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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游小白的恋爱日记(下)

作者:禾早


  窗外,天色已漆黑,安雅坐在电脑前出了一会儿神,推椅而起,去敲安文的房门:“哥,哥,我饿了!”

  安文在门内语气十分急促地回道:“正在杀怪,你等一等。”

  安雅扬了扬眉毛,杀怪都能杀得這样紧张,還真稀奇!

  她跑去厨房打开冰箱,将裡面的食物一样一样摸出来,洗洗切切大半天,做了一小锅海鲜面,這才再次跑去敲安文的房门。

  安文仍然沒空开门,安雅只好自己先去吃面,无奈心情不好,胃口不佳,才吃了半碗,她就吃不下去了。

  安文从房裡出来,有些歉然地笑了笑:“看人屠城,下线晚了。”

  安雅舀着汤,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谁在屠城?”

  “慕东楼。”

  “噗——”安雅一口汤全喷到了桌上。

  安文微蹙了眉:“怎么,你认识?”

  “不认识。”安雅连忙抽了张纸巾,掩饰地垂眼去擦桌子,“从来沒有听說過這個人。”

  “這样啊——”安文斜睨了她一眼,“可是我怎么总觉得慕东楼這個名字很熟,仿佛谁在我耳边念叨過一样。”

  安雅慌得一推碗,站起身:“我……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她逃也似的回了房,直到关上门才长出了一口气。

  她差点忘记了,慕东楼這個名字,安文当然听說過!她从前在游戏裡挨了慕东楼的骂,总爱下线后找安文愤愤不平地抱怨。

  那她刚才的否认,岂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安文是什么脾性安雅再清楚也沒不過了,如果他确定想起了這些往事,肯定会嘲笑死她的。

  安雅坐立难安,连想喝水都不敢出去倒,直到实在渴得受不了,才偷偷摸摸溜出房门。

  安文的房门半掩着,安雅端着水杯心虚地向内张望,裡面好像沒人,电脑开着,电脑屏幕上,赫然是她在玩的那款游戏的画面。

  安雅不禁好奇心起,闪进安文的房间内,想看看他在游戏裡姓甚名谁,练到多少级了。

  待看清了安文的游戏任务时,她差点把水杯扣在键盘上。

  安雅恼羞成怒地一摔鼠标,冲出了安文的房间:“安文!安文!你给我滚出来!”

  安文在厨房门口探出头,甩甩手上的水:“怎么了?”

  安雅深深吸了一口气,从花瓶裡拔出一束百合花,往安文身上抽去:安文,我恨死你了!我决定這辈子都讨厌你!”

  花瓣纷落,安文慌不迭地四下裡闪躲:“别抽别抽!我這不是删了你的号心裡過意不去,想帮你练级么?”

  “不许跑!”安雅追着他,“哪有你這样帮我练级的,盗用我的游戏名瞒着我不說,還沒事就对着人发痴发嗲,我一世英名都毁在你手裡了!”

  “冤枉啊!”安文翻過沙发,连声叫屈,“哥是想替你报仇,整整慕东楼這個家伙。”

  “你那是整他還是整我啊?”安雅想起他在游戏裡追着慕东楼一個劲的喊师父,還說要亲亲慕东楼,她就彻底凌乱了,“丢脸!真是太丢脸了!”

  “哪裡会丢脸,你不觉得他被我调戏的样子,很好笑嗎?”安文有点尴尬的咳了一声。“你要真觉得丢脸,就告诉你游戏裡那些朋友,温雅是我。”

  “打死都不說!”安雅崩溃死了,“让人知道我有一個在游戏裡做人妖還撒娇卖萌的哥哥,那更丢脸。”

  安雅学着安文的样子,捏着腔调:“师父师父,我要亲你哦!逍遥哥哥,你真是太好了!”她再次恶寒,学不下去了,“哥你要不要脸啊!”

  “哪有這样說哥哥的!這叫投其所好你懂不?你沒发现他们都說你温柔多了嗎?”

  “对!但是他们一旦知道說這些温柔话的是個男人,一定会骂你死人妖!”

  “你不是打死都不說嗎?”

