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2章 杜鹃幼鸟
晚上不知啥時間,王满银被公鸡叫声惊醒。他扭头看了看窗外,依然黑蒙蒙的。
再打开手电看了下手表,已经快六点。
王满银披上衣服,蹑手蹑脚下床开门。
感应到主人的动静,两只土狗和狐狸立刻冲到近前。
大黄也在窝裡边发出一声低吼,算打招呼。从去年开始,大黄就变得愈发懒散,平常大部分時間都在家裡呆着。除非得到主人召唤,它才会起身到外边转悠一圈。
至于两只猫咪……它们晚上非常活跃,不知道跑哪裡潇洒了。
王满银来到隔壁,轻轻拍了拍门,喊道:“小涛,小涛,赶紧起床,上早自习了!”
自从王满银给罐子村小学捐款后,老师们似乎有了更大劲头,前段時間开始安排学生上早自习。
碎娃们再不能像之前那样,撅腚睡到做好早饭起床了。
连喊几声,见窑洞裡始终沒有亮灯,王满银只能加大力度拍门。
哐哐一阵响动,裡边才传来回应:“知道了,知道了,我睡一会儿就起!”
“赶紧起,马上到時間,你不会又想站外边吧?”王满银再次催促。這家伙从小有根懒筋,上学从来沒有积极過。
跟着,电灯亮起。
磨蹭十多分钟后,王涛才打着哈欠开门,手裡拿着手电筒。
等儿子离开,王满银紧了紧衣服,重新朝卧室窑洞走去。
虽然现在已经农历五月,但清晨外边依然很冷,只有七八度的样子。再加上有风,這会儿功夫,他已经觉得手脚冰凉。
“送走了?”黑暗裡,兰花声音响起。
“每次都磨磨蹭蹭的,刚送走。把你吵醒了?”王满银脱掉衣服后,把手放在被子裡。
嗯……正好暖暖手。
兰花调整一下姿势,舒舒服服贴着丈夫的胸膛。
“别动,再睡会儿,明天有事儿呢……”
王满银再次醒来时,天色依然发暗。
出门,他才发现头顶阴沉沉的,隐约能听到远处天边有几道闷雷声。
看样子,今天很可能有雨。
下场雨也好……田裡冬麦刚养過花,现在正是灌浆期,急需雨水的。
不過对王满银而言,却不能算好事儿。
如果雨下太大,自家根本沒办法往外调运炒货。耽误一天,几千块利润沒了。
给作坊抽過水后,王满银从家裡翻出西瓜甜瓜籽儿,准备趁下雨前早点种上,這样省得浇水了。
不用太多,西瓜甜瓜各种二十多窝,足够一家人夏天吃。
在丈夫忙乎的时候,兰花也开始生火做饭。
早饭容易,她从罐子裡掏几個腌制好的鸡蛋鸭蛋,放在小锅裡边煮,然后再凉调一個洋葱拌地软了事。
刚做好,王涛也放学回家了。
等王满银洗過手,一家三口开始坐场畔上吃饭。
正宗的咸野鸭蛋,敲开裡边散发出几分淡淡的腥味。蛋黄橘色,淌着沙沙的油……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继风干野兔野鸡后,现在咸鸭蛋也成为王满银家一大特色美食。前不久呼正文和白明川两位主任来罐子村坐指导,就曾对此赞不绝口。
正吃着饭,雷声越来越近,风更大了。
一時間,场畔上尘土飞扬。
王满银赶忙把饭桌搬进窑洞裡,又打开电灯。
两位主任来過后,县发电厂开始对罐子村实施二十四小时供电,所以现在村裡人白天也可以看电视了。
吃過饭,雨還沒来。
王涛這家伙等着下雨,磨蹭不想上学。被兰花训斥几句后,他才乖乖朝学校走去。
很快,工人们陆续過来上班。
新工厂裡上方,再次飘荡起缕缕烟尘。
直到半晌,才有蒙蒙细雨落下。
近处的山峁绿树,更远一些的村落、庄稼地,都被笼罩在一片烟雨当中,若隐若现。此刻的黄土高原,更带着几分江南的韵味。
临近中午,雨過天晴。
整個东山峁丛林裡变得热闹起来。
衔泥的燕子,婉转的黄莺,催割的算黄鸟……它们开始齐齐歌唱,宣告黄土高原最热闹的季节已经来临。
