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79章 這姑娘好难沟通
“這、這是乔托的作品嗎?”
“如果這的确是十四世纪的东西,那很可能就是乔托的画……”
朝山直人看着画作,沉默了一会儿,好奇转头问旁边的人,“你们說的乔托是什么人?這幅画很值钱嗎?”
谈论的人整齐失语,一脸无语地看着朝山直人。
這裡有個格格不入的奇葩,不過如果是朝山的话,好像也不是很奇怪……
“别這么看着我,我对歷史啊、艺术啊這些东西一向不感兴趣,在我眼裡還不如农业新种植技术值得关注,以前上学的时候是有上過美术鉴赏课,不過我只记得达芬奇、莫奈什么的,”朝山直人散漫地朝其他人摊了摊手,打量着画作,“這幅画看起来是让人心情愉快,那就是幅好画,所以我才会问你们的,不然就算你们拽着我来欣赏,我也欣赏不来啊。”
朝山直人身旁的男人无奈叹了口气,耐心解释道,“简单一点說吧,在14世纪之前,画作大多是留在教堂墙壁上的宗教画作,那些圣母圣徒身后总是围绕着金光,用宝石镶嵌,看起来华贵又冰冷,而乔托会以现实中的人当模特,他笔下的圣人生气勃勃,還有着各种生动的神态和感情,比如他的作品《逃往埃及》,是圣经故事中玛利亚生下耶稣的消息走漏,在希律王的追杀中逃往埃及,画上的背景是连绵的山丘和树木,在天使引路下,圣母玛利亚和耶稣也只是普通母子的形象,玛利亚的裙摆甚至還沾上了污渍,這种贴近真实的画作,让人对画有了不一样的看法,甚至在看過他的作品之后,很多民众都对华丽的拜占庭绘画丧失了热情……”
“现实主义……”朝山直人顿了顿,“不,在绘画裡,应该說是写实派吧,那他就是這個风格的创始人了啊。”
“沒错,他开启了文艺复兴艺术的现实主义,”男人点头,又调侃道,“你說的达芬奇,晚他出生一百多年,也很重视向他学习呢。”
“虽說是写实,但那個时期,也還是难免有着宗教色彩,”池真之介出声,表明自己跟老朋友不一样,虽然也对艺术沒什么兴趣,但他是受過老婆熏陶的人,“就像這幅画裡女孩身后由风旋组成的天使身影。”
“是啊,当时的卖家似乎把這幅画叫做《庇护》,至于画具体流传了多久、是怎么来的,他也說不清楚,”池加奈看着画作,“不過奇怪的是,那個时期,将画画在画布上的情况不多,也都有着宗教意义,這幅画不仅画在了画布上,也沒法查验是圣经故事中的哪一幕……”
其中一個上了年纪的老头认真想了想,“圣经裡,似乎沒有类似的故事。”
池非迟只是看着画作,沒有出声。
那是当然了。
這根本不是圣经裡的故事。
在戴安娜少女时期,一個人随意打了個包袱,离乡四处闯荡时,某一天坐在城外谷堆上唱歌,就被一個坐马车路過的老头给看到了。
他還记得那一天的事。
像传教士一样的老头坐在马车上,直勾勾盯着戴安娜,那目光過于专注,害得他立刻‘鸣骨预警’。
戴安娜在看到马车之后,跳下谷堆走了過去,“嗨!如果你想要抢劫,我身无分文,可能還沒有你富有。”
老头看了看戴安娜的笑脸,神色认真地问道,“快乐的女孩,我只是想知道是什么事让你如此开心。”
“我经常是這么开心,偶尔有不开心的时候,就告诉我的骨头,或者去帮助别人,這样我就会重新开心起来了。”
“我想……能不能让我为你画一幅画?”
“为我?我不是圣母圣子圣什么的,你怎么能为我画画呢?”
“我也不知道,但你就像天使保护的女孩,我突然想让更多的人看到你的快乐,這或许就是画画的含义。”
“好吧,你是個有趣的人,我答应你了!”
這幅画画了一個多月之久,乔托住在了那座城裡,戴安娜也暂时安定在一处,却還是不怎么安分。
乔托的车夫病了,乔托亲眼看着戴安娜掐着车夫的下巴灌药,低下头看着画布上笑意灿烂却還算有一点点淑女样的少女形象,大概明白了戴安娜‘助人为乐’是怎么助的,眼裡带上了迟疑。
乔托的邻居两口子吵架,戴安娜爬到了围墙上坐着,津津有味地看了一会儿,直到对方两口子不好意思再吵下去,才笑着劝和。
城裡不管有什么事,戴安娜遇到了就不会放過,有时候像個可爱的开心果,有时候又像個暴躁的鬼畜医生,而更多时候,戴安娜都喜歡在城外疯跑,要么深夜才去敲响乔托临时住所的门,要么留下一封信就跑出去好几天,气得乔托脸色经常红白交加。
在当时的时代裡,戴安娜是個怪胎,那些对女性條條框框的束缚,从来不会被戴安娜看在眼裡,他相信那段時間裡,乔托的血压一直是升到顶点的。
而戴安娜還有一個习惯,就是在乔托画画期间,不时查看进度,在一旁指手画脚。
“把我的骨头画上去吧,就是我戴着的這個……它一直陪着我,這么丢下它,只有我一個人在画上,我觉得不好,而且這样不是会显得我很孤单嗎?”
