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回:万恶的沈狐狸 作者:墨筱笑 這個时候沈错正在回答学生的提问,他随意迈步到教室中间,眼光忽然就顿了一下,竟然落到了后门边的白潇身上。白潇眼冒火光,狠狠瞪他一下,沈错反而微微笑了。 這是白潇头一回正眼看清沈错的容貌,更是头一回正面他的笑容,打从心眼裡,白潇真的不愿意对這混蛋给出任何正面评价。可這沈错一笑,偏偏就有一些小女生开始唧唧喳喳的低呼好帅之类的,声音不大,可人一多,却热闹得满教室都是。 沈错這個笑容不同平常,带着点說不清道不明的莫测温存,使他的气质更添三分潇洒与魅惑。气得白潇脸又刷红了。 時間似乎過得很快,在白潇心裡刚把沈错的第十大罪状列出来时,下课了。沈错让過一些课后问問題的学生,径直往白潇走来。 “白潇,今天怎么挪动贵架来找我了?是不是准备請我吃饭?”他声音不高不低,不急不缓,却瞬间惹得周围哗然一片。然后,是议论纷纷。 白潇的脸又刷地青白,她紧了紧拳头,咬着牙,几乎是一字一顿道:“沈老师,我是来還钱的!感谢你上次慷慨解囊,救我于危难之中!” 周围又“哦”声一片,八卦温度似乎稍稍低点了。 沈错点点头,這次是露出了一個甚至可称温柔的笑容,连声音裡都带上了笑意:“不用谢,既然是危难之中,又哪有不救之理。”所谓“救人于危难之中”原本不過是白潇气浑了說的反话,這下被沈错拿過来一說,却恁是被他說出点令人无限遐想的味道来了。 白潇的脑袋一下子醒過神来,看看周围一双双冒光的眼,她知道自己做蠢事了,這不是摆明了给人当猴戏看么?一把拖過沈错的手,白潇转身就往门外跑,一边低声威胁:“跟我走,不然我每天堵在路上,暗算也要扁死你丫的!” 沈错沒有吭声,很顺从地跟着白潇跑,就是那对黝黑的眸子裡头,怎么看都蓄满了笑意。 乍然遭遇大八卦的湘省学子们一下子就像炸开了锅的油,沸沸滚滚,甚至還有的吹起了口哨,手快的已经拿手机迅速抓拍起现场来,更多的是第一時間就把电话打了出去。也许,不用十分钟,這八卦就能传得全校皆知,也许,再過十分钟,這八卦就会面目全非了。 這些都不是白潇此刻要考虑的,她根本顾不得身后八卦热情高涨的校友们,拉着沈错再次发挥出百米冲刺的速度,直往校门外奔去。還好沈错上课的這栋教学楼离南门不远,不一会两人就来到了街上。匆匆拦下一辆出租,白潇拖着沈错钻进车内,随便报個地点让司机快开后,才长出一口气,叹息了起来。 坐出租车,奢侈啊,贵啊,這些钱都不知道能坐多少轮公交了。 白潇心裡郁闷,决定将沉默坚持到下车。虽然是她把沈错拉出来的,可是這会她特别不想理他,连骂他都嫌烦,只想着自己回学校以后大概不用见人了,就懊恼得想将自己的脑袋捶开花。自己怎么就那么蠢呐,居然跑到公共场所去找沈错! 白潇不說话,沈错也很识趣地保持沉默,可是前排的司机先生却耐不住寂寞了。 “這位小兄弟,惹你女朋友生气了吧,怎么不哄哄呢,我說,别看我年纪不小了,但女孩子是要哄的,這我還是知道的。”他从后视镜裡看到沈错相貌不凡,而白潇的面容虽然未见到,但她拦车时那模特级的身材還是给了他深刻印象。這会感到帅哥美女之间气氛不对,不由也想八卦一回。 沈错看看白潇脸色忽红忽白,好像玩川剧变脸一样,眼中笑意就更深了些,嘴上却叹气道:“我也想哄啊,可是她脾气倔得很,我都事事顺着她了,她還总是生气,你說,我要怎么办才好呢?” 白潇再也忍耐不住,一横肘就对着沈错的胸膛狠撞過去,顿时沉闷地骨肉撞击声传出,沈错竟挺胸硬接了,這一下撞得還真叫個结实。 沈错闷哼一声,捂着胸膛,苦着脸叹息:“潇潇,你可真下得了手,自我們认识以来,从来都是你說什么我就做什么,可沒违逆過你半点,你怎么就是不开心,总是有脾气呢。我若有什么做得不对的,你尽可以打我骂我,可不要打完還是继续生闷气不吭声啊。要知道,你气坏了身子,我是要心疼的。” “你……”白潇打個寒战,横眼望着沈错,气得說不出话来。這個人,竟然可以胡說八道,颠倒黑白到這個地步!他的脸皮是什么做的?可偏偏对他的话,白潇就找不出反驳的句子来。是的,沈错从来就沒违逆過白潇,就比如刚才白潇拉他走他就走。可是,从头到尾,他们也就刚才有過真正的对面交流吧,从头到尾,醉酒时候不算,拿眼镜的时候也不算,他们也就是刚才才算是真正见面认识吧? 這话听在热心的司机耳裡,却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他觉得,這简直是在现场播放真实版“野蛮女友”啊。想着他也叹息,“野蛮女友”這個电视剧曾经是他女儿最喜歡看的,看得好好一個文静的姑娘硬给整成了一個刁蛮小姐,现在车裡這個女孩大概又是一個被“野蛮女友”荼毒的年轻人吧。韩国风真是害人不浅。 司机很有感触地說:“姑娘,你男朋友的真心你也该看得到吧,够了,心放宽点,近在眼前的幸福要抓住,不要以后硬是弄得失去了才后悔。我年纪大你一大轮,也是個過来人,听我的,沒错。” 白潇哑口无言,如果不是生命珍贵,她简直连直接跳车的心都有了。這……這都是什么人啊! 好一会,白潇才勉强将心跳平复下来,冷声道:“是個男人,就应当拿得起放得下!他整天围着我转算個什么,我就看不起他這一点!”她干脆也不解释自己跟沈错不是那個什么什么男女朋友了,解释有用嗎?只会越描越黑,還气坏自己。气坏自己多划不来,气死沈错才好! 沈错并不生气,他本来只是在上次偶遇白潇醉酒时心动了一下,当时那心动引发了他难得的一点温柔,然后化成了一点兴趣。当然這兴趣未必就要发展到爱情,但也足够他多给白潇一点关注了。然后他发现這個女孩子很不同于以往见過的任何一個,再然后发现逗她实在是一件同样难得的让人开心的事情,他就一直保持了愉悦的心情。直到這個时候,他還觉得她說得很不错,于是愉悦中又多了一点惊喜。 沈错继续心情很好地扮演痴情男友,叹息道:“潇潇,身外名利拿得起放得下又何妨?可是塞满了心裡的东西,那么重,拿起就足够耗掉人所有的勇气,又哪裡還放得下?” 白潇愣住了。這话乍听着像沈错在演戏玩告白,可实际上,他沒提到哪怕一丁点可以跟爱情靠边的东西。那這到底是他避开重点的一句玩笑,還是他心裡在感叹别的什么呢? 或许,二者皆有吧?那她白潇,放不下的又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