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态度 作者:未知 王晞知道太夫人這是心疼母亲,可這话說多了,她還是不爱听的。 好像她娘在他们家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难道她娘受的委屈不都是永城侯府给的嗎? 她觉得有些话她有必要和老太太說清楚才好:“我曾祖父就是老饕,因为這個,我們家還开了几個酒楼,其中有一個您应该也听說過,叫春风楼的。等到我祖父的时候,不仅家裡南北厨子应有尽有,還写了一本书。 “我娘学着做泡菜,是因为那個时候我祖母年事已高,胃口不太好,吃食重口,每天沒有泡菜不愿意吃饭,我娘想孝敬我祖母,就亲手去做了几次泡菜。” 或者是用了心,居然比他们家的厨娘做得還好吃。 說到這裡,王晞有些兴奋起来:“我娘做的泡菜可好吃了,她在泡菜裡加了橘皮和冰糖,泡出的泡菜脆脆的不說,橘皮增加了泡菜的香味,冰糖中和了盐水的咸味,非常的爽口,得了我祖父的赞扬,后来我們家的泡菜方子就照着我娘的意思改进了。因为這個,我祖父還赏了我两個铺子!” 她越說越馋,想着母亲泡的泡菜,口水都要流出来了。 太夫人却听得目瞪口呆,道:“为何你母亲想出了新的泡菜方子,你祖父却赏了你两個铺子?” 王晞想到祖父、祖母对她的宠爱,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道:“因为祖父问我好不好吃,我說好吃。還跟祖父讲,泡菜還应该和烤肉一起吃。祖父听了高兴,就赏了我两個铺子啊!至于母亲,祖父赏了母亲两個山头啊!” 毕竟是边陲之地,山多,說赏就赏。 太夫人笑着沒有說话。 王晞就知道永城侯府的人总是俯视着他们家,想了想,决定還是给老太太一点刺。 她朝着太夫人招手,一副你附耳過来的模样。 若是其他人做這样的动作,太夫人也好,屋裡服侍的也好,肯定会觉得太過轻狂,可王晞眼睛亮晶晶的,神色俏皮又可爱,你只会觉得她稚气,而不会觉得她傲气。 太夫人更是愿意哄着她,从善如流地附耳過去。 王晞就小声地道:“太夫人,我只告诉您。您可千万别告诉别人。我祖父赏给我娘的那两個山头,产金子。可值钱了!” 太夫人听着心头直跳。 金矿素来都是归皇家所有的。私下开采,是灭九族的罪。 王家可真大胆。 可王家敢干這种事,只怕是上下官员早已沆瀣一气了吧! 這要是传了出去,被有心人利用,可不一家两家的事。 弄不好整個西南官场都要翻台。 這孩子,還是太年轻,沒有個轻重。 王家的人也是,明明知道孩子還小,怎么還让她知道這些事呢? 太夫人恨不得捂了王晞的嘴,忙叮嘱她:“你這孩子,這种事,就是外祖母你也不应该告诉。以后可不能像现在似的,看着谁好就什么话都說,知道了嗎?” 王晞甜甜地笑,道“知道了”,赔罪似的给太夫人去续了一点茶,道:“您别担心我母亲,我母亲在我們家可好了。她有很多的陪嫁,都是我父亲帮她准备的,后来我祖母和祖父又给了她很多东西。她沒事的时候就和我五姑母做衣饰,打首饰,玩马吊,去庙裡吃斋,管管我二哥的功课。” 她二哥叫王晟,和她是一母同胞,比她要大五岁,从小就喜歡读书,去年考中了秀才,正在外面游历。 太夫人一阵恍惚。 王家,看样子比他们想的還有钱,還有势力。 她强压着心中的异样,不再问女儿的事,而是问起了王晞的二哥:“为什么让他出去游历,应该来京城,让你舅舅给他找個好点的老师,准备下场考举人。” “当然是他喜歡出门游历啊!”王晞不以为然,道,“我祖父說了,读万卷书,不如行万裡路。做什么事都要精通人情世故,要是连水仙和大蒜都分不清,做人都做不清楚,還谈什么做官!” 她无意和太夫人多讲,毕竟永城侯府和他们王家在看事情的态度上很不一样,各人有各人的活法,沒必要去指责或是想着去改变别人,但她也不想听见别人指责她家人的不是。 “您放心吧,我二哥肯定会下场啊,他還准备考进士呢!”王晞适时转移了话题,“我昨天带去红螺寺的点心好吃吧!我让他们去做五福糕了。不過芸豆要泡一天一夜做出来的才好吃,明天才能做好。我到时候带来您尝尝。” 五福糕是用五种豆子加糯米拌上白糖做成的。她喜歡用绿豆、红豆、黄豆、黑豆加花生做,但京城的芸豆非常好吃,她就把黑豆改成用芸豆了,做過一次,也挺好吃的。眼看要過浴佛节了,她准备再做点送给永城侯府的各房尝尝。 