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流言 作者:未知 能被襄阳侯府派出来迎宾的,就算她只是個嬷嬷,那也肯定是個能言善道,口齿伶俐之人。 那嬷嬷闻言不仅沒有生气,反而笑容更热情了,温声道:“常二小姐此言差矣,我們家太夫人绝对沒有怠慢贵府的意思。我們家太夫人和贵府的太夫人素来交好,在心裡,贵府的太夫人就像是她老人家的亲姐妹似的,自家的人,也就沒有那么多的讲究。” 說完,朝着太夫人深深地行了個福礼:“說起来,還是我們家太夫人失礼,還請太夫人不要生气,我這就去禀了我們家太夫人,她老人家肯定会亲自過来给您陪不是的。” 這话說的就有点严重了。 而且显得常凝特别的沒有气度,不懂事,不听话。 偏偏永城侯府太夫人又不是個精明人。她听着就不悦地瞪了常凝一眼,又示意永城侯夫人管好常凝,這才笑呵呵地对襄阳侯府的嬷嬷說道:“小孩子家家的,說话沒個轻重。既然是太夫人派了你過来迎我們,我們就快点過去吧!也免得太夫人久等。” 那嬷嬷立刻笑着应诺,带着太夫人去了歇脚的厢房。 常凝气得胸口疼。 她又沒有說错,为什么每次被斥责的却都是她? 她死死地盯着王晞,手裡的帕子揉成了一团。 王晞不過是個商贾的女儿,凭什么借着永城侯府来攀高枝? 上次去参加宝庆长公主的寿筵,她却被庆云侯府的太夫人看中了。 薄明月虽說不是什么良配,可配她王晞却是绰绰有余——管他薄明月以后屋裡有多少小妾通房,只要王晞明媒正娶地嫁了過去,就算她沒生出儿子来,那正室的位置還不是她的。 多少人奋斗几辈子也达不到的高度,她就這样轻易地跨了過去。 那王家知道女儿能嫁进這样的好人家,還不得死着劲儿巴结薄家。 京城那些有点名望的铺子,谁家背后沒有官员照顾庇护的。 王家能出個這样的女儿,也算是赚得盆满钵满了。 襄阳侯府太夫人做了這個媒,今天肯定会拼命地抬举王晞。 她们這些人全都成了王晞的陪衬,别人能忍,她可忍不了。 常凝想到這裡,不由撇了撇嘴,想和施珠說叨几句,施珠扶着太夫人胳膊,神色如常,她一时也找不到机会,只能暂且作罢。 襄阳侯府安排永城侯府女眷歇脚的厢房鲜花如锦,布置得富丽堂皇,位置却有点偏,而在厢房裡服侍的不過是襄阳侯府的一些丫鬟和婆子,不要說襄阳侯府的太夫人了,就是他们府裡的太太、奶奶、少奶奶也一個不见。 這可不像是接待贵客的地方。 就算刚才被安抚了的永城侯府太夫人也不由得脸色一变,沉了脸。 永城侯夫人忙笑道:“他们家太夫人给侯夫人举办這生辰宴,就是怕二房的气焰太盛,压了长房的风头,說不定太夫人還請了其他的贵客来给侯夫人镇场子,被事情耽搁了也不一定。我這就让人去看看。您也稍安勿躁。” 那襄阳侯府的二太太,不過是個百户人家的女儿,出身一般,长相一般,甚至是脾气也很一般,就這样的一個人,因为和襄阳侯府太夫人娘家有些渊源,嫁给了襄阳侯府二老爷。 她嫁进来之后,和很多先开花后结果的妇人一样,先是生了個女儿,之后又生了两個儿子。 甚至比不上永城侯夫人,一口气生了五個儿子。 可人比人气死人,她就有這八字,长女做了庆云侯府世子夫人,长子武举入仕做了通州卫佥事,次子则是闻名京城的美男子解逢。 襄阳侯的几個儿子不仅才学平庸,出了事還得求助于二房。 二太太虽說沒有飞扬跋扈,看不起人,可“穷在闹市无近邻,富在深山有远亲”,府裡府外对二太太的巴结奉承看在襄阳侯夫人眼裡,這心裡不免拔凉拔凉的。 襄阳侯夫人是襄阳侯府太夫人亲自选的儿媳妇,加上次房压過了长房,会让长房沒有威望,对长房的发展极其不力,這才有了襄阳侯府太夫人帮儿媳妇祝寿的事。 永城侯府太夫人听着脸色微霁。 侯夫人忙安排人去打听消息。 常凝终于找到了机会和施珠說话。 “表姐,”她道,“你真的不准备搬进柳荫园嗎?” 宝庆长公主寿筵之后,就一直在下雨。王晞在晴雪园裡沒出過门,施珠在玉春堂也沒有出门,倒是常珂和常凝,一個沒事就往晴雪园跑,一個从早到晚陪着施珠,施珠重新和富阳公主联系上,富阳公主還寻思着来拜访施珠的事自然瞒不過常凝。 