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5章 這血脉不太对劲
日记裡還透漏出一個重要信息。
罗德在八九岁时,身体恐怕就因为卟啉症而出现严重問題,比如腹痛、呕吐、失眠、身体溃烂,照到阳光死得快,不照阳光也活不了多久的样子。
之后,由于看不清有沒有记录日期,他不确定過了多久,罗德研究出了可以抑制病情恶化的药物,并且在未经实验的情况下使用了,结果是好的,罗德的病情不仅沒有恶化,原有的一些症状也都消失了。
但药效仅维持了几年。
在药物失效、身体又开始变差之后,罗德和尼尔起了争执。
罗德或许是清楚自己的身体不可能再变好了,担心家裡妹妹遭受遗传病带来的痛苦,担心自己死后,靠兄弟们和外界的学者沒法解决遗传病,也可能還有别的想法,比如尼尔受遗传病影响、有喜歡的人却不敢跟对方建立亲密关系,总之,罗德不想再浪费時間去研究压制、缓解自己卟啉症的药物,想在自己死之前,把解决遗传病的药物给研究出来。
而尼尔大概是认为罗德应该先考虑自己的小命,一开始并不同意。
虽然罗德是研究者,研究什么可以自己决定,但能够看得出来,罗德還是很在意尼尔的想法、在意能不能得到尼尔的支持。
在這期间,两人爆发了不止一次的争执,最后米契尔支持了罗德,尼尔也妥协了。
最终,罗德還是沒能实现自己的心愿,‘进展缓慢’、‘沒办法了’都能說明罗德并沒有研究出能够解决遗传病的药物,哪怕日记最后提到了‘最后一次’,那应该是罗德在意识還清醒的时候,尽自己所能、对下一步研发提供了思路。
罗德完全失败了嗎?
他认为沒有。
日记后期那些可以看清的段落,沒有对選擇错误的懊恼,沒有对研究毫无进展的不甘心,也沒有自我怀疑,字裡行间還是透着自信,說明罗德依旧相信自己的研究方向沒有错误,能够让一個研究者有信心的,莫過于研究项目其实是有收获的。
在日记裡最后,能够看清的是‘妈妈’、‘15年’這样的字眼……
他大概已经知道罗德的研究结果了。
是一個他早预想過的可能。
“我父母应该知道他们在做什么吧?”池加奈看着日记最后的话语,低喃出声。
“如果沒有家裡成年人的支持,仅凭他们三個,沒办法弄出這么大的密室来进行危险研究,”池真之介道,“哪怕他们能力足够,研究也需要大量的资金投入,以他们当时的年纪,恐怕要不到那么多零花钱。”
池非迟收回思绪,拿起桌上的手稿翻看,并沒有参与讨论的打算。
他也倾向于‘他外祖父母知情’這個答案,至少一人知道。
“米契尔偶尔会帮我父母打理账目,”池加奈思索着道,“他想在账目中做手脚、偷偷给实验室拨付资金,应该也能成功……”
“你父母不傻,实验室存在這么久,他们不可能全然沒有察觉,你說過,你母亲虽然忙碌,但也会经常关心伱们,”池真之介笃定道,“我相信他们就算不是支持者,也是知情人,并且默许了他们三個人的行为。”
池加奈轻轻叹了口气,“我能够理解,毕竟他们的情况……很糟糕。”
她经常会想,她家儿子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因为遗传問題病了、残了、死了,那在儿子還活着的时候,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
這是一种扭曲的溺爱思想,她也会考虑自己這么想对不对,同时又想着,等自己的孩子都死了,世界再美好、有再多好心人,对她而言又有什么意义?
