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1章 被烧毁的接骨木【为萌主CARNEGIE加更】
就算是伊丽莎白有时出门买东西,索菲亚哪怕会面对别人的冷眼,也還是要跟在伊丽莎白身边,在路上被指责后,回来也沒有任何情绪失控。
伊丽莎白欣慰之余,也不在意要不要搬走,联系好人之后,约定好了登船時間,就在家收拾,虽然担心女儿受刺激、很少带女儿出门,但也希望女儿能出去走走,出门时都会带上。
母女俩每次出门,两個雾团却一天天飘在草药馆上空,远远看着两人消失在视线中,等到母女俩回来,又继续一人盯一边。
一次,两次,三次……
又一次目送母女俩出门,小泉红子都乐观起来,“自然之子,你說索菲亚会不会真的好了?”
“說不好。”池非迟道。
“你想啊,她对母亲愧疚,也可以用坚强面对、好好照顾母亲的方式,来弥补,”小泉红子道,“要是她死了,她的母亲不是更伤心嗎?只要想通這些,她就会真的坚强起来了。”
“不能掉以轻心。。”池非迟提醒道。
就怕索菲亚想不通,或者想得太通了。
小泉红子忽略了一点,现在是战乱时期,如果索菲亚对比‘搬走可能导致母亲丧命’、和‘自己死去、母亲留下還能活着’,之后選擇了后者呢?
“知道了,我們别的不能做,”小泉红子信心十足道,“但要是索菲亚在家裡乱来,我們能用骨玉提醒伊丽莎白来阻止她,最后时刻,不能掉以轻心。”
两人沒有掉以轻心,但伊丽莎白被假象蒙蔽了。
這一次伊丽莎白出门回来,身边沒有了索菲亚的身影,在听到骨玉响之后,也隐约猜到了骨玉的疑惑,笑着回答索菲亚回去收拾东西了,自己明天再過去帮忙把东西带過来。
小泉红子的雾团尽力飘到上空,盯着索菲亚住所的方向放风。
這一夜天色很暗,风刮得很急,索菲亚家裡的围墙后突然亮起一点火光,被风一吹之后,火光立刻蔓延到了墙头。
小泉红子吓了一跳,脸色难看地转头看身旁的雾团,“自然之子!”
池非迟已经看到了那边的火光,让骨玉一直鸣着,吵醒了已睡着的孩子。
虽然他也不确定索菲亚一心寻死的话,现在還来不来得及……
那边围墙上,火光越来越盛,接骨木探出墙壁的树梢被火焰舔舐着,慢慢变得焦黑。
屋裡,婴儿哇哇大哭起来。
伊丽莎白被骨玉的声响和孩子的哭声吵得心神不宁,走出家门后,隐约看到那個方向被火焰映红的天空,脸色一瞬间变得苍白,愣了半天,才跌跌撞撞地跑出门去。
一切都晚了。
這個时候可沒有那么完善的消防设施,而且战乱时期,连警局人手都不够,更别說消防人员。
大火烧到第二天早上才熄灭,到了下午,江神原的人们才把像是失去了灵魂一样、神色木然的伊丽莎白送了回来。
哭了一夜的婴儿静静睡在房间裡,人们虽然沒有在废墟裡发现婴儿的尸体,但考虑到孩子還小,烧焦的尸体混在废墟裡很难找到,以为索菲亚带着孩子自杀了,陪着伊丽莎白安慰了一会儿。
伊丽莎白似乎一句也沒听出去,呆呆坐到所有人离开,又呆呆坐到天黑,直到听到孩子的哭声,才像是瞬间清醒過来,回屋裡照顾孩子。
日子一天天過,伊丽莎白联系的人到了,不過伊丽莎白只把孩子托付给对方,让对方带回蒙格玛丽家旁系,還支付了抚养费,在人都离开后,伊丽莎白才第一次流下了眼泪。
年過半百的人坐在房间裡号啕大哭,一直哭到不知不觉睡着。
這一次之后,伊丽莎白好像彻底成了行尸走肉,有人到医药馆求医时,伊丽莎白也会接待,该吃饭吃饭,该睡觉睡觉,只是一夜夜流泪,连骨玉响声也不理会,让小泉红子都在担心伊丽莎白也会突然想不开。
一年之后,战争结束了。
不少归家的人拖着残缺的躯体,继续生活,伊丽莎白又坚韧地振作起来,继续经营着草药馆,继续帮江神原的人们治病,偶尔会免費给孩子们送些草药,脸上的愁云也一点点消散,眼角的皱纹也显得更加慈祥宽容。
小泉红子都佩服伊丽莎白的韧劲,再三感慨不愧是被池非迟评价‘像蓓姬’的人。
有一天,伊丽莎白被邀請出去了一趟,傍晚回来时,脸上挂着笑容,到木屋收拾了一本本记录的草药书籍,放进箱子裡,足足装了三大箱。
“伊丽莎白准备离开這裡嗎?”小泉红子疑惑问道。
“不会……”
池非迟看向等在草药园裡的人,是江神原有头有脸的人物和两個壮汉。
他外祖父還沒来,伊丽莎白肯定不会再這個时期就离开了江神原。
木屋外,两個壮汉看着草药园,等了一会儿有些无聊,小声說起话来。
“伊丽莎白真的要把草药书籍都送给那位夫人嗎?”
