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小葫芦 作者:未知 “孩子在裡头吧?丢不了的,来這的孩子都喜歡捉迷藏。”那位四十多岁的大婶出现在门口。 “谢了,同志。” “谢啥呀。你可待了不老少時間,东西挑好了沒?挑好了抱给我称重,時間不早了,我們也要准备下班。” 关有寿连忙点头,“闺女,别乱跑,就在這等爹,爹一搞好马上過来抱你走,要不然爹走了你就被留在這啦。” “同志,快去,這裡就一個出口,孩子丢不了。小丫头,别乱动东西,小心塌下来压着你。” 关平安应了一声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手指划過了史记类书籍,拖着布袋子慢慢往门口移過去。 是的,收了。 佛教所言:须弥藏芥子,芥子纳须弥。意思是偌大一個须弥山塞进一粒小小的菜籽之中刚刚合适。 而现在有一個四周雾气弥漫、模糊不清,类似葫芦形的一方小天地,它居然也被塞进了她的小小脑袋。 难怪刚才在供销社,自己会感到眩晕,会感到恶心呕吐。這么大一個地方,它是怎么就出现在她脑海裡的? 关平安抿了抿嘴唇,紧皱起眉头。 不对,现在這不是关键,而是那一块肥皂、那一块香皂、那一瓶面霜、還有那一块布料…… 为何自己不用手指去接触,它们就能收入其中? 自己起先之所以会感到不适,到底是因为有了這么大的一個地方,還是窃取這些不义之财? 关平安若有所思地垂下眼帘,小脚丫踢了踢地上垃圾。這些問題回去再试不迟,可犯下的错如何弥补? 不知现在供销社那边的售货员们发现了沒有?出现這么莫名其妙的失窃事件,哪怕会涉及无辜,可她也不敢承认呀。 异于常人,谓之妖孽,人人恨不能立马除之。 不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前世师父师娘灌输了她多少這個道理,带着她四处游历让她见识了多少背地裡的肮脏勾当。 這已经不是怪物不怪物的事情,而是涉及到全家性命大事,关平安不敢想象一旦泄露這個秘密,后果会如何。 到时候别說她一直想要的平静生活无法实现,也许会成为他人俎上之肉還是轻的,更甚者家破人亡。 关平安遥望天空,深吸了口气,决定還是選擇隐瞒实情,這一份压力還是由她独自来承担。 小葫芦的消失,已经让她爹不安到去哪都想绑着自己,她不敢想象一旦告知实情,他能否受得了這么大刺激。 关平安深深地注视着关有寿的背影,捏紧了双拳,露出笑容放松精神:对的,你不是顾如初,你已是6岁的关平安。 6岁的孩童就该天真无邪的,纯真的让所有人都觉得无害。唯有骗過自己,才能骗得過别人。 凡事有利有弊。 比起不可预测的危险,她更应该为自己终于多了一份能力而高兴,让父母兄长過上好日子该不远了。 “三分一斤,這裡二十斤多点,收你六毛。” 关有寿点点头,正要付钱,一转眼就瞟到不远处自己小闺女又蹲在一堆废铁前抓起一把锈迹斑斑的小铁铲。 他立即伸手指了指,“同志,那些生锈的废铁能买嗎?” “你都要啊?” 面对对方狐疑的眼光,关有寿连忙摇头笑道,“都要我也沒钱呀,难得孩子喜歡。” 大婶伸长脖子看了眼,无所谓的笑了笑,“行,不用称了一起给一块钱吧。我很少见過像你這么宠孩子的。” 所以宰了我一刀? 关有寿笑了笑,拿出一块钱递给她,不着痕迹地要了她身边的一個麻袋:咋的也要减少损失不是? 用麻袋装上废报纸废书,接過闺女递過来的“铁疙瘩”后,关有寿不带一丝犹豫塞入布袋内。 