還不如让儿子去折腾。
池真之介沒有多做评价,继续分析道,“罗德日记最后提到了‘妈妈’,有這种类似遗书的语气,尼尔随后肯定会将记事本拿给你母亲看,就算你父母之前不知情,在看過這些之后,你母亲也该知道他们做了些什么事。”
他越想越觉得……自己老婆一家這血脉不太对劲,出天才,也出极端的疯子。
但疯得又不是很彻底,至少這些人都是很在意家人的。
“所以,他们都瞒着我,对吧?”池加奈语气带上几分幽怨,“只有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不知道原来罗德哥哥懂药物研究,不知道尼尔哥哥会设计机关,不知道米契尔哥哥他……反正我就像傻子一样,而且我還是不敢相信,他们在面前,从来沒有凶過,也沒有发過脾气啊……”
“只是在你面前是這样,”池真之介毫不留情地說了真相,“背地裡可未必,他们大概是想让自己的小妹妹好好成长,只记住哥哥们美好的一面,依旧活得像小天使一样温暖,而且你那個时候只是不满十岁的小孩子,就算想告诉你,也還不到时候吧,当然,或许像罗德日记裡說的一样,他们觉得你笨笨的、跟他们不一样,觉得就算告诉你,你也帮不上忙……”
在一旁看手稿、顺便听两人讨论的池非迟:“……”
致命耿直。
其实他老妈不算笨,当年在伦敦上学时,成绩虽然不是同年级一二名的学神级别,但也算是位于前列,设计方面的天赋更加优秀。
不過……
比起三個哥哥来說,池加奈的学习能力可能不算强,当年也是十分单纯的小白花,以罗德的天赋和心性,是有资格认为他老妈‘笨笨的’。
池加奈被噎了一下,瞥池真之介。
“当然,我并不觉得是因为你笨,”池真之介改口安慰道,“天赋這种事,很难說得清,可能是你的艺术天赋被发现得太晚了,也可能是……在他们看来,艺术是沒用的消遣物。”
池加奈脸色缓和,還是想不通,“浪漫一点說,艺术能让生活变得更美好,能让人含蓄表达自己所想表达的事物,還能激起人对生活的热爱,现实一点說,艺术也能够带来财富,也不是那么沒用吧?”
池真之介沒有反驳,配合着点头,“当然有用,就算在战争之中,音乐和绘画也能起到传递斗志、表达敬意和激励人心的作用。”
“不過,在遗传病這件事上,艺术确实沒用,”池加奈自己得出结论,“他们当时大概也沒有心情考虑什么艺术……”
池真之介觉得再這么下去,自己一個回答不好就要被抱怨,低头看着记事本最后一页的內容,用手电筒从侧方照亮,转移池加奈注意力,“日记终止在罗德病重的时候,不知道他们有沒有成功……”
池加奈也凑在记事本前看着,试图从纸页被笔尖划過的痕迹,看出其他的內容,“V……me?不行,纸张還老旧了,根本看不清原本写的是什么。”
池真之介看着日记老旧的纸页,也微微皱了皱眉,抬眼发现池非迟神色认真、动作飞快地翻着那叠手稿,出声问道,“非迟,手稿记录了什么重要信息嗎?”
“這些手稿收拾得很乱,次序不对,有缺失,還有一些大概只有本人知道的简写符号和图案,不過……”池非迟抽出几张手稿,一张张排列在桌上,指着其中几段內容道,“這些应该是药物成份记录和实验记录……”
“我們可以将這些资料录入方舟裡,”池真之介明白過来,“這应该就是罗德的研究方向,不管這個方向对不对,只要解读出手稿上的內容,就能给我們提供一個参考答案。”
池非迟直视着池真之介,眼裡迅速闪過一抹异色,快得只有和池非迟对视的池真之介能看到,“不過,录入资料需要等客人们离开之后,现在這裡的人太多了,最好别让他们知道這個地方。”
“现在時間也不早了,我們先回去睡觉,”池真之介低头看了看手表,抬头对池加奈道,“按照计划,明天、后天带大家在這裡尽情地玩,等他们离开后,我再带设备来把這裡的资料录入方舟。”
池非迟把手稿都收到桌子抽屉裡,“母亲,能不能把进入避难密道的路线告诉我?我明天晚上要避开所有人出去一趟。”
“当然可以,”池加奈答应下来,又疑惑问道,“不過你要去什么地方,为什么要避开所有人呢?”
“是那個组织的事,”池非迟道,“我要趁夜去伦敦一趟,别告诉其他人。”
跟父母住有好处与坏处。
好处是,睡醒出门有人跟他打招呼、大家可以互相照顾、他早起可以直接吃早餐,一家人坐在一起吃早餐的感觉确实不错。
而坏处就是,沒一個人住那么自由。
他习惯了一個人住,不管他几点出门、几点回家,都不会有人過问,至于他是走大门出去,還是翻墙出去,更不会有人多管。
现在出去浪還需要打個招呼,這种感觉說不上讨厌,只是让他不太习惯,要是一起住久了,大家還得为了各自的生活习惯而互相磨合,很麻烦。
想想离家求学的学子们,在假期开始前夕,家人和学子对于‘学子归家’一事都充满期待,而等人真的回到家裡,不出一周,父母就会恨不得有個活体宅急便配送点、能够把回家的神兽打包寄走……
還好,他家這种同居状态应该用不着维持太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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