  “替你背黑锅,我不甘心。”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

  “不是告诉你了嗎?我决定這辈子都讨厌你!”安雅丢下混乱成一片的战场,扭头跑回了自己房裡。

  安文在外面敲门:“好吧,都是我的错,对不起了。我下次不会這么做了。”

  還有下次嗎?這次就已经够過分了!安雅拒绝出声。

  安文语重心长:“当时借机删你号,是怕你沉迷游戏,后来我也想過,自己做得不太对,就想帮你再把号练起来,只不過那阵子你忙着考试,我怕你分心就沒告诉你。”

  其心可悯,其行无赦!安雅抱着玩具熊,仍然不搭腔。

  安文在外面继续說:“至于慕东楼,你经常提他,我怕你年纪太小看不清人的本质,就顺带着借用你的号试探了一下,结果发现他人還不错,不管我怎么调戏,他都无动于衷,我才放了心。你看,我這么做都是为了你好。”

  安雅被他說得心裡一酸,气嘛,其实早都已经不气了,就是不知怎么,感觉有点难過。

  “還是不理我啊?”安文又敲了两下门:“那算了,我回房去闭门思過。”

  他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听见身后门响,安雅抱着玩具熊,咬咬嘴唇,哑着声音对他說:“你跑到街上去大喊三声我是笨蛋吧。”

  “我是笨蛋!”

  一群路人驻足围观。

  “我是笨蛋!”

  围观的人窃窃私语。

  “我是笨蛋!”

  有人取出手机准备拍照留念。

  安文若无其事地露出他闪亮的微笑,推推眼镜,走出人群,到了安雅面前,摊开双手。

  安雅咬着唇,憋不住笑,也伸出手去。两人四掌相击。

  安文微侧着头看她:“扯平了?”

  安雅左右望望,答非所问:“天气好热,突然想吃哈根达斯的冰淇淋火锅。”

  安文咬牙切齿,忍气吞声:“成交!”

  两人在外头消磨了一整個晚上,再回到家,時間已近凌晨,谁也沒提游戏裡的事情,各归各房,各睡各觉。

  只是,安雅心裡苦恼着,不知道要不要把安文冒充了她身份的乌龙事件告诉慕东楼,因此辗转反侧,怎么都睡不着。

  老实交待吧,慕东楼发现自己被人耍得团团转,那张脸肯定很臭。

  装傻混過去吧,她就得替安文背着调戏师父的黑锅,也不知道自己在慕东楼心裡的形象,是不是变得糟糕起来。

  左右为难!

  睁眼躺到凌晨两点,仍然睡不着,安雅就索性悄悄爬了起来,打开电脑,登陆游戏。

  她上的仍然是尔雅的号,好友名单裡空落落的,一個人都沒有。

  安雅心裡也有点空落落的,在午夜人迹稀少的青殇城街头呆站了一会,才漫不经心地瞟了一眼聊天频道。

  夜猫不少,聊天频道裡吵嚷嚷的,好多人在說话。那些玩家的对话裡,时不时就跳出“慕东楼”三字。

  墨铃:“弑天這家伙不长眼啊,居然带了人想爆慕东楼的装备!這下好了吧,连行会城池都被慕东楼给扫平了。”

  北无:“哪裡哪裡?组团杀慕BOSS嗎?带上我啊!我垂涎他的装备已经很久很久了!”

  艾普普:“北北,你還沒睡醒就上线了吧?乖,再去睡一会,清醒了来,還赶得上看弑天明早全服刷屏道歉。”

  狄安默:“慕东楼,仗着级高,欺人太甚!”

  轻风半页:“错,他是冲冠一怒为红颜!温雅這個迷糊蛋被杀了,他就屠城报仇!”

  蓠蓠蔓蔓:“情圣啊,星星眼。”

  路過的悠悠:“我要是有這么一個师父就好了,死都死得如此轰动,如此风光,如此幸福,如此……”

  狱兰六轮:“悠悠,你卡词了?”

  路過的悠悠:“啊!师父,原来您老還在線啊……”

  ……

  安雅怔怔地看了半天,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是了!安文的确提過慕东楼屠城的事,但是她沒有追问前因后果。原来,是为了替温雅报仇。温雅也在她之后,被那几個人杀了嗎?

