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后 第354节 作者:未知 前行?去做什么?谢燕芳让他做边军的将军,现在边军已经被楚后抢占了,他還去做什么?送死嗎?梁蔷木然起身:“回京。” “那梁大将军……”一個护卫忍不住问。 梁蔷看他一眼,那护卫不說话了。 “为国岂能顾念私情?”他說,說罢上马,再看了眼遥远的西北方向。 他们父子已经走到了今日,总不能两人都死了吧。 第十一章 议论 京城外各地兵马設置关卡重重,但京城裡也還是出现了散落的檄文。 不過比起其他地方,官府收缴很快,几乎眨眼就不见了。 几個年轻人进来,看着周老太爷沒有下棋,而是靠坐在椅子上,拿着纸在看,一边看一边笑。 “祖父您看什么呢?”他们问。 周老太爷对他们招手:“来得正好,来瞧瞧楚后讨伐檄文。” 年轻人们吓了一跳,有人慌忙关上门,有人小心四下看。 “祖父!”他们低声道,“你从哪裡弄来的?”又有些紧张,“难道咱们家裡也有潜入了?” 楚后虽然逃了,但据說她在京城還有不少人手潜藏。 他们堂堂周氏不会也被潜入了吧! 阿江的确跟楚后关系不错,但阿江已经出嫁—— 快去查查曾经服侍阿江的婢女婆子们! “行了行了,把家裡当什么地方呢。”周老太爷看着惊慌的晚辈们,沒好气喝道,“這是我重金求购来的。” 求购,還重金,晚辈们更震惊了。 朝廷阻挡了檄文传播,反而让檄文物以稀为贵更值钱了? “祖父,你买它干什么?”晚辈们說,“官府要是查来——” “查就查啊,這檄文又不是我写的,我看看怎么了?”周老太爷說,将一张纸放下,又拿起另一张,“先前他谢氏說楚后谋逆,张贴告示传召天下,我們都看了,如今楚后贴告示,我們怎么不能看了?” 說罢又指着大家。 “你们這些年轻人,胆子怎么這么小?就算年纪小,你们经历的事也不少了,皇子乱,西凉入侵,中山王叛乱,這几年天天浪裡坐船一般起起伏伏,现在楚后发個檄文讨伐谢氏,又算什么大事?” 年轻人们想了想,還真是這么回事,說起来他们也是经历了大风大浪了。 “祖父教训的是。”他们纷纷道,又伸手去棋盘上拿纸张,“我們也看看写的什么。” 周老太爷嫌弃地瞪了他们一眼:“你们還不如阿江一個女孩子胆子大,瞻前顾后,以后别跟着我学棋。” 說到這裡又生气。 “阿江出嫁了,就不能回家了嗎?为什么一個月了都沒回家一次?” “当时就应该招婿,干嗎要嫁出去!” “我想好了,這次楚后赢了重归朝堂,我要阿江去做女官——” 听到這句话,见過大风大浪的年轻人们再次慌乱“祖父,這话可不能說——”“祖父,不是我們胆子小,是现在說不合适啊——” 周家深宅内的纷乱,在京城很多宅邸裡都同样出现,被紧闭的宅门格挡在内。 谢家此时此刻亦是声音嘈杂。 “她当初非要留在边军领兵,目的就是为了把边军掌控在手中。” “所以我早就說边军可不信了,当时就该杀进去。” “现在好了,都归楚后了。” “消息确定了嗎?四個大将军都投降了?” “梁籍也降了,你看這张檄文上,写明了楚后携大将军谁谁,谁谁,梁籍也在其中。” “梁籍肯定是被迫的,他女儿现在是皇后,他投什么降!当以死抗争,說不定人都被杀了。” 谢家的大厅堂裡十几人,或坐或站,有穿着官袍,有常服,年纪不等,议论纷纷。 坐在主位的谢七爷,放下手裡的各路信报,示意大家安静。 “大家稍安勿躁。”他說,“投敌作乱的兵卫已经在沿途分别被抓住了。” 厅内诸人神情沒有稍缓。 “但楚后之势汹汹。”一官员沉声說。 明明先前无声无息,突然之间无处不在。 這不仅仅是云中郡一队兵马能做到的,楚后私下蓄养了多少人马? 怪不得先前谢燕芳要下令剿匪,剿匪之令就不该收回。 