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1章 谁還不是個演技派
当王满银打算捐助罐子村小学的消息传开后,再次在村裡引发轰动。
另外,人家還打算捐款给村裡翻修石桥。
事实上,這几年王满银放了不少卫星的。
学校裡的学生每天可以吃到一個煮鸡蛋,听起来沒啥……一個鸡蛋才五分钱而已。
石圪节集市上鸡蛋价格一直沒怎么涨過。
十年前,一枚鸡蛋能卖四到八分钱,现在還是這個价格。
主要近几年搞养殖不受限制后,十裡八村每家养鸡数量都在迅速增多着。拿罐子村来說,最少人家养十几只鸡,多的能有二三十只。
即使如此,很多当家的婆姨日常也舍不得给孩子们煮鸡蛋吃的,大多拿到集市上卖掉。鸡屁股银行,可不是說說而已。
包产到户這么多年,也就罐子村情况好点,其他村子還都拿鸡蛋换置日常所需呢。
一個鸡蛋五分钱,对王满银而言,不過九牛一毛……可账不是這么算的,
虽然石圪节乡早开始实行生育管理,但农村最初還是比较松懈的,直到去年才真正严格起来。所以八十年代以前,罐子村每家最少有三四個孩子。
现在他们大都到入学的年龄……连鸡蛋带烧水的煤炭,王满银每天最少要给学校出二十块钱。
即使去掉寒暑假,一年也要出五六千块钱。
除了家长们高兴外,罐子村小学的老师们同样也对王满银称赞连连。
从下月起,他们每月工资加十块钱。
這当然属于好事,只是引起的轰动有点大了。
沒几天,杨高虎带着石圪节中学的老校长登门拜访。
寒暄两句,对方就提出想让王满银捐钱助学。
“王老板,你家也有孩子上学,肯定知道中学裡边的情况。很多学生家裡真穷,上大半年了,连去年的学费還沒交齐。他们平时吃饭就啃玉米面馒头,根本舍不得买菜,最多从家裡带点咸菜。有些咸菜都长毛了……孩子们正长身体,這样长期下去会垮掉的。所以我想請王老板能够给学校捐助一部分钱。”
似乎是怕王满银对学校不放心,老校长最后又强调一句:“放心,王老板可以直接把钱交给学生,不用经過学校……”
其实对于這情况,王满银心中也有预料。
沒办法,随着生意越做越大,各种事情肯定会纷纷而至,根本沒办法逃掉。
当然给学校捐款,王满银心甘情愿。
他犹豫片刻,說出自己的想法:“老校长,针对学生個人捐款就算了……不過我可以捐助一部分钱给学校,設置一個优秀学生奖学金。到时候把這笔钱奖励给学习成绩优秀的学生。”
听起来两個方案好像沒什么区别,但王满银更愿意在学校裡過一手,而不是直接面对学生。
很多事情出发点虽然好,但结果并不一定尽如人意,所以還是要讲究方法和策略。
无论现在還是后世,捐款都会闹出很多鸡飞狗跳的事情。
后世有人捐款的消息被报道后,很多人从各地赶来,纷纷堵门讨要钱财。有人拿着村裡开具的证明;有人拿着医院诊断书;還有人直接带着草席堵在人家门口,不给钱就死在门口。
王满银想要贡献一点力量不假,却不愿意让自己陷入无休止的麻烦当中。
而且他已经计划好了,不会以個人名义捐款,而是打着罐子村村委的名头。
听到王满银每学期打算捐款三千块钱给初中,老校长再次表示感谢,還准备给王满银搞個捐款仪式,到时候让他上台讲几句。
“仪式就不必了,”王满银赶忙摆手。
“我這個人从小沒见過大场面,当着這么多学生讲话两腿会发抖,太丢人了……這样,我罐子村人的名义捐款吧,到时候让王满囤支书上台讲话。”
“你真是属鳖的,遇事儿总想缩头。這是好事儿,你到底怕啥?”杨高虎有点无语的开口。
他和王满银关系不错,开开玩笑无伤大雅。
早十多年前,杨高虎就打算让王满银加入公社民兵队,结果被拒绝掉。随后有几個不错的机会,都沒有得到回应。
所以杨高虎一直有些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是好事儿,为啥王满银不想出头。
“我主要不擅长在人前讲话……”王满银只能再回应一句。
“伱不愿意就算了,不勉强,”杨高虎摆了摆手,又道,“我今天過来是想问一下,你家新厂房盖得怎么样,听說前几天已经结顶了?”
