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6章 不得不考虑的問題
“小哀,你呢?”步美转头拉盟友。
“這個应该由非迟哥自己選擇吧,而且還有一個問題需要提前考虑,”灰原哀仰头看着池非迟,“還沒有拿到痊愈证明,你可以来给小孩子上活动课嗎?有沒有什么限制?”
少年侦探团其他人齐齐一愣,随即沉默了。
也对,他们差点忘了,池非迟情况特殊。
小林澄子发觉气氛不对,疑惑问道,“痊愈证明?”
“小林老师,也請你认真考虑一下,非迟哥曾经有過抑郁症、多重人格,总之是很复杂的病症,至今沒有痊愈,”灰原哀觉得提這個有点对不起池非迟,但为了避免以后可能发生的意外,還是压下了心裡的愧疚,一脸淡定道,“我們几個還好,能够有自己的判断力,可是对于一些判断力不足的孩子们,要考虑他们会不会因为非迟哥的某句话受到不良影响,比如情绪消极低落,或者……”
“可是池哥哥沒有這样啊,”步美回想着,神色认真道,“我从来沒有觉得池哥哥让我情绪消极低落。”
“兔子做食材那次的事除外。”光彦小声补充。
“是,我們相信非迟哥不会传递不良的情绪,但是其他家长呢?他们不会担心嗎?小林老师也该理智对待這個問題,考虑好是否能够承受影响再做出决定,”灰原哀垂眸抿了抿嘴角,抬头看着池非迟,低声道,“对不起,我不是非得提這件事,可是……”
“不用說了,我明白,”池非迟阻止灰原哀說下去,“我這裡沒問題,如果非要說限制的话,大概就是别跟大家聊人生、聊哲学,带着孩子们做一些活动是沒有关系,不過小林老师确实要好好考虑。”
他一直相信自己是正常人,以至于经常忘了他在生活中還是有一些限制的,比如過不了司法部门的心理考核,比如今天這件事。
灰原哀不是泼冷水或者把情况想得太严重,正好相反,他家妹妹今天在這件事上,比他和柯南更先找到重点。
他還能想得更阴暗、却也更现实一点——
就算现在家长们接受了并表示不在意,等以后這個班裡的孩子长大,万一要是谁有心理問題,家长会不会想起這件事?会不会怀疑是他的影响?会不会怪在他、小林澄子和帝丹小学头上?
虽然這种思维很牵强且不讲理,但世界上什么人都有,一些人在逃避现实的时候,想法是不可理喻的,甚至连自己都在欺骗。
连一心救助病人的医生,都会遇到那些无法接受痛苦、把痛苦转化为对医生的仇视、把攻击医生当成情绪发泄口的家属,更何况他這個有诊断证明的病人,被当做‘情绪发泄’的对象也不是不可能。
“這個……”
小林澄子见孩子们看着自己,一阵为难。
她是很多孩子的班主任,要对很多孩子和家长负责,确实不能只考虑自己或者一小部分孩子的感受,但邀請是她提出来的,這么改口,她又觉得很对不住池非迟。
犹豫了一下,小林澄子突然想到一個主意,期待地看着池非迟,“池先生,其实我可以跟大家先說清楚,由孩子们和家长们商量决定,要是想参加有你的活动课就自愿参加,不参加也沒关系,我班裡的很多家长都是开明,真的,班裡的学生家长我都接触過,我可以保证!”
停着红色雷克萨斯SC的路边,池非迟停下脚步,转身看向小林澄子,双眼中的情绪過于平静,也深邃得让人捉摸不透。
小林澄子面对那种洞悉一切、自身又藏匿得严实的目光,心裡不自觉地开始忐忑、戒备,“我……怎么了嗎?”
