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第 25 章06-06
任时让一手推开门回到家中。
任母正坐在沙发上看书,
等着丈夫儿子和女儿,今晚三人都去了秦家的宴会,家裡唯一的老人家已经上楼休息。
任母听到动静,
抬起头来。
“让让,你怎么回来…”任母话還沒讲完,
就看到了女儿礼裙的下摆沾着血,
她赶紧将书放下,起身過去。
边问:“怎么回事?”
边查看,
任母一顿,
拉起女儿的裙摆,呼吸凝滞了片刻,
裙子底下是一只磕破的膝盖,血正沿着洁白的小腿蜿蜒地流下。
任母赶紧拉着任时让坐下,
叫家中的阿姨送来医药箱,
亲自蹲下给女儿处理伤口。
任母先擦净伤口周围,
拿棉签蘸上酒精,
碰上伤口,任时让微微皱起眉,嘴唇失色。
任母问:“怎么回事?让让你怎么提前回来了?”
“你大哥你爸呢?”
“還有闻疏呢?”程闻疏今晚要是将任时让送回来,不可能不进任家,任母沒有看到人,
问,
“闻疏沒送你回来嗎?腿怎么磕到了?”
听到那個名字,她的眼眸轻轻动了一动。
任母实在担忧,
猜测:“你们這是又闹矛盾了?”
任时让低头,回答母亲:“沒有。”
“那這是怎么回事?”任母又问。
“沒事。”任时让說,又抬起一张苍白的脸来。
见她一副不愿意多說的样子,
任母暂时不再多问,消毒又上了药缠上纱布,刚处理完,就听到任时让說:“妈,我想喝水。”
任母站起来,說:“行,我帮你去倒。”
待只剩下她一個人,任时让轻轻靠在沙发角裡,闭上了眼眸。
那一晚上周媛不在会所裡,她因此并沒有给程闻疏的酒中下药,任时让原想,如果本该发生的剧情却沒有发生,時間点已经過去了,那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发生,這個剧情点消失。
给她的那版文字裡,从沒有提過有秦家的這一场宴会。
却在這一场宴会上,未经她手,她什么也沒有做,就眼睁睁地看到本该发生却沒发生的剧情又重现在這一场宴会上,偏离的剧情又回到了正轨。
像被控制着走向,一定要按着既定的轨迹走。她原本不想回国,任时让這么多年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回国,却开始频频梦到高中的事情,又梦到那一版文字,梦裡总像是有人在告诉她,回去吧,回去按照這個剧情,就可以短暂地弥补你曾经和那個人的遗憾。
在這种念头下,叫她這么多年都像是只做了无谓的挣扎和反抗。
叫她回去。但不要做改变,也改变不了什么,不要再爱上他,否则会像那版文字裡一样,为了一個男人,变得愚蠢无脑善妒,完全地失去自我,却依然改变不了什么,就像今晚,消失的剧情又重现,偏离的剧情還是会回来,改变一次說不定還会有下一次,接下来也许程闻疏還是会失忆喜歡上别人。
或许就算是她在知道剧情的前提下,拦下程闻疏出海,彻底改变一次,不叫他失忆,等到几個月后,以为尘埃落定,也许某一天,会再像這一次一样,扭转回来。
或许对于她来說,等在那时候再像剧情裡那样狼狈离开时,声名是否狼狈,任时让根本沒那么在乎,她要是再爱上,狼狈的是她的一颗心。
再睁开眼睛时,她的眼眸裡恢复了清明。
可任时让今晚仍然几乎是一夜未眠。既然她這样选了,那么,過了這個下药情节后,她和程闻疏之间的相处剧情也快该结束了。
天刚昏亮,四处寂静,她枕在枕头上,听到楼下有车子行驶声,心脏就猛然一跳,屏气凝神了一会,又听到声响消失,沒有人敲她家中的门。
早上,她下楼,父亲和大哥昨天夜裡就已经回来,和外公他们正坐在家中餐厅餐桌旁吃早餐。
