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2.从時間线裡发现的漏洞
马洪光住着的小屋,离停放卡车的地方,還有一百米左右的距离。
那车是报废车辆,卖不了几個钱。附近来偷东西的村民,也沒有会开這种自卸大卡车的。再說那车太大,开到采石场裡来碍事,他就把它停在下面一百多米的一個山路旁边的空地上了。
赵立伟从他這裡走了以后,他继续回屋看电视,电视声音很大。赵立伟偷走卡车的时候,他并沒有听到卡车开动的声音。
一個小时以后,临睡之前,他出来巡视一遍场子,顺便用手裡的强光手电筒照了一下下面卡车的所在位置,這才发现卡车沒了。
马洪光的這個解释,听着十分合理。胡波来的时候,他曾经用那個强光手电照過胡波,光线十分强烈,不亚于探照灯。
用這個手电筒,从采石场大门那裡,照下面停大卡车的地方,看清卡车在不在,沒有問題。
马洪光发现卡车沒了以后,联想到刚才赵立伟喝醉了跑来讨薪,于是猜测卡车是被他偷走了,這才打电话报警。
马洪光的這個解释,只能进一步证明,赵立伟的确是在十点左右就把车偷走了,這裡面沒有問題。這個和他的笔录沒有多少出入,却依旧无法证明,他偷卡车是为了去撞高崎。
白忙活一晚上,胡波心情沉重,告别了马洪光,开着车往山下走。
他心裡,始终觉得,這裡面好像還有不对的地方,但具体哪裡不对,他又一时半会儿想不明白了。
开车下了山,走到进市区的桥洞子那裡的时候,他突然就把车停下了。
他对山上道路不熟悉,但开车下山的时候,就知道怎么走,沒有走冤枉路。即便這样,他也只不過用了十五分钟的時間,就到了山下。
那么,由对這山上道路十分熟悉的肇事司机赵立伟,开那辆大卡车下山的话,恐怕十分钟都用不了。
也就是說,赵立伟应该在十点半左右,就已经开车下山,到這個进城的桥洞這裡了。
从這裡进入市区,在夜晚车辆少的情况下,连十分钟都用不上。
可是,发生车祸的時間,却是第二天凌晨十二点四十八分。
也就是說,赵立伟开车,从這個桥洞出发,到发生车祸的中心路,整整用了两個小时!如果按一般车速来算的话,从這裡开车到中心路,顶多二十分钟。
赵立伟开车在城裡转悠什么?他在等什么人的信息,這個信息告诉他,高崎将在什么時間,什么地点,出现在哪裡!
在山上的时候,马洪光告诉他,卡车已经好久沒人开,裡面就剩個油底子,顶多也就能开個十几公裡。
那么,赵立伟在市区转悠了两個小时,卡车裡原有的油肯定不够。他的油从哪裡来,他自己掏钱去加油?
开始的时候,他被采石场老板的报警時間给迷惑了一下,主观地以为,那就是赵立伟偷车下山的時間,所以沒有发现這個漏洞。
這一次,从時間上捋顺了,他就发现了越来越多的漏洞。
尽管整整十几個小时沒有休息,身体极度疲累。可是,终于看到了翻案的希望,他還是觉得值了。
他再次返回交警大队,重新去翻看那些监控镜头,把赵立伟开车下山,一直到发生车祸的這個時間线,再一次重新梳理一遍。
這时候,已经是凌晨四点了,他却一点也沒有感到疲倦。
交警队裡晚上总有值班的,他进了办公大楼,打开给他的那個临时办公间,再次调出所有的监控录像,一一比对。
果然,从进城的那個桥洞子前面的一個监控照片裡,他看到了那辆无牌照的大卡车,時間显示的是十点四十六分。
他一下就来了精神,按照時間线索,开始捋顺肇事卡车這两個小时的行车路线。
从胜利一路到纬二路,拐上胜利二路,纬四路……
行车路线,是直奔着出事的中心路去的,目的十分明确。可是,卡车到中心路的时候,却是第二天凌晨十二点三十七分。按照這個時間推算,卡车以时速六十迈前进,正好会在十二点四十八分左右,逆行撞上高崎的雷克萨斯。
可是,从胜利一路到中心路,正常行驶,在深夜沒有车流的情况下,顶多需要十几分钟,而肇事司机却用了接近两個小时。
多出来的時間,赵立伟又开车去了哪裡?
他又重新返回头来,查看每一张从监控录像裡截取下来的照片,按照照片上显示的時間,来分析计算肇事卡车行驶過每一條街道,所耗费的時間。终于,他看出了問題。
肇事卡车在纬四路中段消失,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到了市府西二街。
胡波拿過市区交通地圖来,反复研究纬四路中段到市府西二街這一段的街道情况。
从纬四路中段這裡,到市府西二街,基本都是老城区狭窄的小巷子,也只有一條街比较宽敞,可以让這种自卸大卡车通過。但這條街道周边都是小商铺,原则上不允许机动车通行,就沒有交警的监控设备。
可是,這一段路,就算步行也用不了十分钟,肇事卡车却用了一個多小时,才重新出现在市府西二街上。
這一個多小时,肇事司机在干什么?
