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你原来早就知道 作者:未知 眼前這位,這一世的秦海自然是不认识的,但前世的秦海却是再熟悉不過。当然,前一世秦海认识他的时候,他比现在要大出了20多岁,已经是一位半截入土的老头了。秦海曾经与此人在一起合作共事過大半年,此后又多次在开學术会议的时候碰见,属于忘年之交。此人当然不是什么省军区修械所的工程师,而是科學院院士、钢铁总院的总工程师,名叫陈贺千。 秦海现在看到的陈贺千,還只有40来岁,也不是院士,不過秦海知道,陈贺千此时已经在金属材料性能研究方面取得了非凡的成就,是国内這個领域中的大牛之一。 “原来是陈工,失敬了。” 秦海不知道陈贺千为什么要隐姓瞒名地坐在這裡,既然岳国阳不透露他的真实身份,秦海自然也不能当场揭穿。人家要跟自己演戏,自己就陪着演好就是了。要叙旧之类的,日后還有机会,還有,這能算叙旧嗎? “小秦同志,我研究了一下你造的那把铁锹的钢材,发现它的强度远远超出了常见钢材的强度,你能不能介绍一下,這种钢材是如何冶炼出来的?”陈贺千推推鼻梁上的眼镜,开始对秦海发问了。 其实,今天這個场景的真实主角,并不是岳国阳,而是陈贺千。他们所处的這個营地,是驻安河省的一個导弹部队基地。前一段時間,部队在训练中发现某型导弹的尾翼材料存在缺陷,便邀請地方上的专家前来诊断,陈贺千就是为了這個原因而来到此处的。 昨天,岳国阳拿到葛东岩送来的匕首和工兵锹之后,一直在琢磨着如何解决钢材的問題的。他知道钢铁总院的专家就在红泽郊区的导弹部队,便亲自過来,把這两件产品送给陈贺千鉴定。 陈贺千见了這两件东西,大惊失色。他让助手们用仪器对這种钢材进行了测试,得到的结论是這种钢材的强度超出了国内现有最好的合金钢的强度,尤其是其耐高温的性能更是杰出。虽然這种钢材還不能直接用于制造导弹尾翼,但借鉴這种钢材的思路,可以轻而易举地解决他们目前面临的困境。 這個结论一出,岳国阳也愣住了。陈贺千等人在导弹基地忙活了两三個月時間都沒有解决的問題,居然在一家县级农机厂找到了答案,這简直是太有戏剧性了。陈贺千当即就要求会见這种钢材的发明者,而此时政治部调查的结果也返回来了,显示秦海在政治上毫无問題,属于可以接触一定级别军事秘密的人员。岳国阳当即决定,派朱崇武前往青锋农机厂,商调秦海到省军区来协助工作。 這些情况,秦海自然是不知道的。不過,当他认出陈贺千之后,他就知道岳国阳召自己過来,绝对不是为了一把工兵锹的事情,能够让陈贺千出面的项目,绝对简单不了。 明白了這一节,秦海也就懒得再玩什么花招了。区区一個超高强度钢的配方而已,就算是送给老朋友的见面礼,又有何妨。他微微一笑,說道:“陈工,其实我炼的這种钢,也不是什么新工艺,我只是仿造h11和h13這两种热变型模具钢的冶炼思路,通過二次硬化的方法来提高合金钢的强度而已。” “可是,你這种钢材的强度,明显比h11和h13要更高啊。”陈贺千追问道。 “這是因为我采取了特殊的高温回火工艺,使钢材弥散析出m7c3、m2c和mc等特殊碳化物,能够增加二次强化效应。”秦海应答如流。 “钢的韧-脆转变温度是如何降低的?” “通過加入适量的镍来实现,同时還能够提高钢的淬透性。” “热处理工艺你是如何设计的?” “1010摄氏度空冷,550摄氏度回火,在空冷條件下能够形成高位错密度的板條马氏体组织……” “……你真是农机技校毕业的?”陈贺千用骇然的眼光看着秦海,脸上各种表情交织在一起,已经无法形容了。 “呃……我是不是說得稍微有点多了?”秦海苦笑道。 刚才這一番答问,秦海早忘了自己的穿越身份,似乎又回到了穿越之前。那时候,他每次与陈贺千在一起就是這样一问一答,思维跳跃之快,让旁听的人都反应不過来。