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4章 不是人能问出来的問題
池非迟点头坐下后,沒有翻那叠纸,准备顺着一张张答下去。
這些测试,先做哪张都一样,同时也是最难应付的一关。
首先,他要知道這些题是在测试什么、每個答案会导向什么结果,而這些题裡,還掺杂着一些测谎、答案会互相矛盾的题,以免有人故意夸大情况或者隐瞒心理状况,他也必须把测谎性质的题答对,再控制整体分值,导向他想要的答案。
以他的情况,不适合答出‘完全健康’的分值,最好存在一点点小問題,不然福山志明会怀疑的,那就要根据非赤窃听器对刚才一群人谈话的转述,做出符合他状态、看起来情况又很好的答案。
在此期间,他又不能显得思考太久或者太過于迟疑。
测试卷都有限制時間,很多题都要答第一時間想到的答案,而有的题又必须思考之后才给出答案,而福山志明還在一旁盯着,他還要读准要求,把答题時間给控制好,该思考的假装思考,该果断的也要控制住本能,第一時間選擇有利于他的答案。
再之后,還有自由回答的問題。
比如‘填写你能想到的二十句话’,這是开放题,比選擇题更难应付。
那二十句话的內容、顺序、词组選擇和组合排序,都可以帮福山志明解析他的心理。
虽然题他都做過不止一遍,私底下還研究了很多遍,可以提前预设好答案,但如果唰唰唰写下去,福山志明也会怀疑他早有准备,把這些题报废,并让他重新做一遍。
所以,该思考的时候,他也要演出思考的模样,同时,要注意控制自己的瞳孔移动方向、维持時間,让瞳孔做出思考而不是撒谎该有的状态。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在福山志明面前表演,有着演技考验中的地狱级难度,必须掌控好身体每一個部位,克制住本能,导向他想要的结果……
非赤趴在桌上,一边看着池非迟做题,一边转述着刚才听到的事。
柯南、冲矢昴、阿笠博士、越水七槻好奇凑到桌旁,见福山志明沒有反对,也就待在桌旁围观。
福山志明优哉游哉地喝着茶,不时看看池非迟,视线有时停在试题上,有时候又停在池非迟脸上,只是一扫即過,并沒有一直盯着池非迟看。
裡昂-劳也到了桌旁,把杯子放在桌上,见池非迟目不转睛做题、压根沒有抬眼看茶杯,笑了笑,突然出声道,“池先生,你继续,我随便跟你聊聊,我希望你能配合我,尽量给我真实的答案,可以嗎?”
池非迟头也不抬道,“可以。”
“很好,”裡昂-劳笑道,“听說伱入院之后,你父母一次也沒来過,是嗎?”
阿笠博士、越水七槻、柯南、冲矢昴一怔,看了看裡昂-劳带着和善笑意的脸,又看向福山志明。
說這個可以嗎?
福山志明垂眸喝茶,视线余角注意着池非迟的脸色变化。
有什么不可以?
“是。”池非迟回答沒有迟疑,脸色也依旧平静。
“太過份了吧,”裡昂-劳感慨着,突然尖锐问道,“你恨他们嗎?”
池非迟垂眸盯着纸上的题,“算不上。”
“算不上是什么意思?”裡昂-劳追问道。
“有点在意,但沒到恨那种程度。”池非迟答完,拿笔在纸上填答案。
情况更麻烦了。
加上裡昂-劳在旁边的问答,他又要重新计算他该有的答题节奏、答题時間,而且裡昂-劳绝对不是问問題那么简单。
如果他沒猜错,裡昂-劳是准备对他进行催眠。
很多人印象中的催眠,只是传统的催眠——一個放松又舒适的环境,接受催眠的人放松地躺好,听着舒缓的音乐或者耳边舒缓的引导声,慢慢进入睡眠状态。
這种催眠当然有用,心理学家和催眠学学者還研究出了多种有效的引导方案,不過這只是催眠中的躯体型催眠。
对于那些对催眠有很强防备心、不信任的人,影视中往往会提高催眠师的水平,让催眠师无往不利,似乎逮到一個人就能让对方进入‘恍惚’状态。
而真相是,有时候催眠师也需要用药物进行辅助,比如有‘吐真剂’之称的种种配制药或者注射液,就能够辅助催眠师进行催眠,如果這都不行,那催眠师再怎么神通广大,也不可能让对方突然失去防备。
与催眠师的水平无关,人本来就分成两类,一类容易接受躯体型催眠,一类则不容易,而且会根据時間或者经历变化。
這类人无法被催眠嗎?
也不是,只是方法不同,被催眠的状态也不同。
催眠一定要让人像是睡着了一样嗎?催眠一定需要轻声细语地引导嗎?