她也坐下。
任母替女儿亲自盛了一碗白粥,說:“腿磕伤了,今天要不然就請一天假,别去上班了。”
任时洲看了妹妹一眼,說:“脸色怎么也這么不好。”
任时让摇摇头,說:“沒事。”
她想找点事情做,实在什么都不愿意再想。
刚要去接母亲递過来的碗勺,听到餐厅外传来一些声响,阿姨对人称呼:“程先生。”
任时让的指尖顿住,犹豫后抬眸,偏头就对上一双深深凝望着她的眼眸。
他穿的還是昨夜那一身衣服,裤子衬衣和鞋都沒有换,眉眼疲倦,衬衣上有不少褶皱,领口凌乱,发丝也凌乱地垂在额前,下巴上有些冒尖胡茬,整個人看起来有些凌乱不堪。
男人的脸色冷淡,深深凝望着她。最后,任时让看到他,轻轻勾起了一点唇角,对她露出一個转瞬即逝、极其讽刺寒凉的笑。
父母亲和大哥外公什么都沒看出来,任母叫他坐下吃早餐,他也坐下,就坐在了她身旁,落座的时候,他靠近,任时让闻到他身上不似平常寡淡的味道,心脏和指尖同时蜷缩了一下。
她沉默着,也不知道他身上沾染的到底是什么味道。
任母看到他這副样子,关心:“這是……”
程闻疏偏眸冷淡看了她一眼,任时让感觉得到,沒有去看他。
“昨晚喝了太多酒。”
任时让听到他对母亲一字一顿地道:“宿在了别处。”
她知道,程闻疏這是故意在說给她。
整個餐桌上,父亲和外公与他交谈,他也恭敬认真地回,大哥与他說话,他交谈时和以往也看起来无异,却再也沒有看她一眼。
直到餐后,任母对他說:“让让昨天晚上磕到了膝盖,闻疏,既然你来了,待会你上班的时候就送她到公司楼上吧。”
他先沉默,终于垂眸扫過一眼她的双腿,半身裙遮過膝盖,看不到伤处。才又对任母应道:“好。”
任母怎么可能看不出来两個人之间的氛围,在两個人临走前,悄悄拉住任时让叮嘱道:“餐桌上对你外公和你爸還那么恭敬,心裡還是非常在意你的,让让,路上好好說。”
他今天带了司机,她上车时,程闻疏已经坐在后座,支肘抵额,闭眼皱着眉头,眉间疲倦冷峻。
她坐上车,司机启动车子,一路上他都沒有睁开眼眸,任时让偏头看向窗外,两個人一路无,直到行驶到市中心,马上要到天恒和成寰,身旁的男人突然启唇,任时让听到他低沉地出声询问,声线冰凉:
“你沒有要解释,或者要我解释的嗎?”
男人静静睁开一双对她带着讽刺的眸子,不知是对她,還是对自我的嘲讽。
昨晚還觉得她也是喜歡他的,到头来可不就是只给了他一场讽刺。
昨晚,他等她,带着几乎满腔的爱在等她,很多话很多事想和她诉說,最后却只等来了周媛,任时让一整晚都沒有出现。
她应该也上去了吧,是不是亲眼看着周媛进了他的房间。
她怎么這么的冷心冷肺,狠狠地泼了他一次冷水。
程闻疏根本不需要她回答什么,盯着她强势不容她拒绝,叮嘱司机道:“回滨江。”
這是他在市中心的一套住所,任时让也盯住他,攥住手中的安全带道:“你要想說什么,就在车上說。”
他眼眸冷淡,轻轻一笑,对她讲:“你要不挑地方,也可以。”
“你什么意思,程闻疏。”她其实已经懂了,对司机說:“停车。”
司机却根本沒有停下,程闻疏也不再說话。
五分钟就从东江市繁华的cbd行驶到他住所的楼下。
车停了以后,她在车上丝毫未动,身旁车门就被人拉开,一双铁臂牢牢地禁锢着她的腰和腿弯,直接将她从车上横抱下来。
任时让一路挣扎根本沒用,进到电梯裡,他将她放下,身体牢牢紧靠住她的,将她压在壁上。下巴带着青胡茬就凑了上来,她偏头躲他,“程闻疏…”
嘴唇先落在了她的脸上,冒尖的胡茬狠狠蹭到那娇嫩的肌肤,直让任时让痛。却根本沒有给她与他說话的机会,大掌抬起绕到她的脖颈后,握住她的后颈,叫她沒办法乱动。