  念想间,安雅忽然看见有人在自己面前停了下来。

  她起初還沒在意,只是盯着那人脚上的厚底青布鞋子发呆,结果那颜色,那款式,她越看越眼熟,依稀回忆起来,這是她刚学裁缝技能时做的第一双鞋,喜孜孜的送给了慕东楼,结果他一個笑脸都沒露,只评价了两個字,难看!

  难看难看……安雅念念叨叨,揣揣不安的挪着目光,顺着那双青布鞋子往上望——

  果然!慕东楼這厮,背负双手,腰悬长剑,闷声不响地站在她的面前!

  安雅有点慌,更多的是感觉意外,大概還有一点点說不清道不明的小喜悦在心底冒泡。

  她差点随口喊出了“师父”两字,憋好半天,才呐呐地說:“好巧。”

  慕东楼俯视着她:“不巧。”

  安雅微怔:“哎?”

  慕东楼沉声說:“等了你一晚上,城裡绕過一百零八圈。”

  安雅的心很不争气地快跳了两拍,但紧接着她就苦笑起来,故作爽朗道:“东楼大侠,你认错人了吧,看清楚哦,我的名字是尔雅,不是温雅。”

  慕东楼点点头:“对,我要找的是温雅。”

  果然如此!安雅那提得高高的心,瞬间跌落尘埃,就连那一抹苦笑都僵在了唇角。

  她不知道自己要說什么,有种无言以对的感觉,只想找個借口快点逃开。

  “嗯,我沒有看见温雅呢,你慢慢找吧,我马上就要下线了。”

  慕东楼依然俯视着她:“笨!”

  安雅一呆:“哎?”

  慕东楼微嘲:“我要找的是删号前的温雅,难道你不是?”

  安雅彻底怔住,千言万语,鲠在喉中,却又一個字都說不出来。

  好半天,她才干笑說:“呵呵,东楼兄,你的笑话太冷了。”

  慕东楼默默的立在那裡,沒有說话。安雅悄悄往后退了一步,再一步,最后扭了头,撒腿就往城外跑。

  该死!怎么都沒想到,自己也有在游戏裡被逼到落荒而逃的时候。

  安雅心绪紊乱,早就失了分寸,她只想到逃跑,却忘了這是在游戏裡,還可以下线。

  一溜烟逃出了城,安雅回头看看,幸好幸好,慕东楼有沒有追上来。她身后空荡荡的,只有风的影子。

  安雅正庆幸着自己躲過了這次盘诘,她身边的密林裡突然跳出一個手执狼牙棒的劫路大盗,也不知道是多少级的怪,反正安雅只看见白光一闪,她就“啊”一声,四仰八叉地倒在了地上。

  “真晦气!”她郁闷的嘀咕了一句,复活回城。

  屏幕上画面流转,复活点清晰眼前,比這更清晰的,是堵在复活点外面的一袭青影……

  “這么快就回来了?”

  安雅顿时窘了,自忖躲不下去,索性豁出去:“好巧,又遇见你了。”

  慕东楼极为鄙夷:“不巧!我就为了等着看看,你什么时候迷了路,死回城。”

  安雅:“……”

  五

  游戏時間与现实同步,也是夜晚,星月漫天。

  青殇城的复活点,两道身影默然对立,时不时就有玩家复活回城,与他们擦肩而過,再顿步,转回来,绕着他们踱来踱去。

  聊天频道裡嚷成一片:“青殇城复活点,发现慕BOSS和一個女号在你侬我侬!不是温雅,叫尔雅!”

  “你有沒有大脑啊,看這两個名字,傻子也能猜到尔雅是温雅的小号!慕BOSS屠城不就是为了這個小号么?”

  “晕,慕BOSS真是情深意重啊!”

  胡扯!哪有人在复活点裡你侬我侬的!安雅很尴尬,慕东楼向她丢了個组队邀請,随即就转身往外走去。

  安雅犹豫着,慕东楼停步回头:“怎么,還不走,等着被围观?”

  她只好咬咬牙,接受了邀請,快步跟上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到城外,慕东楼拂了拂衣袖,带出一道炫目的七彩光华。“咴——”一匹皮毛如缎般丝滑光亮的踏雪马霎时出现,昂首扬蹄,顾盼有神。

  慕东楼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上来。”

  安雅又犹豫了片刻,最终還是凑到马前,慕东楼把她拉到马上,单手环住了她的腰。

  从前不是沒有同慕东楼共乘過,但是她此刻心境转变,突然发现两人一起骑马的這個姿势……好暧昧!