那种方式完全颠覆了传统意义上的催眠,有时候催眠师会提出种种尖锐刻薄、具有逼迫性的問題,就像挥舞着大剑的侵略者,放弃了一点点靠近目标的接触方式,選擇直接逼近,一剑把人甩懵。
這种‘情绪型催眠’是可行的,别管用什么方式接近,能接近目标并干懵他就成功了,而這种催眠中,被催眠者往往不会进入睡眠状态,甚至意识不到自己被催眠了。
看《绀青之拳》中裡昂-劳的表现,应该就是擅长這类催眠的人。
他前世了解過這两种催眠方式。
慢慢接近、让人放松的催眠方式,利于套取情报,比如时光回溯、寻找心理创伤根源,而带着压迫力一剑干懵的方式,利于在人思维出现破绽时,引导一個人去达到催眠者想要的结果,在戒烟戒酒方面也有不错的效果。
他也见過一些颠覆传统催眠治疗的手段,拿戒酒戒酒来說,催眠师一边疯狂暗示‘烟酒会使你的肺肾受损’、‘烟酒会让你留下难闻的气息、惹异性讨厌的气息’,一边在暗示结束后,强制让对方每天抽够指定数量的烟或者喝足指定数量的酒,一天天的暗示下,接受治疗的人一边反感着抽烟喝酒的举动,一边又不得不去做,一度有人出现抽烟喝酒时反胃想吐的情况,但‘铁律’就是‘铁律’,每天抽不够量、喝不够量都不行。
在這种煎熬中,人会对抽烟喝酒這种行为产生强烈的排斥心理,之后催眠师会根据情况,以一周或者两周作为一個周期,递减一部分量,让人松一口气,产生‘少抽烟喝酒很轻松很幸福’的感觉,并且逐步加强這种感觉,最后让接受治疗的人彻底戒烟戒酒。
整個過程中,接受治疗的人沒有睡着、沒有精神恍惚,却被利用人性、被掌控着情绪,一步步达成了催眠师想要的结果。
对于裡昂-劳的手段,目前他還沒有什么好办法,這种方法可不是打起十二分精神就能应付的,相反,越全神贯注,越容易被催眠。
……
接下来,裡昂-劳的問題越来越多,不局限于某一個方面,都简单易答,却也容易勾起人的警惕心,让人不自觉地集中注意力去回答。
“你知道恐惧症吧?”
“知道。”
“恐高、恐血、幽闭空间恐惧症、开阔空间恐惧症,包括对社交的恐惧,你有嗎?”
“沒有。”
“我刚才问你這個問題,你第一時間想到了什么?”
“我家老师有恐高症。”
“如果让你跟未来恋人表白,你会对她說什么?”
“看情况而定。”
“看什么情况?你们之间的经历還是你对她的感觉?”
“可能都有。”
“你有秘密瞒着在场的所有人嗎?”
“有。”
“能告诉我們嗎?”
“不能。”
池非迟回答着,思维不自觉地被牵扯,做测试卷的速度都慢了下去。
他不得不去思考,因为福山志明還在旁边听着,而在這些問題裡,還掺杂着一些反映着心理状况的問題,他回答也要避免被福山志明看出一些問題来。
虽然他知道這么被拉扯下去很危险,但要是不配合,裡昂-劳恐怕也会用其他的方式朝他挥大剑,目前他還算能够应付。
破局的方法,他已经想到了一個。
兵行险招,他在等,等着裡昂-劳也对他放松警惕,等一個可以反過来一剑干懵裡昂-劳的方式。
“你觉得在场沒有让你信任的人嗎?”裡昂-劳的問題依旧尖锐,且问得毫不迟疑。
“跟信任无关。”
池非迟忍住了反问的冲动。
刚才他是想反问一句——‘你会随便告诉别人你小时候尿床或者别的窘迫事嗎?’
這样看似可以让自己的回答更容易让人信服,可是他解释了就意味着問題,這种找补的解释,能够让旁边的福山志明判断出——他对這個問題很在意,很可能在撒谎,他确实不信任在场的人。
這個裡昂-劳问出的問題,有的真不是人能够问出来的。
稳住,挺過這一关,他的虚伪程度可以上升好几個台阶。
“为什么這么說?”裡昂-劳加快了问话的速度。
池非迟也跟上裡昂-劳的速度,“每個人都有一些不愿意提的窘事。”
裡昂-劳根本沒有深问,又转了话题。
“你对福山医生有什么印象?”
“人很好,但很烦人。”
福山志明:“???”
好吧,池先生可以說是很实诚了。
“你觉得他哪裡烦人?”裡昂-劳语速很快地追问。
池非迟迅速跳過了‘他总觉得我有病’這個答案,几乎不假思索回答道,“我不想跟他聊天的时候拉着我聊天。”
虚伪程度+1!
福山志明:“……”
(;¬_¬)
他有那么烦人嗎?
明明每次他都做好了铺垫,让池先生更乐意接受沟通啊。
是他沒有注意到池先生的小情绪?感觉自己专业水平不行、忽略了患者感受,是对他最大的打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