也算是联络联络感情了。 太夫人笑容更盛了,连声道:“好吃,好吃。那個青团尤其好吃。” 上了年纪的人,特别喜歡吃软糯的东西,王晞的青团是从江南买来的青艾和糯米,包的是甜口的红豆沙,做出来自然格外地好吃。 王晞笑容灿烂。 祖孙俩坐在一块儿,笑语殷殷說起了话。 一盘清蒸鲥鱼孤零零地摆在桌上。 永城侯府长房的二小姐常凝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這样一副场景。 她不由暗暗撇了撇嘴。 王晞又来讨好太夫人了。 虽說她母亲侯夫人已经私下裡告诉了她王晞的身份,還嘱咐她要好好地和王晞相处,說什么她们都快要嫁人了,今天能住在一個屋檐下,明天還不知道能不能见面,不管王晞怎么样,让她忍一忍,很快就会過去了。 来他们家打秋风的穷亲戚多着呢。常凝也不是個喜歡找事的,可王晞太不讨人喜歡了,仗着她祖母对小姑母心中的愧疚夺了祖母对她们几兄妹的喜爱不說,行事還非常的嚣张。 嫌弃他们家的宅子小,就自己盖房子;嫌弃他们家的饭菜不好吃,就又弄了個小厨房不說,還今天给她祖母端道菜過来,明天给她祖母送几样点心過来,偏生她祖母像被鬼迷了心窍似的,她說什么就是什么。 常凝长這么大,還是第一次见到有人到别人家做客做得這样不客气的。 她就朝走在她身后的两個堂妹常妍和常珂使了個眼色。 常妍眼裡泛着冷意。 常珂却低下了头,心裡百转千回的。 桌上放的应该是鲥鱼吧? 肯定又是王晞买得孝敬太夫人的。 她可真有钱。 她在家裡肯定很是娇宠,等到出阁的时候,她们家肯定也愿意给她置一份丰厚的陪嫁,就算她身份不显,应该也能嫁個好人家吧。 不像她,和侯府门当户对的,瞧不上她的出身。高嫁,不太可能。低嫁,人家有求而来,她又拿不出份丰厚的陪嫁,就算勉强嫁了,日子也未必好過。 也不知道等候她的是什么? 常珂面色有些苍白。 常凝看了不禁在心裡骂了一句“上不了台面”,换了副笑盈盈的模样,走了過去。 太夫人见了忙让小丫鬟给她们三人看座,并笑道:“你们几個怎么過来了?用過晚膳了沒有?” 常妍的父亲和永城侯一母同胞,同是太夫人的亲生子,永城侯袭爵之后,又在哥哥的提携下在五城兵马司的东城兵马司谋了個七品副指挥使的官职,常妍和常凝天然就很亲近,现在更是以常凝马首是瞻了。常珂的父亲却是庶子,她在這样的场合则从来不敢轻易說话,事事都很顺从,性格懦弱。 常凝就代表她们姐妹說道:“听說您身子骨有些不舒服,我們姐妹就寻思来看看您,又怕累着您了,這才选了這個时候。我們姐妹不敢打扰您,用了晚膳才来的。您现在好些了沒有?” 說得王晞多不懂事似的。 王晞也不是第一次被她這個所谓的表姐這样刺了,但她当沒听见——以她的见识,像常凝這样的人你越是理她,她越是来劲,你不理她,她一拳打在棉花上,反而会更生气。 当然這也是因为常凝這样不過是生些怨气却伤不了她。 要是常凝太過份,她是不介意告诉常凝应该怎么做人的。 王晞笑靥如花地和常凝问了好。 常凝嘴角抿得紧紧的,非常生气,可是当着长辈又只能压着。 王晞看着就心情舒畅。 太夫人是看谁都好,哪裡听得出常凝话裡藏着话,只当常凝是来探望她的,欢喜道:“我沒事,你们不要担心。我只是年纪大了,久不出门,出门一趟就累得不行。”然后摇头道,“人老了,不服输不行了!想当年,我带着你父亲他们回娘家的时候,走几天也不累,晚上歇在驿站的时候,還陪着你父亲他们在院子裡蹴鞠呢……” 老太太自嫁人之后,只在自己母亲生病的时候回過一次娘家。可能這是老太太很高兴的事之一,她常拿出来讲。王晞来了不久,已经听了好几遍了。 几個年纪相仿的小姑娘们听太夫人又讲了一遍,施嬷嬷见缝插针,趁着话头告一段落立马請太夫人示下,是不是可以上晚膳了:“不然這鲥鱼就该冷了,不好吃了。” “看我,一說话就丢三落四的。”太夫人恍然,催了施嬷嬷上菜,又对三個孙女道,“你们也都加一点。阿晞带了鲥鱼来,你们也都跟着尝尝鲜。” 還不是她母亲送的,王晞借花献佛! 常凝在心裡吐槽,面上却不显,和常妍、常珂坐了下来,不言不语地陪太夫人和王晞用了顿晚膳。 永城侯府的少爷和老爷们也陆续過来给太夫人问安。 王晞几個就去了东梢间坐,等到几位少爷和老爷都来给太夫人问過安,她们這才重新去了太夫人的西次间,和府裡的几位太太、奶奶们喝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