直接对她附了上来,抵开,强势的探进她的唇腔,堵得她說不出任何话来。
直到最顶层,静谧的空间裡只剩下唇间交融的暧昧声响。
最后,她闭着眼睛,程闻疏对着她的唇瓣重重含咬。
电梯门开,他又将她拦腰抱了起来,一路进去,将她抱到主卧,沉沉陷在同一张床上。
男人的攻势强烈迅猛,任时让刚开始還会推他,现在她疲倦地垂下手臂,长发和衣衫凌乱,偏头闭上眼睛,无力說:“程闻疏,你不是說等婚后。”
她能感受到,卷起裙尾的掌顿了一下,又继续,直接落在地上,男人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让她将脸正過来,低头咬含住她的唇瓣說:
“等婚后?我见你的第一天就想像现在這样做。”
他早就想,像這样。对她常年累月积攒下来的可怕欲望,从她回国,第一天见到她就开始想,怕吓着她,知道她不愿意,他一直都在忍。
前两次她說给,都不会是真给他,他知道,就算是要,她也一定不会给。
她闭着眼睛轻轻笑了笑,然后就不再反抗,手懒懒地垂着,任男人为所欲为。
衣服落在了地上,他怎么亲她碰她,她都随他的意思,只是并不给回应。
很久,他最终沒对她做到最后一步,两人相贴的肌肤分离,程闻疏从她身上起身离开,无论是失望還是对于昨晚她的做法的气恼。
他所有的气焰都已经在她的无动于衷下偃旗息鼓。
任时让静静躺了一会,然后抬起手臂盖住胸前,缓缓睁开了眼眸。
程闻疏背对着她,坐在床沿,上身赤裸,不久,任时让听到他低沉沉地,藏着无尽的压抑感,询问:
“你刚开始怎么也不想让我碰,是觉得我昨晚碰了别人,嫌我脏,是嗎?”
任时让轻轻阖着眼眸,沒有說话。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轻笑,朝后微偏头,讽刺般地问她:“婚约期间,我這样背叛了你,你是不是应该要和我解除婚约?”
他等了她两分钟,然后妥协般地道:
“让让,和我解除婚约吧。”
她怎么都說不出一個“好”字,就见他重新到她身旁,居高临下,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叫她看他,双眸盯着她的,问:“你为什么說不出一個好字,为什么我就算是背叛了,也不愿意解除婚约。”
那一声中仿佛带着无尽的失落和叹息:“让让,是因为你爱我嗎?你常說的爱我喜歡我,爱到心甘情愿地包容,所以才不愿意嗎?”
根本不是,她能做到对他的背叛不在乎,反而是因为她沒那么在意他。
任时让看到他双眼裡带着血丝,疲倦和痛苦,让他双眼通红,随后,他轻轻松开她的下巴,重新收拢她,和她依偎在一起,脆弱地将脸轻轻垂在她的颈中,一声声问她:“你爱我?你真的爱我嗎,你问问你自己,你真的有那么喜歡我嗎?”
“你說你爱我喜歡我的时候,你问问你自己,到底藏着几分真心?”
她也许是喜歡他的,是喜歡一分两分還是三分四分,根本就沒有把一颗心给他,抵不上她心裡对他的淡漠无所谓,沒有信任。
“你看出来了对嗎?”程闻疏对她說,“看出来了我一直都在喜歡着你,喜歡你根本就不是因为那一场简单的救命之恩,对吧?”
是。她看出来了。
其实从他那一次拿相册给她看,就感觉他是故意想叫她想起来,關於两個人之间的那一些回忆。
后来在度假山庄,楚越问起他们高中认不认识,他从她身后抱着她时做出的微动作,叫她知道,他也根本沒有忘记她。现在想一想,或许那时那些动作他也是故意在做。
但那时她還沒有多想,觉得自己也许是想多了,過去都将近九年,他怎么可能還喜歡着她?