“嗯,现在正在搞室内粉刷,最多再有一個星期就正式完工。”王满银不知道对方這话啥意思,還是選擇实话实說。
毕竟厂房就矗立在东山峁,工程进度很容易看到的。
其实他原本打算暂时盖五间平房,最后看六只松鼠销售的火爆程度,又决定加盖到十间。
为此,王树海那边不得不又多找了一些人手。
目前已经用预制板结顶,下一步就可以安排工人在裡边上班了。。
“新工厂马上启用,你给市裡和县裡的請帖发出去沒有?”杨高虎出声道。這才是他今天来的主要目的,带老校长只是次要的。
“請帖,啥請帖?”王满银惊讶反问道。
“我說满银,你這觉悟也太差了!工厂扩建那么大的事儿,当然要闹出大动静。另外现在报纸上正宣传帮穷扶贫的典型,你可比那些人做的多了,厂裡有几十号人……让报纸上报道一下,正好可以宣传工厂。”
“你在新厂房裡弄几桌酒席,到时候再請放映队连放几天电影,让大家热闹热闹……這不就完事儿了,花钱也不多。”
這個倒可以有!
做实体企业的,少不了和各個层面的人打交道。虽然王满银有田福军和白明川在背后支持,但日常還是要和其他工作人员加强联系。
就像自家前段時間按电话,如果沒有县裡支持,哪有這么快的速度。
等讲杨高虎两人送走,王满银中午招来婆姨商量。
随即,他又从家裡翻出红纸,拿起毛笔写請帖。
既然是請帖,当然要显得正规一些。为此,王满银特意让兰花折了些红色硬卡纸当信封。
县裡各单位的工作人员每人一张……人家来不来是一回事儿,自己礼节必须到位。
单单十几张請帖,王满银就花费一下午時間。
好在這些年他一直在练毛笔字,請帖写得倒不算丢人。
趁到黄原市送货的功夫,王满银又亲自带着請帖去找白明川。
以两人的关系,白明川中午自然留他在家吃饭。
席间,当白明川听到工厂下一步准备再招五十人时,也有些惊讶。不過半年多時間,工人数量已经比很多国营厂還要多。
而且据他了解,现在六只松鼠炒货在其他地区卖的也挺火。
吃着菜,白明川又似乎不经意问到:“满银,你给呼主任发請帖沒?”
之前黄原地区的主任由田福军担任。对方调任省城后,现在换成呼正文接替地区主任(就当是主任吧)职务。
至于白明川,同样朝前进了一步,担任副主任职务。
“這……我和呼主任私下裡沒打過交道。就沒想发請帖……”王满银面上带着几分犹豫开口。
“你糊涂!赶紧在我家写一张。吃完饭,我带你去找呼主任。”白明川出声训斥道。
“是,是,白哥說得对。我根本沒想那么多,只想着咱们关系好,就請你一個人……”王满银连连点头承认错误。
“你可不能有這样的想法,”白明川再次纠正。
随即,他从书房拿出红纸和毛笔,让王满银开始写請帖。
在罐子村工作几年,白明川知道对方毛笔字写得挺好,至少比自己强多了。
王满银很顺从照着抄写了一份,只是名字发生改动。
看着新鲜出炉的請帖,他在心裡叹了口气:谁還不是個演技派。
来之前,王满银就考虑到請帖的問題,思前想后,還是决定暂时不麻烦呼主任。一方面,自己确实和对方沒有私交。另一方面,不想让白明川有什么想法。
当然,也可能自己想得太多。
有白明川引荐,王满银很容易见到了呼主任。
接着,又是汇报工作。
呼正文同样对王满银很感兴趣:一個农民,短短几年時間能够把炒货生意做遍整個秦省,這也是一种能耐。
由不得他不重视。
问清楚新厂房启用時間,呼正文也表示到时候過来。
得到准确消息,王满银赶紧返回县裡和乡裡汇报。
再接着,杨高虎带人入住罐子村,开始安排各种接待事项。他甚至考虑到可能有记者采访王满银,所以准备找人写一篇稿子,让王满银提前背熟。
“我就算了,上不得台面……到时候可以带记者多看看罐子村在乡裡带领下,近十年時間取得的变化……”
王满银顺势提出自己的想法。
