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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后 第39节

作者:未知
“她们哪裡会做這样自毁前程的蠢事。”她說,指了指一個方向,“這是阿昭在报复呢。” 蒋氏回過神,又是气又是恼让人把楚昭叫来,楚昭来了之后当然不承认,還說:“不信伯母去搜。” 吃的东西早就下肚了,哪裡搜得到,蒋氏冷笑:“阿昭,偷东西可不好,我不信你父亲教了你這些。” 楚昭說:“伯母,无凭无证的不要瞎說,谁看到我离开家的时候拿钱了?我又是两手空空回来的。” 凭证,她的那些钱可沒有追回来,楚柯因为信了她的话,也丝毫沒提钱被追回来過的事,她不信伯父伯母敢去问邓弈。 就算真去问了,邓弈也不会理会。 這就是死不认账,蒋氏被噎的要拍桌子,楚昭笑道:“還有,我在家的时候从沒人說過我有偷东西的习惯,到了京城之后,伯母你這样說我,這就不是我父亲教的缘故了吧,再說了,在自己家裡哪用得着偷,需要什么就有什么,說我偷這個偷那個,连吃的喝的都偷,說出去别人還以为你苛待我呢。” 好,好,好,蒋氏深吸一口气:“你跟你爹一样,能說会道,做什么事你们都有理,你们都是对的。” 楚昭說:“伯母,话也不能這么說,对的就是对的,错也就错,不是靠谁說。” 她說一句,這死丫头就立刻回一句,以前可从沒发现她這般伶牙俐齿,蒋氏气的喝问:“你做的哪裡是对的?打人是对?還是从家裡偷跑是对?” “這两件事不能說是对。”楚昭沒有半点语塞,轻声答,“我只能說這样做沒错。” 蒋氏好气又好笑:“你可真有道理,你沒错,你知不知道你做的事会连累家裡人?当初因为你父亲,你伯父被逼的辞官,如今你又要逼的我們在京城难以立足嗎?” 說起這些伤心事,蒋氏忍不住落泪。 屋子裡的仆妇们都退了出去,楚棠起身坐在母亲身边,给她拭泪。 楚昭神情平静,這场面前世已经经历過了,伯母就是這样,一說起父亲,就說他连累了家裡,连累了伯父,落泪伤心,她不知所措,跟着难過自责,以及埋怨父亲。 现在当然不会了,冷静下来也能从另一個角度看事情。 楚昭想了想,說:“我记得伯父比我父亲入朝为官晚。” 蒋氏愣了下,這死丫头什么意思?是說楚岚因为楚苓才得以当官的嗎? “你伯父才学出众,是被請去当了郎中,三請四請才去的,如果一开始就答应,比你父亲当官還早呢!”她愤愤說,将话题赶快转回楚苓身上,“你父亲不肯读书,投了军,有幸得陛下看重,却飞扬跋扈行事张狂,到处得罪人,他在外逍遥自在,别人够不到他,就纷纷指责你伯父——” 楚昭问:“因为别人指责,伯父就辞官了?” 蒋氏恨声說:“是,這都是你父亲——” 楚昭打断她:“這分明是别人逼的,怎能怪我父亲?” “你父亲要是沒做那些事——”蒋氏气道。 “我父亲做的那些事,陛下可有问罪?”楚昭打断她。 蒋氏一愣,当然沒有,所以,才更显得楚岺骄纵,行事也越发张狂,那些官员们更恨,更对楚岚不客气—— “陛下沒有定罪,我父亲就沒有罪,别人指控,责问,伯父有什么好害怕的?他不仅不该害怕,還应该反问這些人。”楚昭說,“我父亲在外为朝廷征战,军中的事,瞬息万变,行事不能死守规矩,他远离朝廷无法解释,伯父身在朝廷内应该维护父亲,为父亲辩驳,正名。” 蒋氏和楚棠听的呆呆,看着她一时忘记了說话。 “這就是俗话說的,上阵父子兵,打虎亲兄弟。”楚昭竖眉,看着蒋氏,“而伯父是怎么做的?他唯恐牵连到自己,我想起来,那时候,不過是一两人弹劾父亲,伯父就连夜上了辞呈,不顾陛下的挽留,逃去谯山书院。” “你,你,胡說八道。”蒋氏结结巴巴要争辩。 楚昭却不与她争辩,站起身来:“如果伯父当初有一丝一毫的心意维护父亲,反击那些指责父亲的人,今时今日也不会只有我父亲一人在外拼搏,他们兄弟两人携手共进,一個为文官清名,一個为武将英勇,想扶相持,我楚氏会是怎样荣光?至少当两個小儿口角打闹的时候,诚惶诚恐上门道歉的就是梁寺卿,被人殷勤结交的也不会是梁小姐,而是阿棠姐姐了。” 楚棠握着手,想象着那样的场景,是啊,那样的场景真是好。 蒋氏也莫名的想象着自己坐在了严氏的位置上,垂目看着别人—— 她到底是成年人,一個激灵回過神。 “你這是狡辩。”她气道,但气势不如先前了。 楚昭也沒有再咄咄逼人,神情怅然:“過去的事,再說也枉然。”旋即又竖眉,“但是,伯父享了清闲躲了麻烦,现在却反来怨愤我父亲阻碍他的前程,那是万万不能,如果你们非要這样,那我和父亲也要怨愤伯父,当初不助不闻不管不顾,如果当初有伯父助父亲一力,我父亲也不会今日只当個卫将军!” 說罢甩袖走了。 蒋氏一时都沒反应過来,回過神喊了声“你——”要說什么又說不上来,满心转着若是那时如何,想着那今时今日如何。 “她倒打一耙。”她最终說,转头看楚棠,“倒成了我們亏欠他们了。” 