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一回:還钱进行曲 作者:墨筱笑 白潇放不下的是什么。這個問題,至少现在是得不出答案了,车子已经到了先前白潇报的地方,停了下来。 沈错手脚很快,在白潇還沒反应過来的时候就把钱递给了司机,然后接過找零,就把白潇拉下了车。 白潇愣愣的,问:“你怎么還收他找的钱?”意思是,你這么有钱,怎么不当小费给了。 沈错哪能不知道她的意思,更觉好笑,反问道:“我为什么不能收他找的钱?” 白潇终于回過神,虽然觉得自己這個問題弱智,好在当初脸皮也是跟着兄弟们练過的,马上就摆好脸色,讥笑:“你不是大老板么?這么斤斤计较,莫非也是你经商的策略?” 沈错“呵呵”一笑,神色间颇有些得意:“那是当然,斤斤计较,寸土必争,在某些时候都是商场上不可动摇的原则。做生意,沒有毫无缘由的慷慨,就算有一时的慷慨都是为了更长远的利益。你看刚才的找零,我如果不收那能给我带来更大的后续利益嗎?不可能吧?不收就当是白丢了,白丢钱這种事,我沈错是不会做的。” 显然沈错脸皮更厚,当然這個白潇也早知道了。她不禁怀疑,這家伙之所以能取得那么大的成功,到底是他聪明的功劳大一些,還是他刚才說的那個原则的功劳大些,或者其实,是他厚脸皮的功劳最大? “沒错,笔笔帐都要算清楚,我正是要還钱给你的。”白潇点点头,也懒得生气斗嘴了,觉得還是快速解决欠债問題比较实际,“沈错,那天在相思楼你替我付了多少钱的帐?” “不多。”沈错四顾一下,“你不觉得我們站在這裡說话很奇怪嗎?要還钱也不用站到马路边吧,到书市裡去?” 白潇面色忽然僵了一下,才发现无意中报出的地名居然是第二次与林玉虹邂逅的那個书市旁边!真的是当初镌在心裡太深刻了么?念念不忘到這程度,随口一說都說出了這個地名。 “不好,”白潇嘴角扯出一個有些艰难的弧度,“那边有個肯德基,我們去肯德基吧,我請,当是還利息。” 沈错显然发现了什么,很识趣很爽快地答应了,虽然他其实很讨厌肯德基。 到了肯德基裡,白潇又发现了沈错一個缺点……也许,对白潇而言,可以算是优点…… 沈错這個不知道是优点還缺点的习惯就是,很沒绅士风度。 白潇說請客,他就心安理得地坐到了一张餐桌旁,然后等着白潇這個女孩子去排队把东西买好端来。话說,他不抢着做绅士帮忙排队,白潇很松了一口气,可是腹诽又难免了。這家伙脾气這么臭,怎么就有那么多人喜歡他呢?果然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這混蛋的表象太具有欺骗性了! “套餐!”白潇把餐盘往沈错面前重重一放,然后继续去排队,买自己的那一份。沈错悠然拿起一杯可乐,慢慢吸着,眼睛半眯,似乎很惬意。 白潇暗暗在沈错的十宗罪后再添上重重的第十一宗,沒有礼貌,居然自己一個人偷偷地就先开吃了!当然,天知道,沈错不是偷偷地,他是光明正大的。 好不容易,将自己的一份也端上了桌,白潇先大大地吸了一口可乐,然后才冷着脸问帐:“沈错,那次在相思楼到底是多少钱?” “三百二十八呀,”沈错抬起头,又笑了:“我可是砍了八块的零头下来,帮你省了钱呢。” “好,”白潇掏钱包:“不愧你商人本色,相思楼的价你也能砍下八块来。”這话调子有点怪,一半讽刺一半佩服。倒不是白潇故意的,一是确实对沈错很无言,二是相思楼素以不讲价闻名。她就沒想過,沈错其实又在胡說八道了,那时候沈错抱着她這個醉鬼,身后還跟着更多醉鬼,哪有闲時間去砍個八块钱的零头? “慢一下,”沈错却挡住了白潇拿钱的手,挑了挑眉,问:“你确定你就只欠我這些钱?” 白潇顿了一下,忽然也哈哈一笑:“好,我白潇向来都恩怨分明,当然不止這一点。還有刚才的车钱嘛,是我劳烦你沈大公子上的车,车钱23块,也要加上一起還了。還有,那天麻烦你送我回了寝室……”說到這裡,白潇又有点咬牙切齿:“等下吃完套餐我再請你吃個冰淇淋,OK?” 白潇說着话,心裡又是另一套:“哼!冰淇淋,鬼才喜歡吃那种甜腻腻的东西呢,最好也腻死你丫的。当然,一個冰淇淋打发了你,沤死你更好!” 沈错显然沒有這么好打发的,他沉吟了一下,继续拿出不温不火的语调說起气人的话:“冰淇淋好啊,可是我把你从堕落街送回寝室,路程怎么也有個将近三裡远吧,再加上爬你们寝室的三层楼梯,你换算一下,就值一個冰淇淋?一個月内,一天一個還差不多吧?”這家伙总算還有個度,知道不把白潇其实是被他抱回去的事情拿出来說。 但是白潇的火气還是又蹭蹭往上涨了一大截。 “一天一個,当心吃得你丫的蛀牙满天飞!”咒人的话一冲出口,白潇开始觉得事情不对了。本来很简单的欠债還钱,怎么硬是给沈错绕得无比复杂了呢?這家伙哪跟神经搭错了?难道……他看上我了? 忙将這個令自己起出浑身鸡皮疙瘩的念头甩出去,白潇更觉得诡异。沈错看上她白潇?那是不可能的!她的相貌就不說了,至少脾气自己知道,绝对是可以令任何男性对爱情這個念头退避三舍的。何况她跟沈错才见了几次面,今天才算正式认识呢。一见钟情?见鬼去吧!而且這沈错身边应该美女不少吧? 照今天的认识来看,沈错是個标准的商人,他绕来绕去跟她纠缠不清,除非是她身上让他有利可图,可是,她這么個一清二白的穷学生,又有什么利益值得他注目呢? “难道他知道了我是从男生变性而成女儿身的?”這個念头一转到,顿时让白潇如被踩了尾巴的小兽,浑身寒毛倒竖,眼神充满戒备。 沈错本来看着白潇苦恼得脸上神色连连变换,還看出点可爱来了,可谁知道她忽然像被触到了逆鳞,就戒备凶恶起来,竟让他觉得看着她的自己,好像传說中的怪叔叔。 “要不,改成两天一個?有時間缓冲,就不会蛀牙了吧?”沈错手指轻轻敲起桌面,若有所思。 “就這样!”白潇一把将四张百元的钞票按到沈错面前,沒好气道:“剩下的也够你吃上十来個蛋筒了。好了,我們两清了,沈、错!以后就是陌生人!”她甩下话,转身就走,也不想再找沈错什么麻烦了。总之還了帐,她不欠人就好。沈错這個瘟神,她是再也不想见到了。 沈错手指继续敲击桌面,敲在四张鲜红的纸币上面,不同原来的清脆,声音有点钝了。他半眯着眼睛,不知在想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