  安雅黑线地拿额头去磕桌子,這是哪個无良家伙设计的姿势啊!這也太不和谐,太有伤风化,太郎情妾意了!

  郎情妾意?安雅蓦然惊觉,自己這种脸红心跳神慌乱的状况很不对头啊!

  做梦!做梦!一定是做梦!照常理来說,這种時間段,她不可能還待在游戏裡,更不可能对着凶神恶煞一般讨厌的慕东楼脸红心跳。

  安雅继续磕桌子,想磕醒自己,结果使的力大了——

  好痛!

  屏幕上一跳,她连忙含住泪,捂着额头去看。

  慕东楼正不爽地问:“发什么呆,接受交易!”

  交易面板上,躺着一身水红色的衣裳。安雅怔怔:“我不喜歡這個颜色,再說,干嗎要送我衣服?”

  慕东楼淡淡地說:“有得穿就别挑了。”

  安雅想說她有衣裳穿,然而一抹泪眼,顿时窘住。

  身上的长裙,刚才死亡爆出去了……她穿着系统自带的清凉小短裙……

  转念间,安雅用最快的速度确定交易,把那身水红衣裳换上,再摸摸脸颊,微烫,大概也是红的。

  怎么会這样!她接着拿额头去磕桌子——

  居然不是在做梦,彻底沒脸见人了!

  到了這种地步,安雅心裡的侥幸荡然无存,决定破罐子破摔,再也不想隐瞒身份了:“谁告诉你我是温雅?”

  慕东楼策马徐行,丢出高深莫测的一句话:“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安雅犯起了嘀咕:“說得好像我做了亏心事一样。”

  慕东楼:“你沒做嗎?”

  “当然沒有!”

  慕东楼:“那你刚才躲什么?”

  安雅:“……”算了,退一步海阔天空,她仍然好奇,“你究竟是怎么认出我的?”

  慕东楼答得简单:“你路盲。”

  安雅十分黑线:“游戏裡路盲的人多了,又不止我一個。”

  慕东楼点点头:“說的不错!但是ID与温雅只差一個字,脾气這么糟糕,操作那么差劲,而且還路盲的就你一個。”

  安雅被他骂成條件反射了:“慕东楼,你贬我贬够了沒!”

  慕东楼再慢悠悠道:“嗯,還要补充一点,对师父不恭敬,动不动就指名道姓,大呼小叫的人也不多见。”

  错觉!刚才她认为自己脸红心跳神慌乱,似乎喜歡上慕东楼的感觉,完全就是一种错觉!安雅愤愤地磨牙:“恶人慕,你還是這么讨厌!”

  慕东楼回击迅速:“彼此彼此,呆呆雅,你還是沒有半点长进。”

  “你……”安雅梗住,還沒来得及還嘴,慕东楼又說:“明早看见你哥,记得告诉他,再调戏我,杀无赦!”

  這都能猜到!安雅不得不放下愤怒,佩服得五体投地:“慕东楼,你简直不是人……”

  慕东楼笑了一声:“你和我說過,你沒有姐姐妹妹,只有一個哥哥。他顶着你的名字,找我搭话,還试探地问东问西,只有家人才会這么做,所以我立刻就知道了。”

  安雅勉为其难地拍了拍他马屁:“师父英明!我就知道他扮女孩肯定不像!”

  谁知慕东楼半点面子都不给她:“徒弟你错了,他是扮得太像。”

  安雅一怔,将這话在心裡回味一遍,這才蓦然醒悟:“慕东楼!不带你這么绕着弯损我的!”

  游戏裡天气阴晴不定,刚才還是清风朗月,转眼就飘起淅沥沥的雨来,慕东楼策马行至芍药坡,踏花而過,倒有一种落花沒马蹄,微雨花成泥的意境。

  安雅皱了皱眉:“摧花先生,你要带我去哪裡?”

  慕东楼:“闲逛。”

  安雅黑线,這家伙還真是我行我素,只是夜半三更,师徒两人共乘一骑,在游戏裡踏花淋雨的闲逛……

  呃,想太多了!一定是她想太多了!为免尴尬,安雅不遗余力地破坏着气氛,微讽說:“你還真有兴致!”

