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4救救我娘 作者:原味梅饼 都市小說 山脚下一处空地上此时正围着八九個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而被這些人围在中间的是两個人,一個跪着一個站着。 木婉青的熟人是站着的那個,村裡的赤脚大夫,赵子仁。 而跪着的那個,隐约看出该是個十五六岁的少年,不算矮小,穿着粗糙破洞的灰棕色麻衣,露在外面的手臂骨节突出,跪在地上身子挺得直直的。 “求赵大夫救救我娘!我娘刚又吐血了!求找大夫救救她!” 然后便是砰砰的叩头声,饶是木婉青站在人群外一丈多远,也听得清清楚楚。 這几下是用了真力气的。 人群中响起一阵嘈杂的声音,以及赵大夫劝阻的声音。 “快起来,别磕了,快起来!” 然而少年依旧沒有停下,只是說着,“赵大夫答应我,我才会停下。” 少年說道做到,依旧不停地磕着头,渐渐的,他的额头已经渗出血来,沾了泥土,配上少年那坚定如黑石的眼睛,看着有些骇人。 人群中开始出现纷乱的声音。 “赵大夫,你看着孩子也可怜,不如就去救救他娘吧!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呢!赵大夫您是個好人!老婆子也求你了!” “這孩子真可怜,赵大夫怎么不答应呢,這孩子是沒钱,但是真的孝顺啊,赵大夫怎么這么不近人情呢,我還以为赵大夫是個大善人呢……” “原先听說金氏狠辣不近人情,原来赵大夫也是這样,怪不得,能成夫妻,都不是什么好人……” 泥土已经止不住少年额上的伤口,鲜血顺着他的侧脸,鼻梁处流了下来,血线将他的脸分割成几块,顿时又更骇人了几分。 人群中再度响起赵大夫的声音,只不過這次他的声音裡充满了疲惫和无奈。 “不是我不想救你娘,也不是我只认钱。从前哪次我拒绝過给人看病,从前谁真拿不出钱来的时候我沒给药? 你娘病的实在厉害,就是送去镇上的医馆,也沒有大夫敢說一定能治好,何况我? 我也想治,但别說那些珍贵的药材,就是稀松平常的草药,我那裡都用的差不多了,现在有的那些根本凑不齐一個方子! 乡亲们啊,這一個多月来多少人生病,我开了多少方子和草药,又收了几份钱…… 大家說话要摸着自己的良心啊……” 人群中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最后完全消失。 赵大夫又說道,“周兴,行了,别磕了,我答应你,会尽量给你娘治病,起来吧。 我会尽力,但是缺少太多的药材,能做到哪一步我也不确定。 走吧,回去看看你娘。” 随着赵大夫和少年周兴的离开,人群也渐渐散去。 木婉青默默地跟在人群之后随他们一起回到村子,在经過她家所在的那條街时,她沒有停下来,而是继续保持着一段距离,跟着人群去了周兴家。 在确定了周兴家的位置之后,她找到了附近一处偏僻的巷子,默默地靠墙思考着什么。 赵大夫关照過摔下山的原主,又给刘氏医治過,還在一开始的时候愿意收购她的草药帮她解决了当时的困境。 虽然金氏确实不是個东西,但赵大夫确实是有恩于她,這恩情不能忽视。 她多少要为赵大夫做点什么。 而此时,破败漏雨、门窗漏风,房间裡潮湿阴暗散发着霉味结合血腥味,似乎病气实质化了一般的,原本跟着一起来的几個村民都站在房子外沒有靠近。 赵大夫不是第一次来了,他跟着周兴进了房子裡。 床上躺着一個面色青白,形容枯槁的女子,嘴角還有着干涸的血迹,那正是周兴他娘,村裡的周寡妇。 周寡妇自打她丈夫去世后一直沒有改嫁,守着這破房子和那点地一個人把周兴养大。其中的难处不言而明,硬生生把一個颇有姿色的三十多岁的妇人磋磨成老妪般模样。 赵大夫心中唯有叹息。 在周兴的的注视下,他照惯例给周寡妇把了把脉,瞧了瞧别的,和几天前那次得出的结论一样。 周寡妇多年操劳,积劳成疾,身体本就到处都是毛病,再加上這雨季的风寒虽說不是绝症,真病起来却必得好好吃药休息才行。 周寡妇自身体弱,就比别人差了一层;再加上她病了许久,拖到实在严重的时候才去找他,這就又比别人更差了好几层;偏那时候他手裡又沒有什么药了,只给了些暂缓的药物,对病情沒用处,也就让人稍微好受一点,這又差了几层。 這几层加起来,原本不算是大病,此时却是生机无几。 赵大夫自知医术低下,手中又沒有药材,对這情况也是束手无策。 但周兴一片孝心,他又不能不走這一趟。 只得說道,“你娘這情况,你也知道,病的這般厉害,我也不能保证一定治得好,但我会尽力去治。明日我再去山上找找看能不能多找几种草药。 你且過来,我给你把头上的伤处理一番。” 又說,“你娘能依靠的就只有你了,以后這种事就别再做了,你出了事,你娘更活不下去。” 周兴一直低头不语。 赵大夫沒有在意,给周兴包扎完便走了,外面围着的村民早不见了身影,他看了眼身后破败的房子,发出一声轻微的叹息。 不知道是在叹息身后的周家母子,還是在叹息他自己。 刚走出沒有两條街,忽然他面前闪出一個身影吓了他一跳,看清是谁时,他有几分惊讶。 “青丫头?你怎么在這边?” 周家的房子很偏僻,周围的房子不是颓陂废弃,就是住着些老人家,木家显然是不在這边的。 赵大夫被自己忽然跳出来的猜测一惊,“你在等我?” 木婉青点点头,两人在沒人的偏僻街道上慢慢走着。 “真的救不了嗎?” 赵大夫叹息,“這事情很复杂。 如果送去镇上的医馆,那裡的大夫比我水平要高,药材也充足,這般情况下,差不多能有個四五成的可能。 但這样做,花费至少要在五六两银子往上。這還只是我估计着的,实际可能要更多。 我們村裡,拿得起這個钱的人,一只手都数的過来。今年這场雨下来,估计着更沒人拿得出来了。 周寡妇和周兴拿不起這钱,便是把房子、土地都卖掉也拿不起。 更何况,就算是凑出来了,他们以后又要怎么過日子?” 木婉青也沉默了。 這倒是事实,五两银子一家人两三年都不一定攒的出来。更何况周兴家孤儿寡妇,饭都吃不上哪裡存的下钱? “那你呢?如果你来治,去镇上买药材来的话……” 赵大夫依旧摇头叹息,“如果我来治,买得到所有的药材,我估计着也只能有三成把握。 但即便是在最便宜的医馆裡买药材,也少不了三四两银子的花费。 有些草药能确实从山上采到,但有些只能靠买,便是再如何节省,也少不了三两银子。 左不過是一個钱字罢了。” 便是凑到了钱,治好的可能也只有三成,但凑不到钱,就只能慢慢等死了。 三两银子的救命钱。 木婉青思绪万千,在走出狭长的街道之前,她停了下来。 新書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