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每天进步一点点
马车猛地一個颠簸,歪向一边,然后又重重地落了下来,张轻云一個不妨,脑袋便在车壁之上撞地咚的一声大响,好在這马车内裡装修得出乎意料之外的奢华,经過软包的车壁虽然還稍稍有些坚硬,却也不止于伤害到她。
可這么一撞之下,疼痛還是避免不了的。
捂着脑袋,张轻云丝丝吸着凉气。
上身靠在车壁之上,一双大长腿却是伸到了张轻云的身旁的李大锤,看着张轻云的窘样,咕叽咕叽地笑了起来。
“轻云姑娘,我并沒有潘安卫玠之貌,你一直盯着我看個什么劲儿?是想看杀我嗎?這是不可能的事情。卫玠是個空心大萝卜,我的身体却比野牛還要强劲,你便看上一百年,我也不会少一根毫毛。”
“谁要看你一百年!”放下揉脑袋的手,张轻云指了指车窗外,道:“我只是在猜,伱一個马贼,为什么会有這样的排场!”
“好歹我也是关外赫赫有名的人,连令狐野萧长车都要另眼相看,讲些排场有什么不对嗎?”李大锤哼了一声道:“或者說,你认为我們做马匪的,就只能一身腥臭两脚泥?”
“你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张轻云怒道:“不要东扯西拉!你到底是谁呢?”
“我還能是谁呢?自然便是李大锤!”李大锤认真地道:“一早不就跟你說過嗎?我在泰安城是有产业的,泰安城是個销金窟,可是呢,也是一個能日进斗金的地方,只要你有本事!而我,恰恰就是一個有本事的人。”
张轻云摇头:“不尽不实。李大锤,你知道嗎?你每当說话言不由衷的时候,眼睛就会急速地眨上两下,刚刚,你就又眨了。”
“不可能!”李大锤叫了起来:“我向来是喜怒不形于色,好恶不言于表,哪来的什么眨眼睛!”
张轻云扁嘴,然后转头看向车外。
“胖子!”李大锤叫了起来。
李开心的胖脸立时便出现在车窗外,硕大的脑袋几乎将整個车窗都占满了。
“她說得是真的嗎?”李大锤问道。
李开心笑得很是开心:“公子,轻云姑娘說得是真的。”
“你很早就知道?”
“一直都知道呢!”
“那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李大锤骤然出身,两根手指头屈起来夹着李开心脸郏上的肉肉,“這是多么大的破绽啊,要是让外人都知道了,我以后還怎么骗人?”
“公子有什么可担心的,就算外人知道您是在骗他,還是要装作不知道,开开心心地让您骗呢。這世上,又有几人值得公子您去骗呢?想要做什么,直接开口要就是了,要是敢不给,一刀宰了抢過来也就是了!哎呀呀,疼,疼,公子松手。”
李大锤哈哈一笑:“說得也是,有几個人值得我骗呢!不過眨眼睛這事儿,以后得改!”
“改,改,我以后一定会提醒公子的。”
“嗯,记到小本本上!”
随着李大锤的话,李开心马上就从怀裡摸出一個小本子,一根极细的炭笔,在上面写下了一行字,看得张轻云目瞪口呆。
“這叫日三省吾身,知道我为什么這么强大嗎?”李大锤指了指李开心:“每天改进一点点,日积月累,便能让自己愈来愈强。”
张轻云沒好气地道:“话是好话,但从你嘴裡說出来,总是觉得有些不对头。你還是沒有告诉我,你究竟是干什么的?我是說,除了马贼,你還有别的什么身份?”
李大锤呵呵一笑:“你一個小小的店铺小二,知道你东家這么多事情干什么?该让你知道的,自然会让你知道。”
“我可還沒有答应你真去你家店铺!”张轻云恼道:“你不是說泰安城遍地是机会嗎?能日进斗金嗎?我去了那裡,也不见得就一定要靠你才能活。”
“這话說得不错!”李大锤翘起了大拇指:“泰安城有一家迎春楼,裡面的头牌姑娘叫香菱,琴棋书画样样俱佳,還唱得一道好词,见她一面,得十两银子,五十两银子可以陪你喝一杯茶,一百两银子可以陪你吃一顿饭,至于缠头之资……?”