“你是不是還打算借此机会,让参加活动课的孩子来鼓励我?”池非迟问道。
“沒……”小林澄子下意识地想否认,但被池非迟盯着,還是沒把谎言說出口,弱弱道,“是啊,我、我也想帮帮池先生啊。”
“我不需要,”池非迟注视着小林澄子,声音轻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有一群人围着安慰、鼓励,只会让我觉得厌烦。”
“可是……”小林澄子低下头,說不清是心慌多一点還是失落多一点,“抱、抱歉,我知道了。”
“我在医院裡接受治疗的时候,遇到過一個抑郁症患者,她的家人和朋友经常来看她,每次都会安慰鼓励她,‘明天会更好的’、‘你要快点好起来,大家都在等着你’……”池非迟语气平静地說着,转身拉开车子副驾驶座的车门,探身进车,抬眼看了一眼后视镜,低头从储物格裡找东西,“然后她尝试自杀的频率增加了,医生不得不帮她增加用药量。”
“啊?”小林澄子轻呼出声。
“她很愧疚地跟医生說過,她知道大家是为她好,可是她沒办法……”池非迟从储物格裡翻出一本书,转身对小林澄子道,“那是很复杂的想法和情绪,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不過,专业的事就交给专业的人来做,其他的顺其自然就好了。”
那是之后原意识体传递给他的记忆。
原意识体当时看到女孩子被一群人围着打鸡血,居然沒有羡慕女孩有那么人关注,而是觉得可怕和同情。
他反复琢磨過原意识体为什么会产生這种情绪,但伴随着记忆传递過来的情绪很混乱、很复杂,真要让他理個头绪,他也理不清,不過总结来說,原意识体应该不是不希望被关心认可,而是不喜歡太過刻意的关心和认可,或者說,想要感受到一点更真实的情绪。
大家就像平常一样顺其自然地相处,让气氛轻松一些,在自己真正想說‘我在乎你’的时候表达出来,远比流于形式地打一通鸡血要好。
提到這個,他只是不想让小林澄子以后好心办坏事,所以才提醒一下,遇到這种情况,别想着组织什么鼓励会,搞不好会让人有‘被情感绑架’的窒息感。
要是觉得复杂,那就一句话——交给专业人士。
作为亲属和朋友,也不用不知所措,那個女孩可不是因为一次两次被打鸡血就觉得压力大,只是累积次数太多了而已。
這個他倒是多少能理解,如果一堆人围着他,反复地跟他說‘谢谢你’,他心情不错的时候会選擇屏蔽掉,听着就行了,但他心情不怎么美好的时候,可能会直接甩脸色走人。
同样,他也怕小林澄子真给他搞什么‘鸡血大会’,到时候他冷脸,大家都难堪。
小林澄子垂眸思考着,整理出了池非迟是提醒她不要‘莽撞’,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好像明白了,可是活动课的事……坦白說,我還沒想好怎么办。”
“不如延后,”池非迟把手裡的书随手递给灰原哀,觉得這种事根本沒必要为难,“等我拿到痊愈证明,再给孩子们补上一节活动课。”
小林澄子一愣,释然笑道,“也对,那我帮池先生留一节活动课,随时可以安排,等合适的时候,我們再组织大家一起参加!”
池非迟点了点头。
虽然他觉得自己這辈子都别想拿到痊愈证明,但這是最不为难大家的办法,由他提出来,也比小林澄子提出来要好。
灰原哀低头看着池非迟递给她的书,原本以为是什么心理学书籍、课外书,或者是她之前提到的时装杂志,以至于在看到封面上的‘未闻花名——我們仍未知道那天所看见的花的名字’,意外了一秒,再看到下方署名是‘H’后,更意外了,“這、這個是……”
“前几天我在忙這個,”池非迟解释道,“刚排版印刷出来,我先拿了一本来给你们看看。”
他前段時間调查水无怜奈的下落,虽然早上会去毛利侦探事务所、去矶贝渚店裡刷一下存在感,免得其他人觉得他神秘失踪,但還是以‘我在忙’为理由,拒绝了不少毛利小五郎的喝酒邀請、拒绝了不少少年侦探团的活动邀請,次数多了,其他人又一直不知道他在忙什么的话,容易让人觉得他行踪神秘、引起怀疑,他又不能每次都說‘我在看剧本’、‘我要写曲子’,也沒那么剧本让他看。
這本书正好能补一下那段他說不清自己在做什么的時間档,反正其他人不知道他只是把脑海裡有的故事文字化,根本沒花多少時間和精力。
写书這种事,花的時間多点可以說自己沒思路,花的時間少,可以說自己有灵感,怎么样都說得過去,很适合拿来顶锅。
“什么东西啊?”柯南好奇凑到灰原哀身旁。
“好东西,”灰原哀抱紧书,看到三個孩子也好奇凑過来,迟疑了一下,還是把书封面给其他人看了,如实道,“就是那次露营非迟哥只說一小段的那個故事,有關於面码的……”
“啊?面码?”
“池哥哥是把那個故事写下来了嗎?”
“好棒!那我們就可以把故事看完了!”
三個孩子互相对视,眼裡满满的惊喜,脸上也带着笑。
“能知道面码他们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能知道大家最后怎么样了!”
“能知道面码的愿望到底是什么,如果他们沒有帮面码完成心愿,我們可以帮忙哦!”
池非迟:“……”
小孩子就是小孩子,难道還能爬进书裡去帮忙嗎?
柯南沒有起哄,若有所思地看着被灰原哀紧紧拿着的书。
虽然不是推理小說,但是池非迟說故事不填坑的行径实在混蛋,害得他一直很好奇……
看灰原這样子,他想第一個看不太可能,那一会儿去阿笠博士家,把书蹭完再回去?
灰原哀看了看柯南,总觉得名侦探目光贼贼的,收好书,抱紧,神色平静且认真,“我先拿到的,我第一個看。”
“啊……”步美有些失落,开始琢磨着要不要去阿笠博士家,把书蹭完再回家。
“那要不要去咖啡店坐一会儿?”小林澄子抬起手腕看了表上的時間,对一群孩子笑道,“现在才下午两点,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咖啡厅,你们可以去那裡一起看书,我就按說好的,請池先生喝咖啡,怎么样?”
三個真孩子立刻把活动课什么的都忘到了脑后,齐齐欢呼出声,“好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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