路過东市大栅栏的时候,看到一堆人围着個点心铺子买山楂糕,他尝了一块,還挺好吃的,就带了两匣子回来,若是王晞吃着還行,再给她买。 王晞尝了一口,酸酸甜甜却又口感绵柔,既不過分的甜,也不過分的酸,味道還不错。 她赏了一匣子给白果等人:“這是我进京之后吃到的最好吃的山楂糕了。” 白果等人都笑了起来。 红绸更是活泼地道:“谁知道侯府灶上的婆子這么差劲。” 真是一刻钟不看着就开始胡言乱语。 白果望着红绸,无奈地叹气。 倒是白术還有心情和她继续掰扯:“這话你当着我們說說就行了,可不能在外面也這样随意。” “我知道!”红绸对危险的事有种本能的直觉,她拔腿就往跑,“我去看看午膳怎么样了?” 白术和白果一样,露出无奈的笑容。 红绸则和进门的青绸碰了個正着,青绸忙扶了红绸一把,道:“慌慌张张的,你這是要去做什么呢?” “我去看看午膳!”红绸含含糊糊地应了一声,跑远了。 青绸摇头,进来给王晞行了個礼,道:“太夫人那边准备一個人用午膳,不知道晚膳会不会依旧让您過去相陪。” “那中午就随便吃一点。”王晞還惦记着那舞剑的人是谁,道,“做個鸡丝凉拌面好了。” 這原是蜀中夏日早膳,可她想吃,谁又会管它是早膳還是晚膳呢? 白果几個笑盈盈地应诺,有的去小厨房传话,重新调整中午的膳食,有的帮王晞收拾桌子,有的陪王晞去了用膳的厅堂,开始帮她卸妆,换上用膳的常服……林林总总的,等王晞坐到桌子前,青绸布了碗筷,一碗油光红亮拌着撕成條的鸡丝、切成丝的黄瓜、木耳等的凉面和一小碗清亮清亮撒着绿色葱花的鸡汤就端到了王晞的面前。 王晞吃了一口,道:“京城也就這黄瓜還不错了。” 青绸几個抿了嘴笑,服侍完她用了午膳,又睡了個午觉,王晞下午要继续呆在书房,她们把人交给了白术,這才退下去各自歇了。 傍晚时分,王喜来回信,說大掌柜已经问了一圈,各大商铺都沒有王晞要的千裡镜,但大家都承诺会帮着留意和想办法,家裡也送了信去,让各处的分店帮着采买了。 王晞点头,觉得下午的收获還是挺大的,去太夫人那裡的时候還跟白果說:“我照着之前二哥给我說的,已经知道哪個方向是东北,哪裡是西南了。” “恭祝小姐!”白果在心裡叹着气。 自二爷告诉小姐图纸的上方朝北之后,大小姐倒是分得清东南西北了,可若是人站在了院子裡,太阳的方向又不明显的时候,给大小姐指路,還是得說“這边”或是“那边”。 两人一路說着话,不過一盏茶的功夫就到了太夫人住的玉春堂。 太夫人屋裡的管事嬷嬷施氏正在门口候着。 她立马迎上前来,见白果提着個食盒,眼底的笑意更浓了,举止间也更恭敬了:“太夫人今儿一天都沒有见着表小姐了,正念叨着您就過来了。快請进来!” 還亲自给王晞打了帘。 侯夫人早上過来和太夫人說了会儿话,她们已经知道侯夫人送了两條鲥鱼去了晴雪园。太夫人当然不会馋王晞的那两條鲥鱼,但自从王晞进了府,太夫人是把她含在嘴裡怕化了,捧在手裡怕摔了,亲生的孙女全都靠后站了,王晞若是能想着太夫人,是個知道感恩的,岂不是更让人觉得欢喜。 王晞去东梢间见了太夫人。 几個丫鬟正在摆桌。 太夫人听到响声已经满脸是笑,见到王晞更是高兴,脸上笑开了花似的,慈爱地道:“今天休息好了沒有?你大舅母重新找了個厨娘,今天那厨娘做了她拿手的回锅肉和辣子鸡,你看看合不合口味。” 太夫人是保定人,不吃辣。 王晞心中五味杂陈。 善是因果,她并不想和永城侯府的人太過亲近。 可老太太花白的头发,浑浊的一只眼睛,都让她沒办法拒绝這样的好意。 她哄着太夫人:“肯定好吃。我在家裡,也常吃這两道菜。” “是嗎?”太夫人听着笑得更开怀了,忙让王晞坐下,问她,“你娘喜歡吃這两道菜嗎?你上次說,你娘還会做泡菜,她怎么会学做泡菜?她小时候最不喜歡进厨房了。我請了师傅教她和她姐姐灶上的事时,她总是找借口不去的。沒想到二十几年不见,她這性子……” 或者不是转了性。 是那几年不知道流落在哪裡的日子,学会了低头。 太夫人的眼眶又忍不住泛起了水光。 王晞暗暗叹气,让白果把食盒提了上来,道:“早上大舅母送了我两條鲥鱼,难得還活着,我让我那边的厨娘做了清蒸,您也尝尝我屋裡厨娘的手艺合不合您的胃口。” 太夫人不再去想那些伤心事,连声說“好”,自有有眼色的丫鬟帮着把鱼摆在了桌上,施嬷嬷在旁边服侍着,递了双筷子给太夫人。 太夫人用青花瓷的碟子接着,尝了一口。 沒有放盐,肉质保持了鲥鱼的嫩滑,宣威的火腿又烘托了它的鲜美,春笋的新香则掩盖了它的腥味。 這是太夫人吃過的最美味的清蒸鲥鱼了。 “好吃!好吃!”太夫人连连点头,话题不自觉地又转到了王晞母亲的身上,“你们那裡也能时常吃到鲥鱼嗎?家裡的厨娘是不是也有這样的手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