“喂,应该說是男爵阁下。”
“啊,是,不過我总想叫她夫人呢,听說是因为她也有一個孩子跟索菲亚一样,死在了大火之中……”
“不是因为对方愿意为江神原捐赠建造新码头嗎?”
“是因为我不想再看到這种悲剧了,”伊丽莎白走到门口,转头看着屋裡,一脸感慨道,“已经收拾好了,全部都在裡面,虽然不知道他们能不能用上,但哪怕只是一点点帮助也好啊,就像他们也不知道能不能用上,却也依旧愿意给予回报一样。”
池非迟听到门前有车子的声音,飘向门口。
难道他家外祖母也来了?
傍晚的江神原沒有雾,两辆在以后被称为‘老爷车’车型的车子停在路口。
一個男孩下了车,对着车裡的人說着什么,转身往草药馆的方向走,双眼中紫色瞳孔暗淡无神,似乎蒙了一层雾。
小泉红子跟到门口看了看男孩,惊讶转头问池非迟,“這個人跟你有血缘关系嗎?你们的眼睛一模一样,而且我听真之介先生提過,你母亲很担心你的眼睛失明……”
路口,一個穿着西服、欧洲面孔的健壮男人跟下车,却被男孩甩在身后,也只是远远地跟着,对前面說着什么。
池非迟沒有過多关注那個男人,只是盯着沒有依靠导盲杖、一步步慢慢前行的男孩,“我三舅舅,米契尔。”
他外祖父是亚裔,脸上会有亚裔人的特征,那么,那個男人应该是保镖或者管家之类的,暂时不用关注。
随着那两人一点点走近,池非迟和小泉红子也听清了两人英国腔调浓重的对话声。
某個小正太面朝前方,臭着脸慢慢往前走着,语气冷淡道,“我不是說過了嗎?這么浓的草药味,我能够闻得到,知道方向,也不会蠢到自己撞到墙上去,不用你跟着我。”
后面的健壮男人脸色明显有一瞬的僵硬,不知是尴尬還是别的什么情绪,眼神飘忽,“您误会了,我是想去帮忙抬箱子……”
池非迟:“……”
以前池加奈怎么跟他說的?
他三舅舅米契尔,温柔,开朗,爱笑,笑起来很阳光……這些形容跟眼前的正太完全不沾边!
人果然是变的。
“难怪……”小泉红子都忍不住打量着旁边的池非迟雾团,评价道,“跟你很像。”
走到门前的小正太停步,回头面向健壮男人不耐烦道,“那就走到我前面去!”
池非迟评价,“我觉得還是有点区别的。”
他沒那么暴躁吧?
不過也难怪,照這么看,他家三舅舅是個自尊心很强的人,不喜歡别人把自己当盲人照顾,也不喜歡‘耳朵第一時間朝向說话人’這种盲人的习惯,在跟男人說话时,是以正脸对着男人的,甚至走路时,除了速度慢,也沒有表现出任何盲人该有的特征。
目前米契尔失明大概一两年,突然看不到這個世界的事实、生活不便带来的狼狈、和感觉到的同情目光,都足够刺伤一個孩子的心,因此变得敏感、情绪不稳定也不奇怪。
“我觉得沒有区别,”小泉红子看着健壮男人硬着头皮走到前面,顿了顿,“一样不好糊弄。”
健壮男人走上前后,在进门拐角处,有些不放心地偷偷用视线余角瞄着小正太走路。
米契尔往前走了两步,又突然停住,头微微侧着,似乎石化了一样,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又怎么了?”小泉红子好奇问道。
池非迟看着米契尔隐约朝向他们這边的右耳,“他在听我們這裡的动静。”
“听?”小泉红子低声问道,“他不会感觉到我們存在了吧?”
“很有可能,”池非迟沒有再刻意放轻声音,“当人的眼睛失明后,失去了這個接受外界信息的最大入口,大脑会将更多注意力集中在其他入口,只要有意识地去训练、去感受,人的听觉、嗅觉、味觉、甚至是感觉,有可能会变得比眼睛沒有失明的人更敏锐,他大概感觉到了我們的视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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