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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4.运气好

作者:肖邦乱弹琴
相比起南方城市来,唐城的生活节奏還是有些慢。

  街上总是有些闲人,有事沒事的到处溜达。大街小巷裡,冬天裡朝阳的地方,便经常有些人围坐在一起,下棋,打麻将,打扑克消磨时光。

  這些人裡面,多是退了休在家沒事的人,也夹杂一些年轻的,无所事事的社会闲汉。

  闲人沒事干,凑在一块儿,为個鸡毛蒜皮争個脸红脖子粗,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了。

  此刻,胡波就和百货店裡的老头,为老头耳朵好不好使,争执起来。

  当然,這是他有意而为之。

  见老头不自觉上当,他就微微一笑說:“這么着吧,你也别說你耳朵好使,我也不說這街上来沒来過卡车,咱们打個赌。你赢了,我再买你一條云烟。我赢了,以后我来买烟,你只能收我個成本价,怎么样?”

  老头也不示弱,问他說:“你說咋赌吧?”

  胡波說:“反正今天我也沒事儿,就在你這裡多待一会儿。待会儿街坊有過来买东西的,咱们就问他们,最近一個月,见沒见過大卡车进這條街?要是有,你就输了。要是沒有,我就输了。”

  老头自己知道,自己耳朵沒毛病,且整日都在這街上,有卡车過来,他肯定知道。

  于是他就說:“行。不過白天来的不算。有时候白天我不在這裡。”

  胡波就痛快答应說:“行,咱就赌晚上十点以后的。”

  来老头店裡买东西的,大部分都是附近街坊,老头也认识個八九不离十。外面不认识的人进来,他也不问,就问认识的街坊。

  胡波在店裡坐了一個多小时,来七八個街坊,却都沒有理会過這街上来過大卡车。

  他心裡就有些沉不住气了,但還是咬牙坚持着等下去。

  快十一点的时候,胡波在心裡想着,再等一個街坊,如果人家也不知道這事儿,他就不等了。

  這是搞案子最令人难受的地方。明明知道嫌犯做了那件事情,只要有证据就可以把嫌犯绳之以法,可偏偏就是找不到证据。

  沒有证据,他也不能在這一棵树上吊死,還得想办法从其他方向搜集证据。现在,他通過推理,已经基本掌握了赵立伟做案的全部经過。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只要他围绕着做案经過,一点一点地寻找,他就不信,抓不住赵立伟的狐狸尾巴。

  這时候,店裡进来一個四十多岁的壮实男子,满脸胡子茬。

  “李大爷,给我拿瓶高粱烧,再拿包火腿,两根,粗的那個。”他站在柜台前面,对着老头喊。

  老头依言给他拿东西,顺口问他:“今天沒上班?”

  男子就回答他說:“回来了,昨晚上火车站卸大豆包,弄到差不多天亮,今天不去了。”

  男子是下岗工人,厂子原来就在這附近。如今,他工作的厂子早就无影无踪,变了商业住宅区。他则凭着身体结实,有把子力气,一直在火车站附近那個劳务市场打零工。

  出力气的活,大多是装卸一类的力气活,别人干一天,累個半死也就挣一二百,他能拿到五百左右,一個人能干两個人的量。

  有时候力气出大了累得慌,第二天就歇一天,喝瓶本地出的高粱烧,睡上一天。

  就是凭着這一把子力气,他养活着同样下岗了的媳妇,不让媳妇出去找工作受罪,還养活着上高中的儿子,而且小日子過的還挺滋润。

  這是他做为男人的骄傲,可以在街坊邻居面前横着膀子走,高声大气地跟大家說话。

  可整個斜街這一片小区,又有多少可以像他這般,活的這般硬气的呢?

  男子接過老头递给他的酒和火腿的时候,老头就顺口问他說:“哎,小王,你经常下班晚,碰沒碰上咱這斜街上,有大卡车进来呀?”

  男子瞪着牛眼问老头:“干啥?”

  老头就指着胡波解释說:“這個小青年,非說他有個朋友,开大卡车半夜经常走咱们這個斜街。我說不可能,我晚上就住在店裡,有卡车過我還听不见?他不信,非說我耳朵不好使。”

  “嗨,”小王就笑了說,“为這個也争。”

  老头辩驳說:“谁和他争了?是他和我争。你给說說,這斜街上,有沒有大卡车過来?”