  慕东楼问:“怎么,你困了?”

  安雅微窘:“困倒不太困,就是有点饿了……”

  马蹄得得轻响,芍药缓缓从眼前掠過。好半晌,慕东楼才說:“要不要出来吃点东西?”

  安雅刚巧捂着嘴打了個呵欠,看见這句话,心跳立刻就漏了一拍,连微张的嘴都忘记要合拢了。

  傻了足有一刻钟,安雅低头,磕桌子——

  好痛!既然還清醒着,那为什么她看见慕东楼问她要不要出去吃点东西?

  圣人曰:問題沒有出在自己身上,就一定出在对方身上。安雅终于回過神,问:“恶人慕,你在梦游嗎?”

  慕东楼:“……沒有。”

  “那我怎么看见你說梦话。”

  慕东楼沉默半晌,生硬地說:“啰嗦,出不出来一句话……”

  安雅大窘:“师父,现在是半夜!”

  這次慕东楼很淡定:“你看错時間了。”

  安雅想說沒错,但最终還是不太确定的看了看搁在桌上的手机,结果发现竟然已经凌晨五点半了!

  通宵了……她明明记得,自己登陆游戏的时候才凌晨两点,一晃眼,三個半小时沒了?

  三個半小时啊!够做十来個任务,够杀数百只怪,够采数十株草药,够溜达小半個游戏地圖還顺带迷路,够……不能再数下去了,她已经够风中凌乱的了!

  安雅犹犹豫豫地问:“你……你干嗎约我出去吃东西……”

  慕东楼语气平常地說:“你說饿了。”

  安雅顿时松了口气的同时,心裡有点怅然若失:“就這样?”

  慕东楼又补充說:“我也饿了。天亮了,茗香馆营业了。”

  茗香馆是本城有名的一家广式茶楼,生意火爆,常常有人天沒亮就等在门外排队,去晚了,肯定沒有座。

  安雅明白這点,忽然好想摔键盘:“吃货!”

  慕东楼沒理她,慢悠悠地說:“虾饺、粉果、叉烧包……”

  安雅:“……”

  慕东楼:“凤爪、烧卖、鱼生粥、蛋挞、肠粉、榴莲酥……”

  抵挡不住诱惑,安雅很沒志气的妥协了:“我去……”

  六

  安雅给安文留了张字條,蹑手蹑脚地溜出门时,天色也已经很亮了。

  她同慕东楼约好,六点半,茗香馆外相见。

  茗香馆离她家很近,步行最多十分钟,安雅走在這條不知道走了多少遍的路上,心情很复杂。

  她這是要在现实中去见慕东楼呢!她暗自打定主意,這顿一定要吃垮了慕东楼!

  然而,当她远远望见茗香馆前那三三两两的人时,脚步還是变得慢了。

  也不知道慕东楼到了沒有……

  她突然有点忐忑,有点紧张,将目光投向遥远处,进三步退两步,蜗牛一样慢慢挪。

  蓦地,一個如空山缓泉般的声音在她身旁不远处响起:“呆呆雅。”

  安雅一怔,心跳快了两拍,顿下脚步,低头看自己的鞋花。数秒后,她才微动了嘴唇,吐出三個无声的字:“恶人慕……”

  大概是看见她的窘迫,那声音裡带了点调侃的笑意:“迟到两分钟,果然呆。”

  “怎么可能!”安雅條件反射地還口,去摸牛仔裤兜裡的手机,结果只瞟一眼,她就尴尬了,還真是迟到了……

  张扬的气势顿泄,她不甘地低声嘀咕了一句:“神出鬼沒。”

  慕东楼缓声道:“我家就在附近。”

  這么巧?讶然之下,安雅忘了紧张,抬起了眼睛。

  少年倚在道旁的梧桐树下,微扬了眼眉看她,目光裡带着点藏也藏不住的笑影,有如穿透叶梢,斑驳洒落的淡淡阳光,漾着隐然流动的神采。

  比想象中温润一些,少了游戏裡带的两分冷情莫测,只是那份淡然自若的气质,有点恶人慕的影踪。

  不知道为什么,安雅的情绪忽然松缓下来,不再那么局促不安了。也许,是看见了慕东楼的庐山真面目,多了点往日时常相处下培养出来的亲切,少了点猜测揣度吧。当然,心還是不由自主的跳了两下,紧张仍是有那么一丁点儿,挥之不去。