回到东江后,无论是因为陆叙回来,他强调两次,问她知不知道为何他们的关系会变成现在的样子,任时让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原因,因为……她和程闻疏高中是差点就要在一起。
還是他在酒吧弹了她跳的那首舞曲,都在告诉着她,他一直沒有忘记她,一直都在喜歡着她。
叫她现在连她自己都沒办法說服自己,他根本不是那版文字裡所描写的,因为车祸,对她错付了真心。
程闻疏是和文字裡所描述出的那個生硬产生出感情的人是不一样的。
即使她知道不同,還是不愿意信任,他也不会放手,只能强势,不让她逃,程闻疏从她的颈上抬起脸,对她說:“给我吧,我想要你,让让。”
她的手仍然沒从胸前放下来。
他微微对她笑了笑,对她說:“我昨晚沒碰周媛,一点沒碰。”
“进来的是她不是你,我之后就去了医院,一整夜都在医院。”
“因为爱你,一直還在爱你,从沒有忘记過你,只想要你…”
听着他一声声对她的低喃,毫不遮掩的情感表露,好像也叫她想起来,她也从沒有忘记他……喜歡他……程闻疏拿下她的手臂,又落下他的轻吻,从上到下,轻轻碰到每一根手指头。
在這种抚慰下,她渐渐舒缓。再吻上她时,她开始慢慢地回应迎合他,纤细的手臂抬起来,轻轻勾住他的脖颈。
明晃的日光照出她漂亮舒展、毫无瑕疵的样子……很久,那些渴求之下的一切才渐渐停息,重新归于平静,任时让头发凌乱,遮住半张嫣红的小脸,沉沉睡着。
她又梦到了她的高二,教学楼是灰白的颜色,10月份,10月03号是她的生日,她刚满16岁。
那一年的天气到了10月仍然残留着燥热,很多的学生還沒有换秋装校服,她也有些小小的爱美,還穿着夏装的裙子。
高二的教学楼楼梯口朝南,高三的教学楼楼梯口朝北,从南和北出来后,绕個直角的路,就会汇合到一條朝西的路上,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艺术楼。
刚开始排练的时候,她碰到過他几次,穿白色的校服短袖,背着吉他,有时在她前面,有时会在她后面,走在她前面的时候,第一天她還沒有故意去看他,第二天也沒有……后来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她开始一下子就在人群裡认出了他的背影。
下午第三节自习课排练,第二节下课后,十分钟的课间時間裡,要从教学楼走到艺术楼。
她有时下去的早,有时下去的晚。
两個人下去的時間不同,所以与他的距离有时长,有时短,有时有十几米,距离不长不短,有时几米,近到能看到他今天穿的是什么鞋子,有时還会遇不到他。
也不知道是哪一天开始,两個人的距离开始总是不长不短,七八米的样子。在那條向西走的路口,有时是他会停下等一会,有时是她会停一会。
后来就不再在路口等,高二和高三的教学楼正对着,有六层楼高,下面有一個巨大的花坛,她出了教室,会先朝对面望去,很多次,他站在对面的四楼走廊,背着吉他,也在朝這边看。
隔着那么远的距离,其实连他的脸庞都看不清楚,可总觉得两個人对视上了双方的眼眸,认出来了对方。
便再下楼,便会刚刚好在朝西的路口那裡相遇,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他的腿更长,却总是比她到的晚一些,总是叫她会走在他的前面。
有一天的晚自习教学楼停了电,沒办法学习,跟着班裡三四個的女同学一起去操场逛着玩的路上,碰到他和朋友去买水。
然后,她刚在操场逛了沒多久,就看到他一個人也出现在操场上,一下子就躲在了在她附近一個灯光昏暗的地方,朋友们平时那么爱那么讨论他,她们几個都沒有发现他,只有她看到了。
后来,朋友们說要去买雪糕,她說她不去,肚子疼,在這等她们。
她们走后,他出来,两個人绕操场,操场上還有很多人在,沒走在一起,一前一后,只隔了六七步,转了整整两圈。
后面,教学楼就来了电,然后他将手中的水放在了操场的看台上。
朋友们回来后,她手裡就多了一瓶水。
朋友们问哪裡来的,她說有人送的。
她其实从不收别人的水。
作者有话要說:啊啊啊啊啊字数码超来沒能点时放出来
给大家抽個奖吧,祝大家儿童节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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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谢在2021-05-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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