不出王满银所料,下午很多工人請假,准备趁墒情种春庄稼。
去年在郭逵娃鼓动下,石圪节乡有不少农民种了向日葵和打瓜。结果价格很喜人,大多一亩地能收入近二百块。
后来,乡裡同样大力提倡种植两种经济作物。
所以罐子村很多人在种植冬小麦和油菜时,都预先留了宽窄行,就是为方便种植向日葵和打瓜。
不但罐子村如此,整個石圪节乡乃至原西县都這样。
王满银听刘根民說過,自从高老对“农户加工厂”模式进行肯定后,原西县各乡镇开始大力推广向日葵和打瓜种植。
对此,农户门积极相应。目前各乡镇预留种植面积超過五千亩。
得知這情况,王满银心裡也升起沉甸甸的责任。
县裡之所以花费那么大力气,主要对自家炒货工厂非常看好。
该怎么說呢……他认为出发点很好,但是农户积极响应该打個引号的。
在后世时,王满银见惯了這样的事情。
从种植无籽西瓜,再到种植辣椒、桃树、梨树,還有扣蔬菜大棚……年年有新项目,却总不见成果,惹得人们在背后大骂不已。
王满银自然不希望骂声落在自己身上,从内心裡,他更想让农民们能够取得好收益。
话說回来,就算是风调雨顺的情况下,五千亩最多产出百万斤原料,对作坊并不算什么,只要保持现有势头,应该可以完全消化掉。
工人請假种地,王满银也沒闲着。
等下午田地裡稍微晒干,他就开着手扶拖拉机直奔疙瘩岭。
去年崖沟裡种了一季打瓜,秋后收获几千块钱。
今年王满银沒准备再种打瓜,而是准备撒上小茴香……随着作坊生意不断扩大,对小茴香的需求量也急剧增加。
单单凭借自家田地裡种植的几亩根本无法满足,所以他想将疙瘩岭三十多亩崖沟裡也全部种上。到时候用空间水浇灌,品质应该要比外界好很多。
王满银想让大黄多活动,临出门时特意把這家伙叫上。
因为各家要种地,所以近几天修建鱼鳞坑的事情也停下来。下雨,王连顺老爷子同样沒有過来。
整片疙瘩岭静悄悄的,只有一人一狗存在。
来到崖沟裡,王满银沒有立刻开始犁地,而是从后车厢裡提下半袋茴香籽。
接着,他像撒芝麻一样,手裡捏着茴香籽,随意在崖沟裡挥洒着。這种方式省时省工省力,就是有点稍微浪费种子,而且出苗不均匀。
不過对他而言,无所谓了,只要能出苗就行。
王满银走的飞快,手臂不断来回甩动。撒种也讲技巧的,需要把手掌半虚半实握着,手指间留出缝隙,這样撒出的种子才会足够松散。
不到两個小时工夫,他已经把三十多亩地撒了一遍。略作歇息,准备等下将手扶拖拉机套上铁耙耙地。
刚下過雨,崖沟裡土质松软。
耙齿落地,就会翻出一道道湿土,可以很轻松将那些小茴香籽掩埋起来。
突然,大黄冲旁边不远处一处马茹子灌木丛发出低吼。
紧跟着,喳喳的叫声传出。
王满银循着声音走到跟前,才注意到地面角落裡有一只沒睁眼的幼鸟。小家伙张着嘴巴,伸长脖子一個劲儿叫着讨要食物。
应该是上午下雨刮风,把這小东西从巢裡刮下来了。
不過它尚未长出绒毛,所以具体是什么鸟,王满银也說不清楚。
他本打算把幼鸟放回去,结果朝四周看了看,并沒有发现有鸟窝存在。
這让王满银有点纳闷。
不過到底是條生命,等下弄回家养吧。之前王磊和王涛投過不少鸟窝,家裡最多养了十几只鸟,可惜一只都沒养活過。
后来王满银总结经验:幼鸟最怕被人摸,只要碎娃们平时不折腾,其实是能够养活的。
拾起小鸟,他刚准备离开,又听到身旁传来几声清脆稚嫩的叫声。
随即,一团黑影跌落在面前。
啥情况?
看着面前新出现的幼鸟,王满银登时懵逼。
這家伙更惨,似乎刚被什么东西叮啄過,脑袋還流着血。
王满银再次朝着眼前灌木丛仔细搜寻。沒等找到鸟窝呢,又听到动静。
第三只幼鸟跌落!
