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丢死個人
夕阳余晖,
最后一缕光线也沉沒到了地平线以下,张轻云脸红耳赤地看着面前的一锅粥,或者說,不知道是個啥了,反正黑乎乎的看不出来内裡曾经装過什么东西。
曾经的官家大小姐,决心以后要做一個自食其力的人,能吃苦耐劳的人,所以主动要求来熬粥炕饼,而李大锤则决定去打点野味来让晚餐更加的丰富。
回来的李大锤看着锅裡的焦炭,脸上肌肉直抽抽。
粥熬糊了算不得啥,关键是特意为自己打造的专用炊具,此刻也沒眼看了,以李大锤的经验,只怕是洗不白了。
大小姐抬头看着他,满脸的委屈,還沒等李大锤开口呢,泪水已是唰唰地往下一颗颗的掉,偏生又紧咬着嘴唇,倔强地不让自己哭出来,在李大锤的凝视之下,默默地取了黑不溜秋的锅去溪边洗涮。
李大锤叹了一口气,本来准备嘲讽一番的话语,被噎回到了肚子裡。
总觉得此情此景,自己要是在落井下石,未免也太不厚道了。
可惜了自己一套餐具要废了,少了這么一個,用起来就沒什么意思了。
提着一只兔子一只野鸡,走张轻云的下首,蹲了下来。
两人默默地一個洗锅,一個杀鸡拔毛清洗。
等到李大锤那边将一只免子一只野鸡都烤得喷香了,张轻去還在哪裡拿着一块光滑的石头拼命打磨着炖锅。
“算了,又不是什么珍贵玩意儿,来吃饭了!”李大锤喊道。
不管怎么說,這股倔强和不服输的劲头,還是好的。
一個官家大小姐,能有這样的性子,也是极难得的。
“弄坏了!”低着头走回来的张轻云将炖锅放在了地上,李大锤看了一眼,果然,這個时候黑色的印记沒有擦干净,倒是把原本還光滑的地方也打磨得净是一道道的印子。
花裡胡哨,愈发的不好看了,還不如先前黑不溜秋的。
“不要了,吃饭!”撕了一只兔腿递给对方,李大锤顺手揪下兔头啃着,啃几口,便喝一口酒。
张轻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
“怎么啦?”李大锤问道。
张轻云摇摇头。
看着对方的模样,李大锤突然沒任何征兆的大笑起来。
“你笑什么?有什么好笑的?我会赔给你的,我知道這餐具是一套,坏了一個,其它的便也不中用了,我以后一定会赔给你的,不会让伱亏本。”张轻云怒道。
“不是,不是!我只是刚刚突然想到了一個笑话而已!”
“什么笑话這么好笑?”张轻云恨恨地道。
“我以为你刚刚要說.哈哈哈.”李大锤笑得前仰后合:“我以为你要說兔兔這么可爱,你怎么能够吃兔兔.”
李大锤笑得直不起腰,张轻云却以看一個白痴一样的目光看着他。
终于,李大锤觉得气氛有些不大对头,慢慢地收敛了笑意,一声一声地,宛如一只鸭子在戛戛叫。
“兔子不就是吃的一种肉食嗎?有什么可爱不可爱的!這個笑话一点也不好笑!”张轻云狠狠地咬了一口手裡的兔腿肉,“你如果是想逗我开心的话,可以换另外一個笑话。”
李大锤一口酒,一口兔头。
嗯,這個女的,一点儿也不可爱。
两個沉默着吃完了這一顿饭,天气也就完全黑了下去。
這個时节的天气就是如此,太阳刚刚落山不久,這老天就迫不及待地拉上了重重黑幕。
张轻云起身走向了帐蓬。
“轻云姑娘,你都不谦让一下的嗎?”
“谦让什么?”张轻云转头问道。
“让我在帐蓬裡睡,你在外头守夜?”李大锤大声道。
“要是把我冻坏了,岂不是让你的沉沒成本更多了。我要是被冻死了,你就要血本无归了。”张轻云很认真地道:“而且,要是我父亲在关外站住了脚跟,又混成了一方人物,那你可不仅仅亏得是本钱了!”
李大锤哈哈一笑,竖起了大拇指:“不错不错,学得很快。這么說起来,還真是只能我继续在外头守夜啊!”
“這是必然的!”张轻云回头,焉然一笑,撩开帐帘准备钻进去。
身后,李大锤自言自语:“有时候,当一回坏人也是一种不错的体验,嗯,我可从来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乘人之危的事情,又不是第一回做,再做這一次又如何,這荒郊野外的又沒人看见,不损我李某人的名声,嘿嘿嘿!”