也不知哪個败家的居然连這么好的小铲子都当废品卖了,等回去了磨一磨,给闺女挖個野菜野花啥的。 “老叶,我先去排队,這儿你们俩多照看点。毛头,记得呀,等你秀娟婶子走了,你再走!” 被喊老叶的大婶乐呵呵的跟那位要离开的老头子摆了摆手,“客气啥呀,替我看看,沒肉有骨头也行。” 关有寿惊讶地瞥了眼大婶,欲言又止的张了张嘴,终究憋不住笑道,“大姐,你也姓叶呀,那咱们還真說不定是一家人,我媳妇就姓叶,叶秀荷,叶家堡的,叶家兴认识不?他就是我老丈人。” “叶五叔?哈哈哈,還真是。”叶大婶顿时乐出声,指着关平安,“那這一定是老五叔的龙凤胎外孙女,对吧?” 关平安闻言朝她甜甜一笑。 关有寿就知道自己不会猜错!“哈哈……這你都听說了啊?” “咱叶家人可从来沒哪家出過龙凤胎,咋会不知道?当初小秀出门子,我這当姐的都沒给贺礼,一直瞎忙着,后来她难产,我都一点也帮不上忙,更是沒脸去见她。” 关有寿眼神一闪,随即哈哈直笑,“哪能怪你,当时你不是去省城嘛。我爹都說了幸好后来有你一直援手。” “嗨,說這些干啥。论恩情,也是我欠他们二老。五叔五婶最近身子骨咋样,二老還好吧?” “挺好的。早就听我媳妇說她有位大姐在城裡上班,還真沒想到這么巧遇上了,我就住马六屯,来了說孩子娘的大名,屯裡人都知道,有空跟姐夫来家裡串门。孩子娘之前還一直念叨你。” “一定,一定。”叶大婶說着快步走到办公桌后面,拉开抽屉拿出一包压缩饼干,硬是塞到平安怀裡,“拿着,我是你大姨,甭客气。我看着你娘长大,你回去告诉她,這是你大姨给的,她准不說你。” 关平安看了看她爹,见他笑着点头,接過后喊了一声大姨,道了一声谢。 “哟,這妮子长得好。” 关平安暗道這人真会說话,脑袋连着脖子被绷带绑着,帽子戴着,从哪瞧出自己天生丽质? “這是摔啦?咋這么不小心?看了大夫沒有,咋說的?” “已经好了,今儿就是带孩子過来检查。”关有寿看了看天色,“大姐,时候不早了,我還得搭人家车,先走一步,回头有空一定来家裡串门啊。” “行!那我就不留你爷俩,太迟回去天黑路上不安全。下次带上我妹子来這,我带你们上门认认路。” 双方寒暄几句,关有寿抱着关平安告辞出了门,拎着麻袋,沿着马路走了好一阵子才在路边停下。 “就在這等,那位老爷子应该差不多要出城门。” 一停下,关平安忍不住问出心裡疑问,“爹,刚才那位大姨是不是跟我姑姑一样嫁到县城?” 要不然她這工作哪来的?要是她娘也這么轻松上班该多好! “你姑姑比不上她。她是你娘大堂伯家的大闺女,解放前就给城裡一家大户人家当小丫鬟,后来還加入八路,很厉害的一個女人,当年要不是发生一些事,她早就去了京城当官太太。” “那她现在呢?” 关有寿皱了皱眉,“现在呀,爹不大清楚,她跟你娘岁数差了一大截,沒啥来往。你刚出生那一年還听說她在妇联,咋的到了废品站?” 关平安听了也就沒往心裡去,反正两家沒什么来往,一個经历過于丰富,她娘太单纯,還是少接触为妙。 倒是关有寿原本還想說說对方当初的一些事,想了想,闺女還小,也听不懂啥好男人坏男人的,罢了。 這一等二等,等了足足半個多小时。 正当关有寿决定边走边等,那辆马车過来了,等对方好心送他们父女俩回马六屯村口时,天色已黑。 关有寿特意从买的半斤水果糖裡抓了一把塞给对方。人情就是有来有往,特别是老大爷是個实诚人,往后兴许对方還能帮自己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