  小王认真想了想說:“沒有。這裡不让大车走,就是外面那几條马路,也不让大车走。”“怎么样,怎么样?”老头一脸得意问胡波,“不是我耳朵背吧?小王就住在饭馆后面,又经常回来的晚,要是有大车进来,他一准儿知道。他要不知道,就肯定是沒有大车进来過。”

  小王不屑于听這些闲人胡扯,笑着摇摇头,拿着酒瓶子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却突然回過身来說:“還真有一辆大卡车进来過,不過时候已经很早了。”

  “什么时候,你還能想起来嗎?”胡波立刻就问他。

  “去年最后一天晚上啊。”小王說,“那天我本来不打算干活了,半夜正看电视呢,一個老主顾给我打电话,說来一车货,非要我過去帮忙。我不想得罪老主顾,就从家裡出来了。出巷子口,正好那辆卡车就停在那裡。要不是第二天是元旦,我還真记不起這個事儿来。”

  “一辆什么样的车,颜色你還记得嗎?”胡波又问。

  “淡绿的那种自卸王,连卡车司机我都记得。”小王說。

  原来,那天赵立伟停车的时候,为了最大限度地让开主路,停车就有些過于靠进巷子口,车头還把巷口给堵了一半。

  小王就住在饭馆后面的房子头上,接了电话,就从自家院子裡推出摩托车来,打着了火,出自己那排房子,骑上就走。

  那排房子离着巷子口就很近了,他一加摩托车油门,差点就猝不及防,撞在那辆大卡车的车头上。

  他心裡的火一下子就升上来,把车推出巷子口,就停在老头的百货店门口,回头就去拍卡车驾驶室的门。

  “下来,你给我下来!”他冲着驾驶室大喊。

  赵立伟也长的很壮实,夜裡黑不隆冬的,他也沒看清外面是個比他更壮实的大汉。

  他摇开驾驶室的玻璃,慢條斯理地问小王:“干嗎呀,大半夜的你吵吵什么?”

  這下小王的气就更大了,大声骂他說:“你特么的给我滚下来,看看你把车停哪儿了?”

  赵立伟下车,接着斜街裡昏暗的路灯光,這才看清对方個子比他還高半個头,是條标准的壮汉。

  他知道,论打架恐怕打不過人家,又有重要的事情要干,只好服软,陪了笑脸连声道歉。

  小王又教训他几句,亲自监督着他把车倒回去一块,把巷子口完全让开,這才骑着摩托车走了。听着小王讲述事情经過的时候,胡波不由感慨,高崎這小子的运气,实在是太好了!连他自己都沒想到,這么容易,就得到了关键的证据。

  三天以后,胡波去交警队肇事股,找负责這個案件的科长。

  他已经两天沒来交警队了,那科长也琢磨着,他是沒在卷宗裡发现什么新鲜东西,懒得過来了。

  果然,胡波就告诉他,卷宗上看不出什么有問題的地方。

  “我也是受人之托,不得不为呀。”他就打着哈哈說,“总得给人家一個交代吧?”

  科长就笑着点头,然后问他說:“那现在呢,是不是可以结案了?”

  “别着急呀。”胡波不紧不慢說,“我過来查案子,连嫌疑人的面都沒见過,就跟人家說,沒发现問題,人家是不是会觉得,我在敷衍人家啊?”

  “你想提审赵立伟。”科长就表示理解說,接着问他,“什么时候過去,我跟看守所预审科打個招呼。”

  “這就過去吧。”胡波說,“早完事儿早利索,我那边還有一堆事情等着处理呢。”

  从交警队出来,胡波就直奔看守所去了。

  在预审室裡,胡波见到了赵立伟。

  从直观印象上看,這人就是個沒有多少心机的粗人,這更增加了他突破他的信心。

  预审科陪审和笔录人员就位以后,胡波开始对赵立伟发问。

  “你到进入市区的4号涵洞那裡,是十点三十七分,发生车祸是凌晨零点四十八分。這期间用时两個小时零一分钟。按照正常時間推算,你顶多半個小时,就可以从4号涵洞到达出事地点。這多出来的一個半小时,你在哪裡,干什么了?”

  “我第一次干這种偷车的事情,又喝了酒,心裡很慌,开车在城裡瞎转。”

  对方回答的很干脆,明显有背台词的痕迹。

  胡波不动声色,继续询问。“按照正常人心理,偷了东西,应该想到的是,尽快把偷的东西藏起来。你却开着偷来的赃物,大摇大摆在城裡转悠,不怕被发现嗎?”

  “他欠我的钱,我拿他的车顶账,天经地义,我有啥好怕的?”

  对方回答的理直气壮。

  這是粗人的惯有逻辑,也像是想好了的台词。

  现在,胡波已经知道对方是在撒谎,也就很容易判断出,对方是在背台词了,而且背的滚瓜烂熟。

  照這么问下去,恐怕還真问不出什么来。不過胡波是有备而来,当然不会按着寻常逻辑来审讯他。

  “你一直就开车在城裡转嗎,中间也沒停车?”胡波不经意就问他一句。

  “我当时喝多了,开车直犯迷糊。困了就停车睡一会儿,醒了就继续开。”

  “你在哪儿停過车?”

  “喝多了,记不得了。”

  “为什么不把车开回家呢?”

  “這么大的车,家裡放不下。我在路上乱闯,也是想找個安全的地方,把车停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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