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57节时疫 作者:15端木景晨 顺隆书院 热门分類: 宋盼儿和顾瑾之回到家,将近正午。 顾瑾之在母亲那边吃了饭,才回了自己的院子。 歇了两刻钟的午觉,她便起来写字。 书案摆在侧厅小书房的窗前。 窗牖半推,帘外种了一株桂花树。树影横斜,浓香扑鼻,细腻柔婉的骄阳逶迤而入,半沁在纸墨间。 顾瑾之今日状态不佳,半天总觉笔下生涩,就咬着笔头,跳远窗外金黄桂蕊。 替她磨墨的,是顾瑾之乳娘的女儿葳蕤。 葳蕤性子活泼,见顾瑾之往外瞧,就问她:“姑娘,要不要我去摘些桂花来插瓶,摆在屋子裡?” “小心树上有虫子,咬你一口,疼半日呢。”顾瑾之笑着道,“它长得好好的,你非要摘进来作甚?” 她不是惜花人,而是金桂味道重,偶然飘进来的浓香,确有沁人心脾。可摆在屋子裡,只怕味道太浓,让人不舒服。 葳蕤就笑:“我见姑娘喜歡嘛。” “喜歡是喜歡,但不是每样喜歡的东西,都要占为己有。”顾瑾之无心写字,就和葳蕤說些闲话,“我更喜歡它稳妥长在树上……” 葳蕤就一脸“姑娘好奇怪”的表情,看着顾瑾之。 另一個大丫鬟芷蕾坐在旁边做针线。 见葳蕤惹得顾瑾之說话,就起身,给顾瑾之端了杯茶,說:“姑娘歇歇,喝杯茶润润嗓子。” 顾瑾之就索性放了笔,坐到了罗汉床上,和芷蕾、葳蕤說话。 說着话儿,听到了院子裡小丫鬟的笑声。 几個小丫鬟不知道在争什么,打闹了起来,又是嚷又是笑的。 “霓裳今日哪裡去了?”顾瑾之笑着道。 要是霓裳在家,這些小丫鬟们跟见了阎罗王也似,哪裡敢如此放肆? 芷蕾忙道:“吵了姑娘?葳蕤,你出去說她们几句,。” 葳蕤道是,转身要走。 顾瑾之拉了她。 “不打紧,我這会子既不睡觉,又不写字,拘着她们做什么?”顾瑾之道,“霓裳哪裡去了?她要是在家,那些小丫鬟鸦雀无声的……” “不知道啊,定是哪裡逛去了。”葳蕤道,“我去找找?” “我就是随口问问,找她也沒事。”顾瑾之說。 芷蕾却悄悄走了出去。 不過一会儿,乳娘祝妈妈进来說话。 “……霓裳的娘病了,怕是不中用,想着见见女儿。她哥哥上午来接,偏巧夫人和姑娘都不在家。我就做主,问了夫人身边的宋妈妈,打发她回去两日。”祝妈妈跟顾瑾之解释,“姑娘找她做什么?” “沒什么!”顾瑾之道,“左不過不在跟前,想起了,就白问一声。” 祝妈妈就笑,问她去公主府有什么趣事。 顾瑾之心裡素来静,什么事到了她眼裡,有趣也变得沒趣的。 她笑着說沒有。 而后两日,霓裳不在,那些看茶、喂雀的小丫鬟,扫地浆洗的婆子们,都松了口气,院子裡气氛活络了不少。 可也有些麻烦。 有次顾瑾之要吃茶,结果看茶水的小丫鬟跑去玩,水开了浮出来,把炉子给灭了。 祝妈妈大骂了那小丫鬟一顿。 “如今才知道霓裳的好处。”祝妈妈是個仁慈温醇性格,有些镇不住底下的人。 顾瑾之又不愿意管這些琐事。 其他三個丫鬟,芷蕾性子腼腆,大声說话不得;葳蕤自己就是個淘气的,哪裡能管人?幼荷性子急,道理沒說明白,自己先吵起来,反叫那些婆子们笑话她,一点威慑力都沒有。 院子裡就有些人仰马翻的感觉。 都是些小顽皮,顾瑾之倒也不以为意,她笑了起来。 祝妈妈等人就掰着手指头盼霓裳回来。 结果,到了霓裳该回来的日子,她却沒了影儿。 祝妈妈急了。 宋妈妈那边也奇怪,专门遣了人来问,霓裳回来了不曾。 听說還沒有,就把祝妈妈叫去问,霓裳家裡打发人来說缘故沒有。 “沒有。”祝妈妈额头有汗,“霓裳是個本分知礼的,论說赏了她两日,是夫人和姑娘的恩典。哪怕是她娘沒了,也该遣了人来回禀一声。這样沒了音讯,怕是出了事。” 宋盼儿也知道顾瑾之院子裡的大丫鬟霓裳。 那是個能辖制人的。 這样的丫鬟缺不得。 可到底沒有照時間回来,有错在先。 宋盼儿一向赏罚分明。 “去外院喊了小厮,去霓裳家裡问问,好看的小說:。有事则罢;沒事敢這么不知规矩,拿回去打死。”宋盼儿对身边的海棠說道。 海棠道是,出去喊了個婆子,让把夫人的意思传到外院去。 小厮就出了城,去了霓裳家的庄子。 半下午的时候,顾瑾之到母亲那边請安,去霓裳家裡的小厮也回来了。 “……小的沒敢往前。听說刘家庄发了瘟疫,满庄子上的人都染了水痘,死了好些人。就是這两日发的,也不知是谁带過去的。”小厮回来說道。 霓裳本姓刘。 刘家庄的田地都是顾家的,庄子上的百姓,是顾家的佃户。 小厮說完,心有余悸。 宋盼儿大怒,道:“還不去快滚出去!谁知道你有沒有惹那些肮脏东西回来!” 那小厮吓得忙跑了出去。 宋盼儿心裡大惊,到底不放心,让人把那個小厮先送出去,又把他接触過的人都先圈起来,過两日再說。 顾瑾之也心头一紧。 会不会是天花? 天花是人类歷史上最可怕的瘟疫,到了后世医学那么发达,都无药可医。直到清朝康熙年间,发明了种痘,才渐渐被抑制些。 到了二十一世纪,天花才绝迹。 倘或刘家庄真的是发了天花瘟疫,那么,那個庄子是完了,它周边的庄子只怕无法幸免,乃至于延陵府,只怕都有场浩劫。 前世顾瑾之经历過八次时疫,她见過那种绝望的死亡。 她的手指微微攥紧。 防御天花的种痘法子,到了清朝康熙年间才问世…… 如今,大夫们只怕仍在艰难探索。 她知道如何防御,可是防御的法子就是采痘、再种痘。把那些染了天花人身上的水痘脓疱记下了,制成粉末,给身体抵抗力强的人用了,在身上形成抗体。 她需要去趟刘家庄。 她一夜未睡。 第二天,宋盼儿又接到了信报,刘家庄的确是天花瘟疫,已经死了好些人,霓裳回去之前還沒有彻底爆发出来。 他哥哥也是不知道缘故,才把她接回去看她娘的。 霓裳的娘倒不是天花,她是病死的。 刘家庄有人逃了出去,不知流窜到了那裡。 延陵府一時間人心惶惶。 顾瑾之安静不出声,不惹母亲怀疑,背地裡却把父亲身边的司笺叫了過来。 “我想偷偷去逛庙会,你把我打扮成小子模样,带着我去,你可敢?”顾瑾之屏退了身边所有的丫鬟,悄声问司笺。 更多精彩內容請登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