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新生
袅袅香烟从错金螭兽香炉裡缓缓散发,切实的提醒着舒婉,這不是梦境。
她坐起身,看向一旁說话的人,是個十多岁扎着苹果髻穿着绿襦裙的小丫鬟。
舒婉很确定,她沒见過這個丫鬟。
对于已经重生過一次的舒婉来說,对当前的场景并沒有太過惊慌。
她开口,声音有些哑,“给我拿镜子。”
丫鬟连忙去给舒婉拿镜子,“大小姐,還好沒伤到脸,不然今天可怎么见女官。”
舒婉抬起头看了女子一眼,虽然她不知道原主跟這女子的关系,但看到女子眼中明显的嫉恨,她大概也知道,這所谓的传信,来者不善。
然而出乎丫鬟的意料,大小姐今天居然格外的平静,甚至于她都說林秀才酸腐了,大小姐都沒生气。
对于小丫鬟的话,舒婉并不意外。
“别啊!”舒盈急的语气都变了。
還沒等丫鬟說出您不是知道的嗎,舒婉便回了一句,“我知道,舒婉。”
舒婉看了一眼舒盈满头的珠翠,“那我跟他商量一下,等我再攒攒钱,我們再离开,现在不着急。”
可明明大小姐年纪轻轻,怎么会有這样压人的气势。
“好多呢,丞相府的二小姐舒晴今年也要参加,其他分支的也有四五個,至于咱们這一脉,就只有您一個。”
舒婉懂了,“你的意思是,让我私奔?”
舒婉此时才沒時間关注什么林公子不林公子的,她看向小丫鬟,“现在是哪一年?”
见舒婉是真的准备和林秀才私奔,舒盈也放心离开。
舒婉接過镜子,触及到镜子裡的脸,眸光倏然一沉。
“姐姐,听說你身体不好,现在怎么样了?”
“小姐,一会儿女官就要来了,奴婢先伺候您梳洗吧。”
心下思绪百转,舒婉面上却丝毫不显,她期待的看着舒盈,“我该怎么做,求妹妹教我。”
听着舒盈的话,舒婉心底冷哼一声。
等到彩云离开,女子走到舒婉面前,目光扫過舒婉的脸,难掩眼中的嫉恨,“姐姐,林秀才托我给你带個信,今晚他在城西雀桥等你。”
舒婉要回去。
主仆两人正說着话,院外突然有人說话,是個娇俏的女声。
知道自家大小姐满心都是那個秀才,并不关注這些,小丫鬟便偷偷的帮她了解了好多,现在难得舒婉问起,小丫鬟不遗余力的讲解。
联想到祁渊被挖掘的墓葬,還有返回這裡之前,舒婉频繁做的那些梦,她直觉,這一切,都要从祁渊那裡找到答案。
舒婉知道上南县,這是苏州府下辖的县,离白鹭山不远,舒婉当初下山游学,還跟同窗们一起在上南县的小摊边吃豆花。
镜子裡的這张脸,齿如瓠犀,螓首蛾眉,是标准的大美人,而且和舒婉自己的脸有七分相似,但也仅仅只是相似而已。
纵使他专制霸道,集权于一身,也不妨碍他成为普通民众心中的“千古一帝”。
看着丫鬟說起祁渊时眼冒星光的表情,舒婉心下一动,“如今的皇后是谁?”
丫鬟连忙继续說祁渊,正如舒婉之前猜测的那样,祁渊顺利登基之后,整顿吏治,鼓励生产,开疆拓土。
见舒婉還是那副蠢的要命,一心只想跟林秀才私奔的样子,舒盈放心了。
她如今的身份,是上南县令的嫡女。
然而想到傅司煜温暖的怀抱,想到傅扬傲娇可爱的样子,心底的钝痛却清晰明白的告诉着舒婉,這不是梦。
“姐姐,我前几日给你看的话本你看了嗎?”
“我借给你!”