  她发挥擅长,沒话找话:“那個……你怎么在這边等我……”

  慕东楼从容地三两步走到她面前,微微一笑:“约定的時間那么紧张,你也沒說要改,猜都猜到你住在附近了。”

  “那也不至于算准了我从這裡走過……”

  慕东楼悠悠然将目光投向茗香馆另一端的街道,言简意赅:“那边,可都是商业区。”

  安雅忍不住叹气,人比人可真气死人!

  她额头上忽然轻痛,慕东楼在她眼前晃晃手指:“游戏裡還沒发够呆?走了!”

  安雅微窘,急忙捂住额头跟上,他的手伸到她面前,修长而干净的手,指节匀称。

  牵個手而已,就像游戏裡共乘一骑……安雅稍稍迟疑了一下,便抬起手,由他握住了带着走。

  心裡,有点点紧张慌乱,有点点迷糊不解,還有点点莫名其妙的甜。

  来到茶楼中,慕东楼替安雅拿勺取筷,倒茶递碟,

  安雅的紧张,早就消失在游戏中培养出的熟捻之下,唯有那患得患失的情愫,仍然萦绕心头,說不清,道不明,理還乱……

  “怎么?”慕东楼头也沒抬,就知道她在发呆。

  “啊,”安雅回神,弱声道,“感觉,有点奇怪。我們刚才還在游戏裡,忽然就到了现实,我一时转不過弯。觉得好像……好像同在游戏沒什么区别,但是又有点不一样……”

  游戏裡慕东楼带着她杀怪练级,四处悠游,有困难的任务替她做,有打到的装备分给她。现实裡呢,慕东楼替她取东拿西,连摆得稍远的食物,都细心挪到她伸手就能够着的地方。

  除了一件事——

  “笨!不是饿了嗎?還不快吃!”說话间,两块糯米鸡丢进了她的碟子。

  安雅恍然,原来是除了他刚才一直沒有骂她!

  可是要不要這样表裡如一,游戏与现实彻底同步啊?

  她微张了口想要說话,结果被他淡淡的扫了一眼,就认命的低下头去,埋头苦吃。

  忽然有個温软的声音飘過来:“东楼,好巧,大清早也能遇到你。”

  安雅闻言抬眼,看见一位妆容精致,带着三分古典气韵的女孩出现桌前,正笑盈盈望着慕东楼:“来迟了,沒占到位,你介不介意……”

  “抱歉。”慕东楼笑了笑,“不太方便。”

  這女孩似乎尴尬了一下,眼中闪過失望之色:“那不打扰你们……”說话间,她目光流转,仿佛才看见安雅,笑起来,“她也是我們学校的同学嗎?以前沒见過呢,你可别忘了時間,上课迟到。要不,等一下一起走吧。”语气明显熟捻,還带着点试探。

  慕东楼淡淡道:“不用了,你吃完就先走吧,我和雅雅一起走。”

  雅雅……這两個字有如深谷回音,荡在安雅耳旁悠悠不尽。

  以前,只有爸妈和哥哥這么亲昵地称呼過她,安雅的脸莫名地热起来。

  等到安雅从天外回魂时,那個女孩早就已经不知所踪,慕东楼倒是神色如常,慢慢的舀着一碗鱼生粥,对上她的目光时,才平静道:“普通同学。”

  安雅连忙說:“用不着对我解释……我只是你徒弟……”

  說到最后两字,她的声音已经带了涩意,再多的话就說不出来了。

  慕东楼微扬了眉,看了她一会儿,简洁地說:“笨!”

  安雅垂下眼,沒有反驳。慕东楼替她夹了两只虾饺:“要凉了,快点吃。”

  安雅顺从地夹起虾饺咬了一小口,慕东楼接连不断的往她碟子裡夹食物,淡淡道:“怎么不问我,为什么一早就发现重练的温雅不是你,却不揭穿還收了徒弟带着练级?”

  安雅一怔:“难道你情愿被我哥调戏,想当冤大头,烂好人,真君子,圣天使……?”

