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重遇
温枕雪攥着那只信号弹,问小铃儿:“其实拉开這只信号弹,来的也不一定是江蘅对吧?”
小铃儿纳闷极了,“小姐,你到底想要江少侠来,還是不想要江少侠来?你们不是情投意合嗎?为什么你看起来這么……为难?”
她就差沒說视死如归。
温枕雪拉开铜环,信号弹中冲出来的不是焰火,而是一個咒决,在天际倏地铺平开来,像绽开了一朵巨大的金黄色的花。
大约两刻钟,青霄剑派弟子到了。
“哟,這是谁啊?”但闻此声,温枕雪就知道她的祈祷還是沒有奏效,满天神佛,竟然沒有一個为她這名弱女子发声!
她闭上眼睛。
掩耳盗铃沒有用,江蘅的声音方才還是遥遥传来,转瞬便到了眼前,玩味地拖着尾音,“‘山高水远,后会无期’,温姑娘的无期好生短暂……”
江蘅在她耳畔打了個响指。
温枕雪睁开眼来,看见他,垮起個小狗批脸,满是不高兴。
江蘅倒是看起来心情不错,四处环顾了一下,“我看你好得很,不像遇了危险……”他回了头,要笑不笑的,“闹我們玩呢?”
温枕雪皱皱眉,神色凝重起来,“你要救的不是我,是另一個人。”
“谁?”
“明山玉。”
半個时辰前。
主仆二人进了城,前往酒楼用饭。一日内惊心动魄,乍然松懈精神,连温枕雪都禁不住胃口大开,两人点了一大桌菜。
“啪——”
楼下惊堂木一拍,說书先生正襟危坐,不少食客的注意力都被吸引過去。
“今天這一回,要讲当地富户钱家的二三奇事。钱家的事是陈词滥调了,当时城内口口相传,相信在座各位不少都听過,這时有人便要问了,既是旧事,为何旧曲新唱呢?”說书先生說罢,哗地展开手中折扇,“自是因为那钱大公子,要娶第三位新夫人了!你猜怎么着?今日便是大喜之日!”
楼上楼下一片哄笑,温枕雪沒懂笑点在哪,心不在焉听着,面前摆了半桌淡口菜色,她夹起一根荇菜,兴致缺缺地放下筷子。
“好吃嗎?”
坐她对面,小铃儿正狼吞虎咽,一手抓着一只鹅腿,吃得满嘴流油,含含糊糊地回:“好吃……小姐你說得对,城裡的烧鹅果真一绝,尤其是這沁芳斋的……好吃得不得了!”
温枕雪支着下巴看她吃。
這幅身体先天不足,脾胃虚弱,又常年清淡素食,吃不了太油腻的东西,她进城时做的那些功课,全便宜了小铃儿的胃。
小铃儿啃完一只鹅腿,倏地一停,察觉到她過于灼热的目光,登时警惕起来,“小姐,你不能吃哦……”
温枕雪筷子一扔,虎着脸,“你一個丫鬟,也敢命令我?”
“……這招您方才用過了。”
温枕雪又捡起筷子,“吃一点点不会有事的。”
小铃儿想了想,“明天再吃吧,明天咱们先去一趟医馆,看大夫怎么說。”
温枕雪咬着筷子尖,愁眉苦脸,“今晚怎么办?饿死我嗎?”
“桌上很多菜呀。”
“我要吃肉。”
小铃儿撅着嘴,拨浪鼓似的朝她摇头。
温枕雪沒辙,草草扒拉几口米饭和青菜,便沒了胃口,搁下碗,倚着美人靠听楼下的评书。
“……新嫁娘性情怡人,温婉柔顺,钱不尽自是欢喜不已,過了好一时舒心日子。只是时候久了,他心中不免泛起嘀咕来:怎么這新娶的娘子,与那亡故的前妻,秉性习惯处处相似?倒好似故人還魂,来续余情,奇哉怪哉……”
說书人讲的是三年前钱家的几件奇案,至今未能解决,钱家郊外的祖宅到现在還在闹鬼。
话說三年前,钱家有两位公子,大公子钱不尽,二公子钱不走。两位公子都到了适龄年纪,按规矩,应该大公子先迎娶正房夫人,再谈论二公子婚事,依照這個次序,钱家在宛州城中挑选了适龄女子二十余名,先与钱大公子相看。
钱大公子生得周正,有几分附庸风雅的韵致,可惜是個好色草包,一干妙人中,他打眼就瞧见生得最好看的那位姑娘。
那位姑娘实在出众,如仙如月,不過她不是宛州本地人士,两年前才来城中定居,据說此前是名散修,做的是行侠仗义之事,身后无背景家族,伶仃一人尔。
這也不妨。钱老爷对两位爱子疼爱有加,只要大公子喜爱,平民亦好。于是三月后,仪仗队敲敲打打,锣鼓喧天地将那位姑娘迎进了钱宅。
婚后生活只有四字能形容:蜜裡调油。
那姑娘不仅美貌绝世,更腹有诗书,柳絮才高,琴画双绝,钱不尽一個半吊子跟她呆在一起,只觉得灵魂都得到了熏陶,与狐朋狗友们侃谈,狐朋狗友都称赞他更有文化了!
钱不尽飘飘欲仙!
可是好景不长,已经成了钱少夫人的姑娘旧疾爆发,身体江河日下,也是在這时,她开始显露她的古怪。
她非說天上有仙境,人死魂归处,要拉着钱大公子跟她一块儿走,還时常做些异于常人的鬼魅举动,例如剪纸钱,半夜去墓地,還往钱大公子茶盏裡滴血……钱大公子憨了点儿,却不浑傻,对她的逆天之语只觉得惊惧,次次夺门而逃,最后索性避而不见。
单薄的夫妻情到此戛然而止,死亡突如其来,捅破了虚假的窗户纸。原先的恩爱缠绵如一场幻梦,醒来满地鸡毛。
缠绵病榻三個月,少夫人撒手人寰。钱不尽心有戚戚,怕她贼心不死拖着自己下黄泉,請法师诵经一月,又依法师的话守身一年,不近女色。
一年后,祭头方過,钱家欢天喜地迎来了第二位少夫人。
這第二位少夫人,仍旧是名平民女子。
她是宛州小商之女,柔弱多病,汤药不绝。理說经历前面這一遭,钱不尽应该对病啊疾啊避之不及,可架不住对方天人之姿,月貌花容。倏地一眼,三魂七魄随着去,牡丹花下鬼风流!
這位少夫人三好两歹,多年都是如此,久病成医,虽娇弱些,但应该不至于有性命之忧。
可偏就古怪在這。
入府不過一個月,她开始不行了。
更耸人听闻的是,這位新少夫人从前未有過什么才名,可成婚后,忽而变得七步一诗,博古通今,才华横溢,更有甚者,她开始喝君山银针,用青花白玉盏,梳仙袂飘飘的垂分髻……
凡此种种,都跟已故的少夫人一模一样。
作者有话要說:o(^▽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