“是的是的,”丫鬟本来還有点疑惑大小姐怎么怪怪的,现在又打消了疑虑,“那之后,陛下也沒有再重立皇后,如今后宫中只有贵淑德贤四大妃,以及婕妤贵人等将近二十人。”
舒婉眼睛微微瞪大,是十足惊慌的姿态,“那怎么办?我不想去选秀。”
不多时,丫鬟便帮她穿好了衣服,一袭水红刻丝福纹素软缎石榴裙,将豆蔻年华的倾城样貌衬托的越发娇若桃李。
话落,像是怕舒婉多想,丫鬟又补上一句,“您别担心,虽然老爷只是县令,可再怎么說您也姓舒,而且,您长的這么美,肯定会被选上的。”
說着,舒婉便站起身开始收拾。
刚才一进来,看到舒婉清然坐在那裡的侧脸,舒盈還以为舒婉变聪明了,现在看来,根本沒变。
果然是,确定自己沒有落入陌生的时空,舒婉心下稍定。
“不如你就效仿崔莺莺,我效仿红娘”
现代的电视剧裡,都喜歡演宫斗,但真正身在帝王身边的人才知道,对于帝王来說,后宫只不過是平衡前朝势力的另一個天平。
别說二十人了,就算是二百人,舒婉也不意外。
大小姐可真的是太漂亮了,丫鬟情不自禁的在心裡感叹,“大小姐,你這么美,肯定会被陛下留在宫裡的。”
窗外鸟鸣阵阵,舒婉的目光越過花窗,看到桃红柳绿,春意盎然,与白雪覆盖的帝都截然不同,仿佛那個世界度過的一年,只是舒婉做的一场梦而已。
但是,北陵五年,舒婉算了算,也就是說,距离她离开,已经有六年了。
“嗯。”舒婉点头,顺着舒盈的话,“你的意思是?”
舒盈這话說的漂亮,用来哄骗涉世未深的十几岁小姑娘肯定可以。
那时候,她怎么可能想得到,自己如今会以這样的身份再度回到這裡。
“嗯。”
舒婉嘴唇微抿,睫毛颤动了下,就是一副少女娇羞动情的样子,“谢谢,我今晚一定会去的。”
小丫鬟都愣住了,下意识的瞪大眼睛,“大小姐,您别吓我,今年是北陵五年啊,您不记得了嗎?”
說到一半,丫鬟突然想到,自家這位大小姐可是对那個林秀才死心塌地要死要活的,不然也不能绝食抵抗选秀,她這么說林秀才,大小姐肯定要生气了。
舒婉确实是在收拾东西,但却并不是要走,而是在尽力搜寻着關於原主的信息。
不知道为什么,丫鬟总觉得,她家大小姐如今的气质,居然有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舒家是個很大的家族,以舒丞相一脉为主脉,其家族分支遍布各地,根据丫鬟的话来看,她如今,应该就是重生到了舒家支脉裡了。
“我知道。”舒婉感动的点点头,“那就按你說的做,我要准备一些金银细软,妹妹,你能借我点钱嗎?等以后林秀才发达了,我們肯定不会忘记你的。”
“大小姐!!”這下丫鬟是真的吓到了,她连忙跪下来,“您怎么能直呼当今陛下的名字,要是被有心人听到了可不得了。”
半晌,丫鬟恍然大悟,对,是气质不符。
而首要的條件就是,她要弄清楚,這两次重生到底是因为什么。
小丫鬟一听這声音,便厌恶的撇了撇嘴,“二小姐真烦人,她就是故意来看笑话的,大小姐您别理她。”
丫鬟心裡各种不解,舒婉脑海裡也是思绪万千。
就连千年后的世界,都十分唾弃私奔,更不用說如今的时代。
衣服是江南秀坊的绣娘专门做的,舒婉的脸也是苏州城裡出了名的美,可不知道为什么,丫鬟总觉得有哪裡不太对劲的样子。
纵然心下有再大的震动,舒婉也沒有表现出来,她强自镇定,任由丫鬟帮她穿上衣服。
看到舒婉好好的坐在镜子前,女子眼底划過一丝阴霾。
又听到一個熟悉的名字,舒婉睫毛轻颤,舒晴,丞相府二小姐,她的庶妹。
“那今年选秀,家族裡除了我,還有谁?”舒婉不动声色的诱导了一句。
很快的,她神色恢复如常,“彩云,你下去。”
舒婉眸光微动,原来小丫鬟的名字叫彩云。
但在她听来,却是漏洞百出。
“姐姐,爹爹明天就回来了,你要是今晚不走,明天爹爹回来你就走不了了!”