两位主任联袂到来,已经算给六只松鼠最大的支持了。至于他自己,根本不用出风头。
杨高虎眼睛一亮,不由点头道:“你這個想法好,”
罐子村這些年一直作为先进村,亮眼的地方真不少。
比如淤地坝,养鱼,种植数百亩林地……這些都和乡裡分不开的。宣传罐子村,肯定要带上石圪节乡的。
等商量好后,王满银开始让兰花绘画做展板。
以自家婆姨现在的绘画水平,制作展板還是很轻松的。展板有图画,有照片,還有文字和数据,內容非常详实。
最后,刘根民和杨高虎连连称赞。
连呼主任和白明川過来时,同样在展板面前停留许久。
欢迎各位工作人员时,自然少不了罐子村的秧歌队。另外王满银特意从乡照相馆請来摄影师傅,让他多拍一些照片。
中午,宾主尽欢。
接下来,王满银更請人在村头麦场上连放三天电影,很热闹了一把。
当然对王满银来說,两位主任到来只能算锦上添花。他的主要精力還是放在自家工厂上。
每天早晨起来,王满银照例摇动手扶拖拉机抽水。
现在作坊每天差不多要消耗掉四五吨水,這些都要提前准备好的。
等新厂房彻底修好,下一步王满银准备再那裡修建一個大水池,然后直接引根铁水管埋地過去。這样就不用每天拉水過去了。
吃過饭,工人上班。
沒多久,厂裡电话铃声突然响起。
“你好,這裡是六只松鼠炒货食品厂。”毛蛋很熟练的开口接通。這几個月,他不断接到各地经销商打来的订货电话,现在对整個流程已经非常熟练了。
那短传来一個迟疑的声音:“我是刘向阳,你是谁?”
“向阳叔,我是王大建呀。”毛蛋兴奋的开口。
“王大建……我咋不认识,你爹叫啥?”刘向阳更加疑惑了。记忆裡,他好像不记得罐子村有這号人名。
“我爹是王秋生!”
“哦,”
听到這话,刘向阳恍然大悟,“原来你是毛蛋呀!”
“是,”毛蛋哭丧着脸回应。自己都二十多岁了,還有很多人喊他小名。
“向阳叔,你有啥事儿?”
“去喊你满银叔,我找他有大事儿!”
“好,你别挂断,我喊一嗓子。”
很快,王满银到来。
“王大哥,你真不够意思,家裡按电话也不给我們說一声。”接通,刘向阳就不断出声抱怨。
“怪我,怪我,這段時間忙的焦头烂额,忘记给你们打個电话。最近過得怎么样?”
“還行,在单位上班就這样,不忙不闲。”回答一句后,刘向阳兴奋开口道,“王大哥,我可听說,你家现在六只松鼠生意做的挺大。前段時間有同事去秦省出差,给我带了两包六只松鼠瓜子。說是秦省特产,味道吃起来很好。”
“我一听名字就觉得熟悉,仔细一想,這不是去年你申請的嗎?再看地址,真是罐子村。所以就照着号码打過来!”
“王大哥,你真牛呀……早在十几年前我就知道,绝对不是一般人。”
直到现在,刘向阳都還清楚记得两人那场谈话。当年王满银已经清楚预见到,十几年后将会发生的巨大变革。
“還行,马马虎虎,啥时候回咱们罐子村住段時間?现在村裡变化相当大,回来顿顿让你们吃大米白面……”
“我這工作闲忙闲忙的,恐怕一时半会儿抽不出時間。”聊几句闲话后,刘向阳又开口道:“王大哥,你還记得十几年前,咱们罐子村刚开始淤地坝,去羊尾巴沟挖土龙骨嗎?”
“我一直好奇土龙骨是什么,前段時間给一個在科学院工作的朋友提過,他說是古生物化石。听說咱们挖有几千斤后,我朋友认为羊尾巴沟可能存在有一片富含化石地带,說想近期带人会去罐子村附近考察发掘。”
“這是好事儿呀,我們当然欢迎。”王满银笑着回应。
当初挖土龙骨时,他就知道那些是化石,所以并不觉得奇怪。另外近几年,村裡人在羊尾巴沟取土时,還零星挖到過一些土龙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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