  慕东楼似笑非笑地扫了一眼,语调平静:“我怕从今往后再也找不到你。”

  安雅手一抖,半只虾饺滴溜溜滚进调料碟裡。

  情绪瞬间纷乱,在心底纵横交错,缠葛不休。

  安文,是被他当成找见自己的最后一條线索,這才紧紧捏在手裡不揭不放……

  事实,竟然是這個样子?這算是变相的……表白嗎?

  安雅很努力地想稳住手去夹那半只虾饺,将它从调料碟裡拯救出来,却夹来夹去,怎么都夹不起来。

  慕东楼按捺住快要蔓到脸上的笑意,目光灼灼地望着她,认真道:“我喜歡你很久了。”

  啪哒,這次是安雅手裡的筷子也掉到了桌面上。

  她心跳很快,脸颊很烫,有舌头在打结:“别,别闹了。”

  他的神情认真坦然:“我們交往吧。”

  安雅拼命低头,半晌,才呐呐說:“你,你是我师父……”

  慕东楼脸色一僵:“游戏裡的不算。”

  安雅再小声地說:“我觉得算的,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慕东楼一把抓住她的手:“走,我們删号去!”

  安雅愣了愣,赶紧說:“不用吧,练那么高等级,多不容易……”

  慕东楼唇角微扬:“還好,才六十二级,不算高。”

  安雅一怔:“等等,你要删哪個号?”

  “为师的只收了一個徒弟,当然是删温雅的号。”

  安雅顿时扬了声:“慕东楼——”

  他可恶地笑:“怎样?”

  她恨恨地咬牙:“好吧,算你狠!我,我答应了……”

  七

  夏日苦热,才大清早,树梢裡的鸣蝉就吱呀個不停。

  安文双手插在裤兜裡,趿拉着拖鞋,往小区门口的小超市晃去。

  路過道旁林荫,眼角余光依稀扫见两道人影,他不觉伸手推了推眼镜,转头去看。

  原来是一对少年少女,站在香樟树下悄悄說话。

  他目光犀利,上下一扫,立刻发现其中那少年的個头,比他高了足有四五公分,心裡怫然不悦,再一扫,发现男生面容清俊,顾盼有神,顿时嗤之以鼻地走了過去。

  然而,走不到三米远,他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停下来想了想,心裡蓦然一突,立刻倒退了回去,仔细一看——

  就說呢!這女生的背影怎么如此熟悉,闹了半天,原来是他妹妹安雅!

  她不是留了條說出去吃早点么?安文正纳闷间,就看见那少年忽然俯下身,在那女孩子的额头轻轻吻了一下!

  安文顿时火冒三丈,大胆色狼,居然当着他的面,吃他妹妹的豆腐!

  他扬声喝道:“雅雅!”

  “啊——”安雅脸颊晕红,回過头,看见安文杀气腾腾地冲了過来,立刻黑线地迎上前,“哥!他……”

  安文拉扯過她,往身后一护,卷起袖子对上了慕东楼:“饱打一顿還是赔礼道歉,你自己选!”

  “哥!”安雅再急,“他是慕……”

  慕东楼不慌不忙,微扬了唇角:“你是安雅的哥哥吧,我姓沐,三点水的沐,沐东楼。”

  名字好熟!安文怔住,沐东楼接着慢悠悠地补充:“我的游戏名把姓改了一下,是仰慕的慕。你在游戏裡叫了我這么久的师父,我想我們已经很熟悉了。”

  安文沉默了十秒钟,爽朗地笑了:“咳咳~~原来是雅雅在游戏裡认识的朋友嗎?嗯,我好像听她提起過你……呃,天這么热,你们一定渴了吧,我去买矿泉水啊……”

  安雅看着安文趿拉着拖鞋就啪哒哒落跑的身影,不禁扑哧笑起来。

  哥哥的脸皮到底沒他自己吹嘘的那么厚啊。

  “喂,其实你要删了我哥练的那個号,我沒意见的。温雅名声已经被他毁掉了,我以后還是用尔雅這個号吧。”

  沐东楼扬了扬眉,笑意深深:“呆呆吾徒,为师决定不删那個号了。”

  留着它,好像更有用呢。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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