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纯粹的人最讨厌
空中传来了咕咕的鸟叫之声,众人抬头,便见到一只灰鸽子在空中盘旋往复,正诧异间,李大锤却是伸出了手臂,嘴裡亦发出了咕咕的叫声,那鸽子振翅便落了下来,在众人的惊叹声中,停在了李大锤的手臂之上。
先是从怀裡掏出一把碎米喂了鸽子,然后才从鸽子的腿上取下了一個小小的竹管。捏碎竹管,从内裡取出了一個纸卷。
“公子,怎么啦?”方小猫问道。
李大锤将纸條递给了他,顺手将鸽子也塞到了方小猫的手裡。
“集结人手吧!”他轻声道:“接下来,会有一场大战!”
李大锤的声音很大,张若、袁氏兄弟以及吴德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战?”袁融问道:“多大?”
“袁兄,打過仗嗎?”李大锤问道。
袁融摇头。
吴德却是脸上变色:“打仗?”
“对,就是打仗。”
“什么时候?”
“不知道,只知道敌人正在向我們靠近,也许明天,也许后天,总之,令狐野是不会想让张公越過清水河的。”李大锤道。
“为什么不能越過清水河?”
“因为過了清水河,就是令狐野的实控地盘,张公若是死在了那边,令狐野不免要多费许多唇舌。”
“這么說来,令狐野会出动军队?”张若黑着脸问道。“你還知道些什么?”
“张公,我只知道,现在大约有上千名马匪,或者更多,正被大秦的军队四处追杀,好巧不巧啊,這些马匪逃窜的方向,正是我們所在的位置。”李大锤微笑着道:“如果我們被流窜的马匪给杀死了,說不得令狐大帅会替我們复仇的。到时候总有一些在关外名声不小的马匪头子的脑袋会被送到长安去,以给张公的死一個說法。”
“贼子敢尔!”张若怒不可遏。
“有什么不敢的?”李大锤淡淡地道:“关外本来就乱得很,治下不靖,不也是张公您弹劾令狐野的罪状之一嗎?這一次借着张公之死,令狐野大军出动,整顿关外秩序,說不定還能让关外太平几年呢?”
张若张了张嘴,說不出话来。
吴德咽了一口唾沫,紧张地看着李大锤:“李大侠,您有办法的是不是?我們现在,還能避开嗎?”
“避不开的!人家本来就是算计好了,不管你往那個方向走,都会碰上马匪的!”李大锤道:“知道這一次主持剿匪的将军是哪一個嗎?”
“谁?”
“令狐野麾下大将,车骑将军萧长车!”李大锤一字一顿地道:“我想這個名字,张公一定不陌生吧?三年之间,与元虏作战,十战十胜,最辉煌一次,率三千骑破元虏左贤王万余部众,追杀千裡,掳左贤王最宠爱的妃子而還,因此一战,晋车骑将军,名震关内外。”
說到這裡,李大锤叹道:“令狐野還真是看重您,居然派出了這样厉害的家伙来对付你,哎,這笔生意,看起来我要亏本了。”
张若咬着牙,一声不吭。
袁融兄弟,吴德等人,尽已失了颜色。
如果說对上关外马匪,他们還在心裡保有一些侥幸之心的话,但一听到主持這件事的是萧长车,所有人心裡那一点点最后的希望也被敲得粉碎。
萧长车的名字,在关外响亮,在长安,那也是鼎鼎大名。
毕竟掳了元国左贤王的爱妃還堂而皇之地霸占其为自己家中小妾的狠人,在长安可是众人交口称赞、艳羡的人物。
而左贤王這几年来为了洗刷自己的這個耻辱,一次又一次地派出杀手,倒不是想要杀萧长车,只是想杀了自己的這個妃子,却不想去一批就被宰一批,萧长车俨然是将這個女人当作了钓饵,引着左贤王麾下一波又一波的好手来送死。
而明知道是坑,元国還仍然乐此不疲,不为别的,实在是丢不起這個人。
三年過去了,那個女人已经给萧长车生了一個娃了,而元国左贤王派出来的杀手们,還在一边窥伺着,时不时就会上演一幕刺杀大戏。
可以說在关外,现在元人最仇恨的,不是令狐野,而是萧长车。
這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狠人。
而现在,他们居然站在了這個狠人的对立面。
萧长车驱赶着马匪前来对付他们,然后他再做那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黄雀。
张若仰天长叹。
“亏我還认为萧长车是国之柱石,与那令狐野截然不同,想不到,却是一丘之貉。”
李大锤看着张若道:“张公,伱在奏折之中贬令孤野,抬萧长车,自认为可以分化关外势力,分而治之吧?嘿嘿,难怪萧长车這一次要亲自出手,這是要在令狐野面前自证清白呢!”