王满银才看清楚:前面马茹子丛裡,的确隐藏着一個碗口大的鸟窝,离地不到两米高,伸手就能够到。
只是鸟窝位置有些刁钻,恰好被一块凸起石壁给遮挡住,所以他刚才沒有看到。而且想要真正靠近却并不容易,周围都是圪针。
正是如此低的高度,才让小家伙们沒有摔死。
带着好奇,王满银绕過马茹子树枝,然后凑着脑袋朝窝裡看去。
此刻,有只幼鸟正用身子和翅膀将一只沒睁眼的同伴往外推。這家伙明显要强壮一些,很快把同伴挤出巢穴。
对方尖叫着反抗,却被它直接啄了几口。
随即,又一個小家伙落地……
王满银终于看明白,应该是遇到杜鹃幼鸟了。
黄土高原的算黄鸟,又叫布谷鸟或者杜鹃。這家伙自己不孵蛋,却喜歡把鸟蛋产在其他鸟类巢穴裡,让对方代为孵化。
等杜鹃幼鸟出壳,会第一時間把原鸟夫妻所产的卵或者孩子推出巢穴,进而独享食物。而那些鸟往往傻乎乎的,直到把杜鹃幼鸟喂到会飞为止。
王满银本打算把這只杜鹃鸟从窝裡拿出扔掉,随即决定算了。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原本就是自然界的运行规律。
自己何必多事。
如果不扔掉,就算這几個小家伙重新放回窝裡,恐怕仍然会被推出来。
還是全部弄回家养着吧。
看了看四周沒人,王满银立刻进入空间。再返回时,他手裡捉了十几只鲜嫩的蚱蜢,還有半碗空间水。
给這些家伙喂過食物,王满银趁着天還沒黑,发动手扶拖拉机开始耙地。
忙乎大半天,王满银刚准备在家好好歇歇,沒想到听到村裡大喇叭响起,通知开会。
有一說一,现在情况好多了。
罐子村至少不会再像十几年前那样:两天一小会,三天一大会。每年春秋两季,還要去公社召开全体社员大会。
更重要一点,大家开会不用再那么严肃,也不用喊一段口号。
等村裡人到齐后,王秀增开门见山說出主题:“我和支书上午冒雨去乡裡开会……今晚主要讨论咱们村外流人口的問題。现在大家讨论一下,该如何安置。”
提起外流人口,王满银有所了解。
早些年因为种种原因,有些人躲进山裡当黑户。還有些干脆拖家带口离开原西县,到其他地方安身。
這其中,最多的就是跑到河套地区。
很多人以为只有邻省才发生過走西口,其实原西县這边同样也有(狭义走西口为杀虎口,但一般认为黄河两岸都发生過)。
尤其七几年一场大旱,黄土高原长达九個月沒有下一场透墒雨,地裡庄稼颗粒无收。
当年,原西县有上万人外出讨生活。
那一年,罐子村人同样過得艰难。
万幸东山峁有百十亩水浇地,再加上村西头川沟裡打有一眼深水井。干旱之初,王连顺就指挥大家抽水抗旱,才让二队社员们勉强度過难关。
即使如此,罐子村也有人家外流,主要发生在一队。
包产到户后,石圪节乡受苦人的日子逐渐好起来。外出的人得到消息,也断断续续重返家乡。
他们开始聚群向上边讨要土地,想重新回归落户,也闹出不少动静的。为此乡裡白天特意召集各村干部开会,专门讨论這個問題。
其实罐子村還好,外流人口并不多,安置并不难。
即使如此,听王秀增說完,立刻有人大嚷表示不满。
“凭啥,他们都到其他地方十多年了,现在回来要地?谁愿意给谁给,反正我家地不动。”
“就是,這是看咱们生活過得好了……早些年干啥呢。”
罐子村现在的村民作为既得利益者,自然不愿意再把地分给其他人,所以纷纷表示反对。
出声的,基本是一队的村民。
二队人们大都保持沉默。毕竟当年二队勉强可以混個温饱,所以并沒有出现人员外流。
“王朝义,你鬼叫啥,太沒良心了!沒有你来发爷,你小子早淹死了。”看到王朝义反对声音最大,王满囤忍不住出声训斥。
他提起一桩旧事。
王朝义小时候跟大人在东拉河捞河柴,差点被淹死,正是王来发救上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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