他笑得极其猥琐,甚至可以說是淫荡。
张轻云的身体骤然僵住了,好一会儿才在李大锤的大笑声中松驰下来,一头钻进了帐蓬,不過看起来身形還是有些踉跄。
“不過如此,不過如此啊!轻云姑娘,晚上睡得香一些哦,有我给你守夜呢!”
這最后一句拉得极长。
帐蓬裡,张轻云狠狠地捶了一锤地面,明知道对方只不過是在玩笑话,可今晚這一夜,只怕自己注定也是睡不着了。
這個马贼,报复心可是真强。
半倚半躺在皮褥子裡,张轻云不断地提醒着自己千万不要睡着了。
万一那個家伙偷摸进来了呢?
那可是個马贼。
就算人品不错,那還是一個马贼啊!
外头又响起了那個马贼的歌声,這一次调子却是一点儿也不豪迈了,反而听着极其凄切。
歌曲的內容,似乎是在讲两個相爱的人历经数世却也无法聚集在一起,听得张轻云热泪盈眶。不知不觉地竟然陷入到了那個故事之中,去脑补這個爱情故事了。
然后,她就睡着了。
再一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仍然是帐帘子的缝隙裡射进来的太阳光,晃得她眼睛都有些睁不开了。
居然沒有喊自己嗎?
今天也沒有早饭。
看起来昨天是真把他给得罪了。
张轻云轻咳了一声,示意外头自己已经醒了。
以外头那個人的水平,只怕自己稍有动静他就知晓了,现在這多会儿了還不理睬自己,估计是生气。
连咳几声,還是沒有动静,张轻云也恼了。
一個大男人,怎么地气性儿還這么小呢?
猛撩帘子,一個大步就跨了出去。
然后,她就傻眼了。
外头,沒有李大锤。
但是却站了一個身着青衣的中年大胖子。
纵然這個胖子非常努力地想要收起自己的大肚子,但效果很是不好。
张轻云估计他低下头,不可能看到的脚尖。
而在胖子的身后,竟然還齐整整地站着两排同样身着青衣的年轻男子。
张轻云顿时陷入到了呆滞之中。
李大锤趁自己睡着,将自己卖了?
這是她的第一個想法。
沒等她有第二個想法,胖子已经深深地弯下腰去:“轻云姑娘您醒了?小的叫李开心。”
张轻云抬头。
数辆马车,停在离帐蓬不远处,其中一车的外头,两個女子正在忙忙碌碌地准备着什么,看样子应当是饭食。只看那摆在旁边案桌之上的十数個碗盘碟子,张轻云就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這些应当都是幻景,自己其实還沒有醒,還在梦裡呢。
她伸手掐了自己一把。
疼,
钻心的疼。
“伺候姑娘洗漱!”李开心的话在耳边响起。
然后,一個青衣人端来了铜盆,一個青衣人拿来了漱口杯子以及青盐。
“李大锤!”张轻云尖叫了起来。
啪的一声,一辆马车的车窗猛然被推开。
“谁,谁叫我?”
看着那個睡眼惺忪的脑袋和有些迷糊的面容,虽然知道对方必然是装的,但张轻云仍然是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怒目瞪视。
李大锤讪讪地笑了笑,整個身子像沒骨头一般从车窗裡滑了出来。
“啊,轻云姑娘,他们是昨天晚上来的,听你睡得呼天打鼾的正香,便沒有叫醒你!我让他们守在你的帐蓬外头,便也上马车去睡去了,你也知道,我這些天,也一直沒睡好呢!”
李大锤一本正经地道。
张轻云银牙几乎咬碎。
自己昨天又打鼾了嗎?
還给這些人听到了?
“轻云小姐昨晚睡得很香,沒有打呼!”李开心一张胖脸笑得跟個弥勒佛似的,“我們家公子喜歡开玩笑呢。”
张轻云一下子就对這個李开心充满了好感。
谁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来着?
這個李开心,就比李大锤正经多了。
“轻云小姐,請洗漱吧!然后便可以用早点了,一路上快点走的话,今天差不多可以赶到泰安城呢,這一次公子离家半年之久,家裡人可是想念得紧!”李开心的声音很好听,糯糯的,软软的,偏又不娘裡娘气的,反而带着一股莫名的磁性,反正比李大锤的那個破锣嗓子要好听。
李大锤唱歌,除了意境悠远,其它一无是处。
张轻云走到铜盆前,准备洗脸。
然后,她便看到了自己发散钗乱,眼角带屎的糗模样。
整個人一下子便不好了。
她抬头看着面前的七八個人。
除了李开心那张笑容满面的脸,其他八個年轻人,一個個的都正经得很。
用力咽了一口唾沫,张轻云开始洗漱。
這样的事情,倒也是轻车熟路,以往還在长安的时候,父亲還在职的时候,下头不是一直這样伺候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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