楚棠沒有像往常那样安抚赞同母亲,手拄着下颌,神情幽幽:“据說梁寺卿当年也是郎官出身呢。” 话說到這裡的时候,楚岚听到這边的吵闹声小了,便握着书,趿拉着鞋,晃晃悠悠走過来善后,正好听到這一句。 “梁寺卿当年是郎官怎么了?”他问。 话音落就见妻子和女儿都看向他,眼神带着几分幽怨。 “我可能就是严氏了。” “我可能就是梁小姐了。” 楚岚莫名其妙一头雾水。 第十七章 小事 清晨的日光洒落小院时,楚昭和阿乐拎着弓箭从花园中走回来,脸上的汗闪闪发亮。 站在院子裡的仆妇婢女忙施礼问好“阿昭小姐回来了。”“热水准备好了。”“阿昭小姐什么时候用饭?”一扫往日的不屑冷淡。 当下人的就是要有眼力,這個乡下来的楚昭打了梁家小姐,一点事都沒有,家裡钱說偷就偷了,也一点事都沒有,现在菜說拿就拿了,還敢使坏往菜裡放盐—— 今天能让菜裡放盐,明天說不定就能往你被窝裡放老鼠! 小姐的身份,但又不守小姐的规矩,這样的人那可真是惹不得。 楚昭对她们的前倨后恭也不在意,一一吩咐,仆妇婢女们各自忙碌侍奉。 “這個花园实在不方便骑马射箭。”阿乐亦是被一起侍奉,摇头,“应该拆掉。” 给她拆头发的婢女听的嘴角抽了抽,但沒敢出言嘲笑。 有什么办法,這個把澡豆当点心吃的乡下婢女被阿昭小姐护着,說傻话也无所谓。 楚昭倒也沒有真护着婢女去把花园拆了,笑道:“這個花园本就不是为了骑马射箭用的,拆了也沒用,我們就是随便练练,功夫不丢就好,等将来回——” 說到這裡时,声音微微顿了下。 阿乐看着她的脸色,握了握拳头:“小姐,我們一定能回去的。” 楚昭点头:“是,我們会回去的。” 虽然被拦截回来,但她回边郡的念头一直沒有放弃。 父亲将她送回京城,是让她来京城享受安稳,但其实京城才是最不安稳的地方,它会发生很大的动乱,一直持续很久。 還是要跟父亲写信,持续的写,不過最麻烦的是,信不一定能送出去。 伯父肯定不会替她送信,甚至還会故意拦下藏匿。 怎么送呢?找邓弈,還是,驿兵? 楚昭凝神思索,走出去的阿乐又从外边跑进来,气恼地說:“刚才大老爷让人来說不许你再出门。” 肯定是昨日說的话气到伯父了。 這么多年他越发的得寸进尺,真以为自己是被父亲拖累了,明明是他胆小怕事无能。 虽然說這话不能让伯父清醒,但至少让他知道,别再对着她装受害者,她父亲可不亏欠他! 她倒是亏欠父亲,上一世不仅不爱护他,反而跟着别人一起指责埋怨他。 還好,這一次她可以弥补。 楚昭摆摆手:“我也沒想出门,不用理会。” 真想出门的时候,家门岂能关住她? …… …… 楚昭不想出门,但有访客来登门。 一群女孩子笑吟吟的走进来,坐在窗边的楚棠才放下手裡的书站起来迎接。 “阿棠,几日不见你就沒规矩了。”齐乐云指着她說,“竟然都不出来接我們。” 楚棠笑吟吟說:“因为我猜你们也不是为我来的。” 女孩子们都笑起来,倒也喜歡楚棠這样坦率,坦率才好什么都能說。 “阿昭怎么样?”“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你這几天也不出门?”大家围着楚棠七嘴八舌的问。 楚棠示意她们坐下:“我知道你们想知道什么,别急,咱们坐下喝点茶水吃点点心,我知无不言都告诉你们。” 女孩子们再次笑,楚棠出身一般,长的一般,家世一般,不過她读书读的好,琴棋书画无一不精通,跟谁都能有话說,說话又风趣。 大家如同往日一样坐下来,婢女们送来茶点退了出去,让女孩子们說笑自在。 “我妹妹阿昭挺好的,只是不能来见大家,被我父亲禁足了。” “跟梁小姐的事就這样了,两家大人都說好不再提,但我到底不好意思出门,在家避几天。” “那件事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阿昭一口咬定阿沁羞辱她,她要给阿沁一個教训。” 這說的跟大家猜测的也都一样。 齐乐云急急问:“那她要给我們教训嗎?阿沁做過的事,我們也都做過呢。” 有女孩子轻咳一声:“齐乐云,什么我們啊,怎么就叫所有人都做過了?姐妹们之间說笑两句還不行嗎?” “对啊。”另一個女孩子不满的說,看向楚棠,“比如我常說赏脸和阿棠一起玩,阿棠也沒有打我啊?” 楚棠笑,伸手捏了捏這女孩儿的粉嫩的脸颊,道:“因为我也赏脸請你来和我玩嘛。” 女孩儿吃吃笑,对嘛,既然要一起玩,就要玩的起嘛。 齐乐云撇嘴:“那是因为阿棠不敢打你吧。” 话說出口,那边楚棠的笑略有些僵硬,怎么听起来怪怪的。 齐乐云說完了還上下打量楚棠。 楚棠被看的气恼,要說什么,齐乐云的眼珠滴溜溜一转,看向其他人。 “不如我們去见楚昭。”她提议,“看她会不会也要打骂我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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