其实谢七爷本也不同意收回剿匪之令,都是因为谢燕来——念头闪過,门外有人站過来,投下好大一片阴影。 “你们在做什么?”男声沙哑问。 看到来人脸上的面具,厅内诸人都站起来,唤声:“公子。” 谢七爷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神情不善地看着他。 “无事。”他淡淡說,“一切都好,你去宫裡吧,這個时候,陛下身边离不开人。” 其他人也忙道:“公子放心,一切都好。”“請公子宽慰陛下。”“公子安心,一切事有我等在,必将尽心尽力,平稳时局。” 谢燕来沒理会他们,只看着谢七爷,谢七爷坐在椅子上也看着他。 察觉到气氛怪异,厅内的人们也都安静下来。 谢家這位公子很是古怪,能被谢燕芳选定作为替代者,肯定不普通,但他跟谢家人相处的时候,不像亲人,倒像是对手。 還好在大家觉得要窒息的时候,谢燕来转身走了。 诸人松口气,谢七爷的肩头也放松下来,眼中闪過一丝冷笑,吃裡扒外的东西,你又能怎样? 就算你愿意谢氏被那贱婢毁掉,其他人也不会愿意。 谢氏定罪可不是谢氏一族的事,而是与谢氏有关的所有人的事。 你肯,其他人可不肯。 真以为让你主持大局,你就无所不能了?主持大局,关键在這個让字,让,你就能,不让,你就什么都不是。 谢七爷又是畅快又是恨恨,等到阿羽长成,等到彻底铲除楚后,哪怕燕芳一天只能清醒半個时辰,也不需要留着谢燕来這個混账。 “楚后之势汹汹又如何。”他打断室内說话,接着先前的话题,“兵马可有汹汹?” 听到這话,诸人一怔,旋即恍然。 “兵马至今未出云中郡。”一人高声道。 “边军十几万是数量不小,一個云中郡是不小,但我大夏兵马有数個十几万,州郡有数個云中郡。”谢七爷冷声道,“檄文算什么,她真以为战西凉,平叛乱,她真就文武双全,所向披靡?她能做到這些,是我們谢氏在后相助,是整個大夏为她做盾,现在要造反,她先踏出云中郡再论气势吧。” …… …… “她啊,要得就是气势汹汹。” 与此同时,从昏睡中醒来的谢燕芳,听完蔡伯急急讲述新的消息后,說道。 “她要做的是对天下人宣告我們谢氏之罪,在天下人心中打下這個烙印。” “打,她沒那么急。” “是的,云中郡的兵马至今未动。”蔡伯說,将最后一口药喂给谢燕芳,“看来她是要稳住根基,与朝廷分庭抗争,一城,一郡,一民,缓缓图之。” 谢燕芳笑了笑,沒說话,示意要躺下来。 蔡伯忙将他扶着躺下,有些担忧问:“公子不太好嗎?” 虽然已经很不好了,但怎么连半個时辰也撑不住了? “我沒事。”谢燕芳伏在枕头上,轻声說,嘴角微微一笑,“我要多休息养神,等着——” 等着看她染着血踏着尸骨,绝望又无路可走,重回皇后之位。 就說了,她逃不掉的。 …… …… 皇城裡,萧羽沒有像以往那样在书房认真看奏章,听到谢燕来来了,他急急寻来。 “楚姐姐她真要回来了。”他颤声說。 谢燕来看他一眼:“你什么高兴的事嗎?回来的也不是你楚姐姐,而是楚昭。” 萧羽明白他的意思,楚昭再也不是他的楚姐姐,但——他還有机会再见楚姐姐就足够了。 “舅舅。”他不理会谢燕来的嘲讽,低声道,“我們怎么帮她啊?我們要不要私下传令,让大家投降?” 谢燕来嗤声笑了。 “我知道,我沒這個本事。”萧羽急急道,抓住谢燕来的手,眼神期盼,“但舅舅你一定有办法对不对?” 谢燕来甩开他的手。 “我沒办法。”他懒懒說。 他看向窗外,有一句话也不想說出来——但她一定会有办法。 只是,有办法又怎么样? 還不是要入這牢笼? 放着安稳日子不過,想尽办法回来干什么啊! 他用力攥着手,几乎将自己的骨头攥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