“堂堂大秦三品车骑将军,居然甘为令狐野走狗?”张若道。“先前有情报說,萧长车与令狐野多有矛盾。”
“大秦的黑冰台,在关外,早就成了一個摆设,他们送出去的情报,你们居然深信不疑?不加驗證的嗎?”李大锤倒是乐了。
“不信黑冰台,還能信谁?信令狐野自家的奏报?”张若反问。
李大锤点点头:“倒也是,其实嘛,朝廷還是可以花钱去泰安城那裡买情报的,货真价实,童叟无欺。关外的黑冰台,早就成了令狐野手裡的工具了。不過有一点倒是真的,萧长车与令狐野的确有不小的矛盾,令狐野对這位车骑将军颇为猜忌。但這可不妨碍這位车骑将军来杀您,因为,他也想宰了您啊!”
众人尽皆无语。
一行人默默前行,
大刀已经悬在头顶,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掉下来。
眼下唯一還能指望的,也就是李大锤了。
看着他从容不迫的模样,绝望的一行人,不免又生出一些希望来。
這种希望,随着時間的推移,倒是一点点多了起来。
不时有一队队的骑士,从周边汇集了過来。
這些人,都是李大锤的下属,
有时两三骑,有时候十余骑,最多的时候,一次性来了五十余骑。
到傍晚大家下营的时候,围绕在他们周围的,居然已经有了三百余骑。
看這些骑士的举止坐卧,很显然不是一般人,倒似是训练有素的军伍之徒。
夜幕落下,
篝火被点了起来,在黑暗的旷野之中,便如同明灯一般映照着他们的所在。
张若小小的帐蓬之外,袁融兄弟、吴德等人紧紧地围坐在帐蓬之外,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也就是這些了。
后来的那些人,压根儿就不理睬他们。
事实上李大锤也沒有怎么理睬他们,倒是方小猫与他们有說有笑,指挥着這些人安营扎寨。
从帐蓬裡出来的张轻云,犹豫了片刻,還是走向了在火边烤肉的李大锤。
跪坐在篝火一侧,张轻云目不转睛地看着李大锤摆弄着一块块切得板反正正的肉块。直到李大锤递给了她一块。
“尝尝我烤的,比方小猫烤得可要好。”李大锤笑咪咪地道。
“夜裡如此明火执仗,不是让那些歹人知道我們的底细了嗎?”拿着肉块的张轻云,明显有些不安。
“你读過兵书?”
“在父亲的书房裡,胡乱地看了一些。”
“有时候,尽信书,倒不如无书!”李大锤道:“马匪们可不蠢,能在关外生存下来的人,就沒有笨的。他们不来,是因为不敢来,沒有聚集足够的人手,他们不敢来。或者說,如果不是因为萧长车,此刻他们早就跑了。”
“因为你?”张轻云惊讶地问道。“你不是說上千马匪或者更多嗎?”
“有时候量多,并不能摧生质变。”李大锤轻蔑地道:“七八股被萧长车硬生生地撵到一起,逼到這裡来的马匪,你說他们能齐心合力嗎?早先是不知道我在這裡,现在知道了,他们岂敢轻举妄动?”
张轻云抬头,看着在营地上空飘扬着的那面红旗,上面用黑色的丝线绣着一柄硕大的黑色锤子。
“李大锤?是因为這面旗子?”她轻声问道。
“不管对手是谁,這柄锤子都能把对方敲得粉碎!”李大锤微笑道:“所以关外都叫我李大锤。”
“那你到底是谁?”
“李大锤是這关外最嚣张的一股马匪!”李大锤咬了一口香气四溢的烤肉,“嚣张到连令狐野也要给三分面子的马匪。”
“那你为什么要来保护我和我的父亲?”
“如果我說我是看了你的画像,被你美色所惑,你相信嗎?”
“如果你是這样的人,你就不会是关外最厉害的马匪了!”张轻云摇头道。
李大锤咽了嘴裡的烤肉,叹道:“我与人做了一笔交易,现在看来,這笔交易是我亏了,回头我得去找补,得加钱才行。說实话,我宁可与令狐野打交道,也不愿与這萧长车面对面作战。”
“萧长车比令狐野還难对付?”
“某些方面是!”李大锤点头道:“令狐野是個政客,会权衡利益,萧长车是個将军,很纯的那种将军,眼裡只有一件事,干掉敌人。所以与令狐野打交道,可以有商有量,与萧长车打交道,那就只有一個字,干!”
“听起来,你很欣赏這個萧长车?”
“当然,我一向都很喜歡很纯粹的人。或者這是因为一個人缺什么就喜歡什么吧!”李大锤道:“不過当這些纯粹的人站在你面前的时候,那就很讨厌了。嗯,你父亲也是一個很纯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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