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光荣而艰巨的任务 作者:未知 陈贺千是個左撇子,不過,只有与他非常熟悉的人,才知道他的這個习惯。 在年轻时候,陈贺千不想让自己显得太另类,因此在各种公共场合吃饭的时候,他都是用右手拿筷子的,只有在自己家裡吃饭,才换成自己觉得更舒服的左手。到成为院士之后,不知是谁把他的习惯透露出去,于是遇到有宴請的场合,熟悉他的东道主都会主动帮他把筷子放在左手边,用這样的细节来体现对他的尊重。 秦海前一世与陈贺千关系亲密,在一起吃饭的机会不下上百次,自然了解陈贺千的這個习惯。刚才他帮陈贺千把筷子挪一個位置,一来是习惯使然,二来也是在向陈贺千传递一個信息:别装了,我知道你是谁。 谁碰上這样的事情,心中的震惊也都会如陈贺千一样。一個自己素未谋面的小年轻人,居然知道自己這样隐秘的一個习惯,而自己却還藏头缩尾地自称是什么修械所工程师,這实在是太荒唐可笑了。他拼命地在脑子裡回忆着秦海這個人,却丝毫也找不到线索。对方的年龄实在是太小了,自己怎么会和他认识的呢? “小秦,你去過京城?”陈贺千试探着问道。 “沒有,我从未出過安河省。”秦海郁闷地回答道,其实前一世的他除了南北极之外,地球上的哪個角落都去過,甚至穿越都是在雪山上发生的。可是,现在他却只能說自己是個土鳖,哪都沒去過。 “你知道我是谁?”陈贺千又问道。 “陈老师,钢铁总院高工。”秦海說道。老朋友了,装傻耍弄对方太不仗义。 “你怎么认出我的?”陈贺千追问道。 “這個……說来话长了。”秦海实在想不出一個合理的解释,“要不,你就认为我是对您神交已久吧,您在钢铁學报等刊物上的论文,我全都學习過。” “不对,论文上怎么会說我是左撇子?”陈贺千打算追究到底。 秦海笑道:“您是我的偶像啊,我們這一代年轻人追星就是這样追的,别說左撇子這种很明显的特征,有些明星上厕所是爱看报纸還是听音乐,都有崇拜者要研究的。和他们相比,我這個崇拜者太不合格了。” “呃……正吃饭呢……”坐在秦海另一边的朱崇武赶紧提醒他们了,秦海說的话题好像有些恶心人了。 朱崇武這一打岔,陈贺千也不便对秦海继续打听下去了,他在心裡琢磨着,可能是某一個自己的好友曾经教過秦海,也可能是秦海在什么报纸上看過记者采访自己的报道。可是,自己上报纸的机会总共也就那么三两次,好像也沒說過什么左撇子之类的事情啊。 岳国阳举起酒杯,致了敬酒辞,然后众人便觥筹交错地互相敬起酒来,气氛很是热烈。秦海是個小年轻,享受不到岳国阳亲自敬酒的待遇,倒是葛东岩跑過来敬了他几回酒,朱崇武也象征性地对他表示了一下。 酒過三巡,大家开始安静下来,岳国阳指了指秦海,对陈贺千问道:“陈工,你看小秦說的這些,对你们修械所的工作是不是有所帮助啊?” 陈贺千苦笑道:“岳司令,您也不用瞒了,小秦早就认出我的身份,依我看,整個安河省都沒有人比他更了解我的底细。” “哦?竟然有這样的事情?”岳国阳好生诧异,“他怎么会知道你的底细的?” 陈贺千摇摇头,表示自己也不清楚,不過他倒是挺应景地幽默了一句,說道:“谁知道這小年轻从哪了解到的情况,岳司令,我倒觉得他到你们部队来当個侦察兵挺合适的。” “哈哈,那可太可惜了。”岳国阳笑道,“那好吧,咱们就打开天窗說亮话,陈教授,你觉得小秦說的這些东西,对于你们的任务有沒有帮助?” “非常有帮助。”陈贺千道,“刚才我們只是粗略地谈了一下,接下来,我想和小秦认真地探讨一下,我觉得如果他能够参与我們這项任务,能够对我們解决問題提供很大的帮助。” “嗯,是這样……”岳国阳点点头,然后把头转向秦海,问道:“小秦,你既然知道陈教授的身份,那么你是不是也知道陈教授现在在为我們部队做什么呢?” 秦海摇摇头道:“這我就不知道了,涉及军事机密的事情,我怎么可能知道。” 岳国阳道:“我可以告诉你一点,陈教授他们正在帮助我們部队解决一個尖端装备上的材料問題,陈教授认为你在材料方面有一些自己的见解,能够对我們的工作有所帮助。