既然富阳公主要来家裡做客,让施珠继续住在玉春堂就不太合适了。 施珠倒沉得住气,把這件事告诉了太夫人之后就万事不管,指使着身边的几個丫鬟做着绣活。 太夫人和侯夫人却急得好几天都沒有睡着。 特别是太夫人,施嬷嬷给她出主意,說让施珠暂时先搬去柳荫园住几天,等富阳公主走了,再重新安排住宿。 太夫人虽然糊涂,却還沒有糊涂到是非不分的程度。 那柳荫园是王晞出的银子,王晞沒住過一天,倒先让施珠住了进去,任谁听了都会觉得不妥当。 可若是让施珠住进去,除非永城侯府把修缮柳荫园的那八千两银子還给王晞。 永城侯府不是拿不出這笔银子,只是拿出了這笔银子之后,常三爷、常四爷的婚事,甚至是常氏三姐妹订亲出阁都会捉襟见肘,转动不過来。 一時間,太夫人也好,侯夫人也好,都沒有了主意。 那就只能拖着。 看富阳公主說来拜访施珠的话是真還是假,再就是指望着這期间有什么变故,让她们有办法解决這件事。 施珠自然知道。 她也不急。 反正到时候富阳公主要是真的来拜访她,永城侯府依旧让她跟着太夫人住在玉春堂,丢的又不是她的脸,又不是施家的脸? 常凝這么說,不過是想挑拨施珠和王晞撕破脸。 施珠沒那么傻。 她毫不留情地立刻反驳道:“你是不是不满意王晞有机会嫁去薄家啊?你不满意就去找太夫人說去好了,拉着我做什么?我搬不搬去柳荫园,那是太夫人、侯夫人的事,你要是真想跟着我搬进去,不妨亲自去跟侯夫人說。 “她不是最心疼你的嗎?你去說,她肯定会想办法。 “我可是听說了,柳荫园那边的宅子都修得差不多了,只等画承尘的师傅完工,就可以搬进去了。 “你要說就趁早。” 常凝被施珠說得脸上红一阵子白一阵子的。 施珠向来不给她面子,她是知道的,可除了施珠,她又沒有旁人可以利用。 常妍一心一意地想嫁到襄阳侯府来,听說襄阳侯府太夫人给王晞做媒,她恨不得两人立刻就下定,好像這样,她脸上也跟着沾光,能让襄阳侯府高看她一眼似的。 潘小姐和平时一样沉默不语,让人几乎感受不到她的存在,可她眼角的余光却一直注意着屋裡的每一個人。 王晞并沒有太注意。 施珠也好,常凝也好,她觉得她们都不足以威胁到她的安危,她也就不用整天盯着人家不放了。 至于襄阳侯府的态度…… 很快,被永城侯夫人派出去打探消息的人就回来了。 她先是怯生生地看了王晞一眼,這才低声道:“太夫人,我听襄阳侯府的人說,表小姐,就是王家表小姐,宝庆长公主寿筵的那天,追着镇国公府家的二公子跑,不仅宝庆长公主知道,就是二皇子、四皇子也知道。而且,而且薄公子也在场! “襄阳侯府的太夫人派人去庆云侯府一說,薄公子直跳脚,說无论如何也不能娶了喜歡陈二公子的女子。 “庆云侯府太夫人当场就面如锅底,气得晕倒了。 “听說因为這件事,庆云侯還抱怨了襄阳侯府太夫人几句,惹得庆云侯世子也很不高兴,說襄阳侯府太夫人做媒也不先打听清楚,越老越糊涂什么的。连带着庆云侯世子夫人在世子那都受了气……” 因而也不待见永城侯府嗎? 永城侯府太夫人听着只觉得眼前一黑。 永城侯府女眷歇脚的厢房顿时乱成了一锅粥。 好在是永城侯府太夫人很快就醒了過来。 她忙喊了王晞到罗汉床前问是怎么一回事,還后悔不迭地道:“你不会是受了吴家二丫头的连累吧?那丫头我知道她自小就是個不安份的,還发了什么宏愿,嫁谁也不愿意嫁给二皇子。你听听,這是個姑娘家能說出来的话嗎?” 說完,她像是想起什么不好的事似的,恨恨地拍了一下王晞的肩膀,厉声道:“死丫头,你那天都去了哪裡?见了些什么人?怎么会传出你追着镇国公府二公子跑的事?你是在哪裡见到镇国公府二公子的?旁边都有些什么人?” 随后沒等王晞回答,已落着泪骂道:“這是哪個天打雷劈的,宝庆长公主的寿筵這才结束了几天,就传出這样的话来,他也不怕死了之后下十八层地狱!” 王晞心虚地躲了躲,忙在心裡对着菩萨发愿。 這件事全是她的主意,菩萨要怪,就怪她,要责罚就责罚她,這些谣言就是她让大掌柜想办法传出去的,千万别找大掌柜的麻烦,大掌柜也不過是听她之命行事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