“你如此清楚,是不是经常去光顾她?”张轻云脸都气得白了。
“香菱姑娘多次具贴子想請我們家公子去坐一坐,只可惜我家公子看不上她,从来沒有去過迎春楼,這一点,小的可以作证!”李开心的胖脸又堵住了车窗子,大声道。
“他去不去的,与我又有什么关系呢?”张轻云道。
“那個来钱快!”李大锤认真地道。“其实我也很想开一家什么探春晒春立春之类的啥的,只不過一直找不到能比得過那個香菱姑娘的头牌姑娘才沒有做。我呢,要做就做最好的,要么就不做。轻云姑娘,你若有意,我出资……”
话沒說完,张轻云抓起身边的一個碟盏便扔了過来。
李大锤哈哈大笑声中,一只手在空中一抓,然后飞在空中的碟盏便落在了他的手中,随手挥舞之下,碟盏裡面的点心居然也重新码得整整齐齐。
将碟盏重新放好,李大锤道:“你已经欠了我一套餐具了,還想多欠一点嗎?抑或是虱子多了不痒,债多了不愁?我可是說過我不养闲人的,你必须要選擇一样。”
“我去当卖货丫头!”张轻云咬牙切齿,然后道:“我要下车!”
“干嘛?”
“一個卖货丫头,能坐這样的好车嗎?”
“在你正式上任之前,你還是我的客人嘛!客人自然是需要好好招待的!”李大锤道:“等进了泰安城,你就是我铺子裡的卖货丫头了。”
张轻云气得不說话。
李大锤笑咪咪地看着对方气鼓鼓的模样,脑袋微微歪着,嘴唇抿得紧紧的,胸脯一起一伏,竭力地忍着气的模样,還真是蛮可爱的。
就是有一样不好,居然也无师自通学会了扔东西,有向夏至靠拢的趋势。
马车在两人的沉默之中吱吱呀呀的前进。
车很好,可路太不好,东倒西歪地一路前行,张轻云可不能像李大锤那样坐得安然自在,不管马车怎么摇摆,那家伙都跟個称砣似的不动如山,张轻云仔细看了,他连屁股都沒有动過,不像自己,得两只手抓住旁边的扶手才能坐稳。
這就是武道吧!
张轻云有些羡慕。
如果不是车箱裡装得的确软乎,估计這一会子自己已经被颠個七荤八素了。
這哪裡叫路啊!
对面那家伙有时候真是让人讨厌啊,可是他偏生還是自己和父亲的救命恩人,或者說,是债主。
张轻云叹了一口气,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以后這日子,只怕仰仗人家的时候還多着呢。
话又說回来了,李大锤一张嘴虽然讨厌,可做事還是很讲规矩的,比起长安那些人来,人品不知道好到哪裡去了。
想起那些受苦受难的日子,张轻云不由得紧紧地咬住了嘴唇。
自己一向视为知己好友的一位大哥哥,居然就恬不知耻地要自己以身相许,做他的小妾,還自以为是的這是冒了很大的风险在保护自己。
想起自己当初给那個家伙的一個响亮的耳刮子,张轻云就觉得很是痛快。
抬头看了一眼李大锤,张轻云觉得還是要缓和一下气氛。
“你天字营那些部下呢?”
“你說小猫他们啊?他们是马匪,自然是不进泰安城的,眼下当然是各回各家,各找各妈!”李大锤道:“当马匪呢,方小猫是行家,不過进了泰安城呢,便归胖子管了!”
“外头车厢门上面镌刻的那個坐在那裡举起一只爪子的老虎,是你们的徽章嗎?”张轻云有些好奇:“這個模样的老虎,很奇怪哦。”
“哪裡是老虎了?明明就是一只猫,一只招财猫。”李大锤坐直了身子,鼓起了嘴,曲肘举起一只手在耳朵边上摇啊摇:“不是老虎,是猫,這不是我們的徽章,這是泰安城的标志,招财进宝嘛!”
“看着像老虎!”张轻云啊了一声,有些惊讶:“用猫来作标志的,倒也少得紧。”
“泰安城是做生意的嘛,自然是温柔一些,和气生财,弄一只凶恶的老虎做标志,不符合咱们泰安城立城的宗旨嘛,是吧胖子?”李大锤随口道。
于是胖子的脸便又堵塞了整個车窗:“是的,轻云姑娘。”
“可是财如果沒有强大的武力支持,也不過是過眼烟云!”张轻云叹道。
“所以如果有人惹到了咱们泰安城,那這只和气的猫就要肋生双翅了!”胖子李开心笑咪咪地道。
“肋生双翅,那叫什么?”
“猇!”
“虎生双翅方为猇!”张轻云叫了起来:“所以,那還是一只虎是不是?”
“那明明就是一只猫!”李大锤嘴硬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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