我现在正式地征求你的意见,你是否愿意参加這项光荣而艰巨的工作。” 秦海沒有被岳国阳的严肃所吓住,他笑了笑,說道:“支持国防建设,是每個公民的职责,只要岳司令信得過我,我愿意为部队贡献一份力量。” “不是我信得過信不過你,而是要看组织上是否信得過你。”岳国阳纠正道,“你的情况,我們已经了解過了,你家庭出身沒問題,在中學和技校學习期间,也沒有参加過不法活动,总的說来,政治上是可靠的。不過,你如果要加入這個项目,需要再经過政治部的进一步审查,然后要签保密协议,未来不得向无关人员透露项目的情况,你愿意嗎?” “沒問題,能够与陈老师在一起工作,向陈老师學习,我非常荣幸。”秦海說道。 陈贺千赶紧說道:“哪裡哪裡,我們互相學习。小秦,你刚才說的很多东西,对我也非常有启发。這些原理你是怎么想到的,等下来以后,我們再探讨探讨。” “那好,咱们就共同喝了這杯,祝我們的项目任务能够早日圆满完成。”岳国阳端起酒杯,依次和陈贺千、秦海碰了一下。 吃過饭,岳国阳让秦海留在基地,自己与朱崇武、葛东岩都离开了。随后,来了几個自称是省军区政治部的人员,把秦海叫到一间办公室,认真地谈了一個来小时,把秦海的家庭出身、政治面貌、社会关系、個人简历等問題问了個底掉。 秦海穿越過来好几天,一直也沒顾得上好好消化一下自己這個身体裡记忆,這下好了,他不想消化也得消化,倒是利用這個机会把自己的情况熟悉了一遍。 他這個时候才清晰地想起来,自己所占据的這個身体原籍是安河省姜山县白河镇后岭村,父母都是农民,家裡還有一個年迈的奶奶和两個上學的妹妹。他家的家境并不富裕,父亲除了种田之外,农闲时分還要在附近的煤矿裡挖煤,以补贴家用。家裡天天都在盼着他早日毕业,這样不但能够减轻家裡的负担,還能够挣到工资,回馈一下家庭。 嗯,是不是该找個時間回家去看看了,凭着现在自己的才智,至少能够让家裡人生活得好一些吧?秦海一边回答着政治部人员的问话,一边在心裡暗暗地琢磨着這些家常琐事。 “好了,秦海同志,你已经通過了我們的审查,可以进入基地的项目。现在我向你宣布一下保密守则,請你认真记录,时刻牢记。”政治部的干事一本正经地对秦海說道。 “嗯嗯,你說吧,我记下就是了。”秦海装出一副认真的样子,拿出钢笔和本子来记录着各项保密要求。其实,這些保密要求对于他来說是很熟悉的东西了,他前世参加過的各种机密、绝密项目数不胜数,脑子裡装的国防机密随便說一项出来也能把眼前這個装模作样的小干事吓個跟头了。 學完保密守则,又签完保密协议,秦海终于被带到了陈贺千的临时办公室,见到了导弹尾翼性能项目的研究团队。 “小秦,欢迎你加入我們的团队!”陈贺千见到由政治部干事带来的秦海,满脸喜色,上前拉着他的手,就开始给他介绍团队中的众人:“這位是李工程师,這位是张教授,這位是……” “各位都是前辈,我是来向前辈们學习的。”秦海向众人微微鞠躬,显出满脸的谦逊之色。 “哦哦,欢迎有新鲜血液加入啊,好好干,有什么不明白的,尽管提出来,不要有什么顾虑。”一干专家们都牛烘烘地向秦海表现着前辈对晚辈的爱护之意。 秦海对于众人的鼓励点头不迭,像极了一個刚出道的硕士生的模样。可是等陈贺千介绍完各位专家,又把此前的工作情况向秦海做了一個介绍之后,秦海的獠牙就露出来了。他用手指点着陈贺千在小黑板上写的一串串公式,說道: “恕我直言,咱们前期的工作进展缓慢,問題出在思路上。传统的高温强度材料的思路,已经不适合新型装备的要求了,咱们必须跳出传统的路子,充分借鉴国外的先进经验。比如說,美国人在传统的4340钢的基础上,通過加入硅元素同时使材料的强度和韧度取得了大幅度的提高,发展出了300m钢,這是我們可以参考的。” “噼裡嘭啷”一阵响动,专家们的眼镜掉了一地。 “這是谁呀,怎么說话這么狂妄!” “刚才還显得挺谦虚的,原来都是装的!” “小子,敢不敢和老夫辩论三百合!” 秦海這條鳗鱼,成功地把整個项目组都搅动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