就算乔托那时候已经是有名的画师了,也還是被纠缠得只能解释。
“我会在你身后,画上一個庞大的天使,它会在你身后陪伴你、保护你,你不会孤单的……”
戴安娜脑洞大开,“能画成我身后有一個庞大的骨头嗎?”
乔托:“……”
庞大的骨头???
池非迟:“……”
就算乔托敢画,后人也不敢相信這是乔托的画,不知道的,還会以为這是后人恶作剧画的搞笑画作。
戴安娜坚持道:“陪着我的是骨头,保护我的是骨头,你不能不诚实呀!哪怕這是画画。”
乔托忍无可忍,“我从来沒有画過什么庞大的骨头!”
戴安娜:“你不会嗎?”
乔托:“……”
戴安娜:“我听城裡的人說,你是個和善又懂得创造的人,不会也不敢尝试新鲜的东西吧?”
乔托:“创造是人类不可或缺的东西,但是有时候,新鲜的东西会是毒药,必须伴随着思考,认真考虑,判断是不是适合自己……”
戴安娜:“真麻烦啊,我尝過很多新的、不知名的草药,如果不是這样,根本发现不了一些对人有益的草药,思考当然有必要,可是谁都担心是有毒草药的话,又有谁去发现它们之中的宝藏呢?”
乔托:“……”
好有歪理。
這姑娘怎么還沒被毒……不,這姑娘好难沟通。
池非迟:“……”
戴安娜還嘚瑟?如果沒有他,早死几百次了。
总之,那個时候的戴安娜皮得很,像一只脱缰的疯马,還远沒有之后的稳重,乔托也被折腾得很惨,惨,却又喜歡戴安娜身上的活力和放肆的大笑。
戴安娜想在画裡加上骨头,乔托很勉强地在画裡加了戴安娜手握项链坠子的姿势,還哄着戴安娜:骨头這么好的东西,如果被别人看到了、想据为己有怎么办?我這么画,骨头在画裡,又能避免有人窥伺它,不是更好嗎?
那個糟老头子坏得很,差点激起了戴安娜的占有欲,那段時間整天把骨头藏在衣服下,害得他在昏暗布料中被蒙了一阵子。
而对于身后的天使,两人一直是有争执的,为了加上天使,乔托老头捂着心口假装在争辩中被气坏,看到戴安娜跑去选草药,连忙說自己已经沒事了。
之后,乔托還是被灌了两碗药,本想一脸生无可恋地躺平在床上,但看到戴安娜那种‘你躺肯定是病了、病了就要喝药’的架势,连忙坐起身,跟戴安娜继续商量。
戴安娜不是不讲道理,在听乔托說了自己的宗教信仰之后,還是放任乔托在画作女孩身后画了天使的影子,也仅是影子,而沒有具体的模样。
一老一少還有了难得和平的谈话。
乔托:“你的那块骨头,就像天使,陪伴你,保护你……”
潜台词:我這么画沒毛病。
戴安娜:“好吧,不過你不要用别人的脸来画天使,骨头沒有脸啊,它只是骨头。”
池非迟:“……”
呵呵,谁沒有脸?
乔托:“我想,我們应该尝试一下,用婴儿的模样来做天使的形象……”
池非迟:“……”
算了,這两個人去折腾吧,他心累。
戴安娜:“你认为骨头会是婴儿嗎?我觉得它沒那么幼稚。”
乔托:“只是因为婴儿的纯真。”
戴安娜:“可是……”
乔托:“那就用影子吧,只在你身后画一個天使的模糊影子……”
戴安娜:“這样……好像還不错。”
乔托:“戴安娜,很久沒有人在我画画时指手画脚了。”
戴安娜:“现在又有啦。”
乔托:“……”
沒毛病。
池非迟:“……”
他,面无表情鼓掌。
這幅画在磕磕绊绊中,总算是完成了。
乔托還要继续启程回家,带走了那一幅画,想跟家人分享自己路上遇到的快乐的女孩,跟戴安娜商量着一起启程、或是约定在某個地方再会,到时候,他再把画送给戴安娜。
不過戴安娜很沒良心地丢下一句‘你画的画就是你的、不用送给我’,再次踏上四处闯荡的旅程。
在那個时代,有时候一分离就是永别,尤其是那年乔托的年纪已经不小了,等戴安娜再次见到這幅画的时候,乔托已经去世几年了。
他有想過,戴安娜后来加入学校,热衷于跟很多有思想、有创造力的人交流,除了时代和性格影响,会不会也有乔托的原因?
虽然乔托对画上天使十分执着,但那也是因为信仰,除此之外,乔托也是個不折不扣的开创者,接纳能力与包容能力比那时期很多人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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