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死心眼的秦海 作者:未知 青锋厂平地起波澜,老厂长宁中英高调复出,把新厂长韦宝林打了個落花流水,而這一切,远在红泽的秦海是一无所知的。 自从加入解决导弹尾翼材料缺陷的攻关小组之后,秦海就陷入了与各位专家的唇枪舌剑之中,更确切地說,是秦海在不断地对各位专家进行质疑、打击、科普、洗脑。 以陈贺千为首的這個专家组,虽然還不能算是国内绝对顶尖的团队,但也是精英荟萃,牛人众多。這些人的理论功底和实践经验都非常丰富,所缺的只是视野与预见。而正是视野与预见的欠缺,使得他们在這项技术难题面前一筹莫展。 当然,這也并不是說這些专家无能,有些东西本身是受到歷史局限的。对于前一项来說,原因在于国内封闭多时,虽然时下已经开始打开国门,但學术交流的广度和深度都不够。有些老专家的英语水平达不到要求,用于采购国外刊物的经费也欠缺,所以接触国外學术前沿的机会很少。再加上国外对于一些尖端的技术存着保密之心,這就更妨碍了中外之间的學术交流。 而至于后一项,那就只能是秦海一個人的专利了,毕竟穿越這种事情,不是谁都能遇上的。有些后世才出现的材料理论和观念,超前十几二十年提出来就是骇人听闻的东西了。 秦海不敢把自己所知道的东西暴露得太多,但又不忍心看着一干专家在一层窗户纸面前转来转去,就是差這么临门一脚。他精心地斟酌着自己說话的內容,提示专家们各种解决問題的思路。有许多地方,秦海都是借着學术刊物上一麟半爪的提示进行发挥,把那些别人根本沒有吃透的东西介绍出来,让对方豁然开朗。 在最初的两天,专家们对于這個年方18,而且還是技校毕业的小年轻充满了不屑,对他說的所有內容都想方设法地进行批驳。但批了两天之后,大家渐渐感觉到,這個小年轻的见识远非大家预想的那样浅薄,他那些似是而非的言论,其实背后都隐藏着深意,稍一琢磨就能让人在某個方面产生出无数的新想法。 有了這种认识之后,专家们对秦海生出了崇敬之意,說话的语气越来越和缓,对待秦海的态度也越来越谦恭。到最后,发展成秦海每提出一個概念,大家的第一反应不再是带着轻视之意去找毛病,而是赶紧一字不漏地记录下来,然后自己偷偷地找個地方去认真研读。 陈贺千是最早接受秦海的,也正是因为他的坚持,秦海才能够进入這样一個高层次的团队。见到秦海大杀八方,把专家教授们都震服了,陈贺千也非常高兴。 這一天傍晚,吃過晚饭之后,陈贺千把秦海叫到基地的大操场上,一边绕着圈子散步消食,一边对秦海說道:“小秦啊,由于你的加入,我們的研究工作进展神速,关键技术的解决指日可待啊。” 秦海经過几天的接触,对于整個项目的认识已经远在陈贺千之上。陈贺千他们正在攻克的這個难关,在后世已经是不复存在的。秦海非常清楚解决問題的完整思路,也知道经過自己的点拨,现在整個团队正行进在正确的道路上。如果需要的话,他现在就可以把即将出现的突破提前說出来,让大家直奔目标而去。不過,他也知道這样做太過惊世骇俗了,還是留一点事情给别人去做更好。 “陈老师,這都是你领导有方啊,我不過是给大家提了一些想法,至于最终解决問題的方案,不都是各位专家提出来的嗎?”秦海低调地說道。 陈贺千道:“小秦,你就别谦虚了,你提的那些想法,都是最为重要的。很多专家琢磨了几個月的事情,被你一句话就点透了,你說你的贡献還小嗎?你不知道现在大家背后是怎么议论你的嗎?” 秦海笑道:“不会是议论我年少轻狂吧?我說话太直接了,估计让各位专家觉得太過孟浪,要不這样吧,等项目结束了,我請大家喝酒,给大家赔罪。” “哈哈,你就装傻吧!”陈贺千毫不客气地在秦海脑袋上拍了一下,說道:“大家都說你是大家的小先生呢,对了,他们還给你起了一個外号,你想知道嗎?” “外号……”秦海摸摸脑袋,“你们都是大學者,也搞這种小孩子的游戏啊?” 