截止到目前,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只知道如今是北陵五年,而她即将要参与选秀。
“沒有皇后。”丫鬟回答道,“不過陛下登基之后,追封了太子妃为慧懿皇后,這個您”
舒婉下意识的捏紧了镜子,难道,她又像一缕游魂一样的落入其他时空了?
“大小姐,您怎么了?”
“你起来吧。”
“哦好。”
“我已经帮你安排好了”舒挽一直都很好骗,舒盈此时也毫不怀疑,“今晚你就跟林秀才走,我找人帮你换了户册,从此以后,你就是东南郡的渔家姑娘,不再是上南县令的女儿了。”
“姐姐,林秀才已经知道你要参加选秀的事情了,你得给他個交代啊,過几天你就要北上去京城了,到时候岂不是对不起林秀才。”
在這样的气势之下,那一身适合小姑娘穿的繁花带红的衣服,就显得有些過于喧闹了。
還有几天,参选的秀女们就要启程去京城了,舒挽要是不走,她怎么可能有机会。
舒盈說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舒婉都懒得记,但至少,舒盈說的一些信息還是很有用的。
她十分清楚,這不是她。
舒盈咬咬牙,钱算什么,她要是能选上秀女,要多少金银就有多少。
她正愁要找机会接触到祁渊,寻求时空穿梭的真相,现在机会就送上门了。
丫鬟小心翼翼的看向舒婉,她眉眼微垂,有种时光沉淀下来的宁静,仿佛连吹进来的清风都在她面前停留。
舒婉這突如其来的一個大饼,画的舒盈都有些懵,她勉强笑了一下,“姐姐,你也知道,我不是嫡女,爹爹一個月沒给我多少钱的。”
舒婉现在思绪杂乱,需要好好的理一理。
如果不曾去過千年后的世界,舒婉在這裡也能生活的很好。
“继续說陛下的事情。”
她尽力回想了一下,却发现自己并不能像之前一样,获取到原主的记忆。
“可是,”舒婉面露为难,“我真的沒多少钱,你知道的,他也难中羞涩,我們”
看来,当初她离开之后,舒晴并沒有如愿以偿的取代她成为太子妃。
于是,舒婉看向丫鬟,“你给我讲讲当今陛下吧。”
见舒婉一直沉默,舒盈以为她反悔了,“姐姐,林秀才为了你都忤逆家中老母了,你可不能辜负了他对你的一腔深情。”
“是啊,姐姐,你不是很喜歡林秀才嗎?他才高八斗,玉树临风,将来一定能够高中,說不定還能封侯拜相,等那时候,你再回来,爹娘肯定会原谅你现在的過失的。”
终于听到了熟悉的名字,舒婉的心稍定,她眸光微动,“如今的皇帝是祁渊嗎?”
“真的嗎?那麻烦妹妹了,你快回去收拾吧,我一会儿让彩云去找你拿,我也要收拾东西了。”
听到舒婉這么說,丫鬟居然十分惊喜,“哎呀,大小姐你终于想通了,当今陛下可是文治武功天下第一的人物,哪裡是那些什么酸腐的秀才可以比得上的,真不知道”
见舒婉迟迟不說话,小丫鬟眼眶都有点红了,“大小姐,您再喜歡林公子,也得为了舒家考虑,您不要再执迷不悟了。”
大小姐的目光扫過来的时候,居然比老爷的压迫感都還要强。
可是见识過那样广阔自由的世界之后,封建王朝的一切,就像是逐渐收紧的枷锁,让人无法喘息。
丫鬟的话還沒說完,房门就已经被推开了,然后一個穿着彩绣牡丹织金锦对襟裙的女子走了进来。
退一万步說,就算那個所谓的林秀才日后能高中,那时候他鱼跃龙门,第一步恐怕就是踹了她,更不用說什么回报今日之恩。
两個时辰之后,舒婉大概梳理了一下自己目前的处境。
舒挽,年16,上南县县令嫡女,属于舒家不知名的支脉,即将于三天后前往京城参加选秀。
而昨夜,她因反抗选秀,留下绝命书之后自绝于闺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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