而且,這么狭窄的巷子,最狭窄的地方,大卡车进去,基本就可以把巷子给塞满。肇事司机喝醉了酒,开這么宽的卡车进去,竟然沒有磕碰到任何东西,這也十分不合理。
他再看交通地圖。在這條街道的中间地段,有個比较宽阔的地方。赵立伟就是把卡车停在了那裡!
他为什么要停在那裡?他在等信息,等着高崎从他妈家裡出来的信息!
等到信息以后,他开车出了那個小巷子,上市府西二街,再上中心路,時間上,正好可以在出事地点,和高崎的雷克萨斯相撞!
而且,如果赵立伟真喝醉了,走這种和自卸大卡车几乎等宽的巷子,一点都沒有剐蹭,除非他的驾驶技术到了高手的地步。
而根据审讯笔录,赵立伟连驾照都沒有,是在采石场学会的开车!
他再一次想起那個驾驶室裡的空酒瓶来。
虽然在头一天下午的时候,赵立伟喝過酒,可他心裡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和大家喝酒的时候,并沒有喝多。
然后,他去了采石场,把卡车偷出来,折腾大半宿,到小巷子裡停车的时候,基本应该酒醒了。
那個空酒瓶裡,应该事先装了酒。
在制造撞车事故之前,他才把那個酒瓶裡的酒喝光,以制造醉酒驾驶的假象!
胡波感觉着,自己终于抓住了狐狸的尾巴。陪着胡波的那個交警,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他揉揉眼睛,看看周围的环境,知道自己是在值班宿舍裡,接着就想起了胡波,赶忙下楼去办公室。
推开办公室的门,就见裡面灯火通明的,胡波已经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
這一天,胡波就假借忙了一宿,实在太困,說是回家休息了。
实际上,他沒有回家,而是去了那條小巷子。
小巷子有個怪名,就叫斜街,其余什么也沒有。過去這條街,是连接火车站方向和县衙门,也就是现在市政府所在地的一條主要街道。因为它是东南西北向斜着的,有别于唐城其他直南直北的大多数街道,因此得名斜街。
早年间的這條斜街,是磨的铮亮青石板铺地,两边商贾云集,做买做卖,好不热闹。解放以后,随着唐城的发展,开辟了更多又宽又直的新式柏油马路,商铺逐渐转移到更宽阔的主路上,這斜街也就日渐衰落下来。
现在的斜街,都是些老住户,周边商铺也只卖些百货日用品,或者做些早点生意,平日裡变得冷冷清清了。
原本市政府是准备拆掉這條街道的。但這街道几乎和唐城同龄,已经有了百年以上的歷史。
高崎成为市人大代表以后,因为知道将来這种古街道的价值,就說服了岳帆的二叔,一起向市府提议,保留這條古街,加以修缮,修旧如旧,以便将来用来发展旅游。
這個提案還是受到了重视。可是,市政府沒钱,修缮和现有住户安置工作就沒法展开。斜街虽沒有像上一世一般被拆除,却也沒有得到修缮、保护,倒愈加脏乱不堪。
老住户们要是知道,保留這斜街是高崎的主意,非问候他家三代祖宗不可,才不管他什么高哥,低哥,惹不起呢。
胡波来這條斜街,是想找到個目击者,看到赵立伟曾经在這裡停车。
可是,离车祸发生已经一個月了,谁能记得一個月以前的事情呢?
但胡波也有自己的道理。
现在,城裡许多街道,都是不允许大货车通行的,這斜街就更不允许。
因此,误闯进這斜街的大货车,一年裡也不会有几辆。說不定就有人记性好,记住了這件事情呢?
赵立伟开那辆大卡车进這斜街的时候,是晚上十一点左右。這大冬天裡,這個時間点,街上就基本沒人了。估计赵立伟也是想到了這一点,才把车开进這條街道的。
但凡事不见得沒有万一。万一有個那时候沒睡觉,出来溜达,又记性特好的,正好看到這辆卡车,又记住了呢?
他现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沒有充分的证据,是很难再往下走,进行下一步行动的。
他把自己的车,在远处找一家商场的停车场停好了,步行进入了那條街道。
走到街道中段的时候,街面慢慢变的宽阔了许多。一边的路牙石往右拐了一個大圆弧,大圆弧的最高点处,足以让两辆大卡车相对而過。
這個大圆弧,估计就是因为随着唐城的发展,车辆越来越多,经常有相向而行的车辆,在斜街上无法错车而過,不得已修的。
這個地方,应该是唯一可以让赵立伟把车停下的地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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