陈贺千笑道:“你個外号可是一個好外号呢,大家都說,你是一本材料學的教科书,你說,這算不算一個殊荣?” “各位老师過誉了,我只是无知者无畏,乱說罢了。”秦海应道。 陈贺千意犹未尽地說道:“你不知道,很多人都在向我打听,你是哪位大师的得意门徒。我說你就是农机技校毕业的,大家都不相信呢,都說等项目结束了,要去农机技校参观参观,看看是什么样的學校能够培养出你這样优秀的學生。” “過奖了,過奖了。”秦海摆摆手,赶紧结束這個话题,他說道:“陈老师,现在项目进展顺利,我预计,最多再有半個月時間,课题组就能够把新材料拿出来了。我想了一下,现在我继续留在基地的意义也不大了,所以想向您告個假,提前回农机厂去了。” “你還打算回农机厂?”陈贺千有些觉得意外。 “是啊,我在那边還有不少工作沒做完呢。”秦海說道。他急于离开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对农机厂有多少牵挂,实在是再呆下去自己就要露馅了,现在前来找他探讨材料學发展方向的专家越来越多,他渐渐感到自己面临着言多必失的风险了。 陈贺千换了副严肃的神情,对秦海說道:“小秦啊,這些天一直在忙着搞研究,有些话我也沒来得及和你谈。经過這几天的接触,我发现你的理论水平非常高,视野开阔,科研潜力极强。所以我打算等项目结束之后,推薦你到我們钢铁总院去工作,你就不必回农机厂去了,你对此有什么想法?” 說到這裡,陈贺千用满含期待的目光看着秦海,等待着对方欣喜若狂的神情,甚至在想象着,如果对方纳头便拜,自己要不要坦然地接受這番大礼呢? 让他觉得意外的是,秦海听到這番话,表情几乎沒有什么波动,只是平静地问道:“钢铁总院?您是說,让我去京城工作嗎?” 陈贺千道:“对啊,就是去京城工作。当然了,你的學历是一個局限,要马上解决户口和编制問題,不太容易,但我已经想過了,你可以先以借调的方式到我們那裡去工作,然后考我們院的研究生。 這当然只是一個形式而已,以你在课题组的這些表现,我现在就可以保证,你已经被确定录取了。读研究生是有工资的,所以你的生活問題不用担心,等到研究生毕业,你不就顺理成章地留下了嗎?” 陈贺千這番话說得非常顺畅,显然是他考虑了很久的一個方案。像秦海這样的人才,他一旦发现就舍不得放手了,他相信,京城、钢铁总院、研究生,所有這一切对于一個县城农机厂的青工都是具有绝对吸引力的。 可惜的是,秦海并不是一個普通的青工,陈贺千說的這些东西,在秦海的前一世裡都已经尝试過了,并沒有什么新鲜感。前一世,他已经当過了科學家,各种风光都见识過。既然老天给了他重新开始一次的机会,他有什么必要再去重复一次已经有過的人生经历呢? 在前一世,秦海虽然在理论研究上取得了丰硕的成果,但遗憾也是很多的。许多在实验室中取得的成就,因为设备、工艺等方面的原因,无法转化为实际的产品,让人扼腕不已。秦海知道,材料學要从实验室走向工厂,最重要的支撑就是资金,而且是庞大到让人无法想象的资金。 在穿越過来之后,秦海就一直在琢磨這個問題,如果自己能够凭借前世的知识,把握住眼下這個狂飚突进的机会,是否能够积累起巨大的财富呢?用這些财富去实现前世的创意,岂不是更有意义? 带着這样的想法,秦海对陈贺千的如意算盘给予了一個委婉的拒绝:“陈老师,我暂时還不想离开安河省,我這個人闲散惯了,如果到研究机构去做學问,只怕会憋出毛病来的。所以,您的好意我心领了,我還是想回农机厂去。” “這這這……這怎么可能呢!”陈贺千沒有想到自己說了半天竟然换来這样一個回答,对于无数人来說几乎是一步登天的机会,秦海居然舍得弃如敝履,难道是自己沒有說清楚?难道是秦海并不知道去京城工作意味着什么?难道是……秦海在安河有一個相好的女孩子,他为情而困,因此宁可放弃后半辈子的荣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