可是,那时候的秦海是材料所的博士后,有与陈贺千对话的实力,现在這個秦海不過是一個技校生,說出来的东西让钢铁总院的总工都觉得匪夷所思,這简直就是妖孽了! “你们听懂了嗎?”陈贺千把头转向旁边几個人,问道。 旁边有几位是陈贺千此行带来的助手,有在读的研究生,也有已经工作的助理工程师。在陈贺千与秦海对话的過程中,他们一开始還能抓住一些概念,但很快就完全陷入糊涂之中了。陈贺千提的問題,都是技术中的重要环节。而秦海回答的时候,也是甩开過程,只提关键概念。這种顶级专家之间的对话,是不会去回顾什么原理的,往往只需要一個词就能够让对方明白自己的想法,其余的东西只需要互相脑补就行了。 “陈老师,我有些地方沒听懂。”一名助手讷讷地答道,“不過,刚才您和秦老师說的這些,我都已经记下了。” 秦老师! 旁边作陪的還有导弹部队裡的工程师,听到那助手的话,眼睛瞪得比铜铃還大。陈贺千是個平易近人的专家,但他身边的助手裡却有那种眼高于顶之辈。刚才說话的這位就是如此,来部队這段時間,除了在陈贺千面前显得老实一点,在部队的工程师们面前不要太拽哦。 可是,就是這么一個拽人,居然把這個稚气未消的小青工叫作老师,這世界真的让人看不懂了。 “岳司令,你们這的技校,水平竟然如此之高?”陈贺千扭头去向岳国阳求证,他本不是一個会作伪的人,被秦海的學识震撼住之后,更是忘了岳国阳给他编的那個假身份,一說话就露出马脚了。 岳国阳拼命地向陈贺千眨眼睛示意,嘴裡說道:“老陈,咱们农机技校的水平還是挺不错的,你沒去吧?” “了不起,了不起。”陈贺千喃喃地說道,“一個农机技校培养出来的學生,竟然有這么過硬的理论功底,人才啊,人才啊!” “陈老师過奖了。”秦海赶紧向陈贺千拱手道谢,他知道自己說的這些东西让陈贺千服气了,這其中的缘由,一方面是因为他本身是一個出类拔萃的人才,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拥有超前几十年的知识。有些內容在后世的专业人员看来并不算是什么了不起的知识,但放在這個年代,就属于非常前卫的理论创新了。 “聊了一上午了,都饿了吧?来来来,咱们把桌子摆上,大家边吃边聊。”岳国阳站起身,对众人招呼道。 陈贺千是国家级的专家,岳国阳对他一向是尊重有加的。秦海能够让陈贺千都感到佩服,岳国阳自然而然地把秦海也看成专家了,不再以一個青工的身份来对待。见双方的对话告一段落,岳国阳想起了自己的角色,便开始张罗着安排酒宴,当然主要目的是为了招待陈贺千,秦海只是沾沾光而已。 湖边上有几棵亭亭如盖的大树,照着岳国阳的吩咐,饭桌就安排在這大树底下,這样既荫凉又开阔,倒是符合军人的传统。 几名警卫士兵从食堂抬来了大圆桌,在树下支好,接着又开始分派碗筷。朱崇武领着秦海走到桌边,给他指了個位子,說道:“小秦,我看陈老师很欣赏你,要不你就坐陈老师旁边吧。” “沒問題。”秦海点点头,然后走上前去,把自己座位旁边的碗筷稍稍挪动了一下。 “陈老师,這边請。”岳国阳陪着陈贺千也走過来了,他给陈贺千指了一下位子,說道:“陈老师請坐這吧。” 陈贺千走到桌边,正欲坐下,眼睛无意间注意到了放在自己面前的碗筷,不由得一愣。 “這是谁给我摆的筷子?”陈贺千问道。 “是那位秦同志。”正在旁边服务的警卫战士說道,他看了看碗筷的位置,不由得嘀咕道:“這個秦同志也真的是,怎么把您的筷子放到左手边了……” “别动!”陈贺千拦住了正准备替他把筷子挪到右手边的警卫战士,然后扭头看着一旁的秦海,眼睛裡闪着狐疑之色。 秦海倒是呵呵地笑着,伸手示意道:“陈老师請入席吧,如果我沒弄错的话,您应当是习惯用左手拿筷子的。” “你原来早就知道我是谁?”陈贺千這一刻的震惊,完全不亚于刚才那一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