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有福大家享
“哦,今天醒得早,出去走了走。到了水池那边,不小心滑了一跤。”刘青暗自吐了吐舌头,赶紧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把螺丝放在手裡,默念:“进。”螺丝不见了。她再看空间裡,螺丝虽是进去了,却沒有养到水洼裡,而是躺在另外的地方!
刘青很失望:“看来這就是一枚储物芥子了。”随即又高兴起来:“不管怎么样,有這样一個储物空间也很不错啊,总比沒有好。”凭白得了個储物芥子,刘青觉得這老天对她其实還是很不错的。
過了一個月,正吃着晚饭,刘大春低着头說:“后面的那几座土山,被周先生都买下来了。”
“啥?周先生家是不是嫌钱多了,买荒山做什么?”秦玉英正忙着喂儿子吃饭,闻言惊讶地抬起头来看着刘大春。
“听說,是要种茶。”刘大春闷着头扒饭,心情有点郁郁寡欢。
“种茶?”秦玉英给小宝擦擦嘴,笑道,“那可是個新鲜玩意。”又问,“能来钱?”
“周先生见多识广,還能做亏本生意?”
“那倒是。”
刘青专心吃饭,一言不发。叫你种你不种,现在看人家种了心情不好了吧?唉,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咳!
到了十一月,周家的茶山开始平山整地;十二月,直播茶种。這個十二月其实相当于阳历的一月了。在南方,阳历二月后白天日照强,气温高,幼苗容易枯死,不利于成活。看来,這周达明做事倒也是個精细的。
其实后世早已不用直播法来种茶了。直播茶种属于有性繁殖,在古代落后的技术條件下,有性繁殖容易自然杂交和产生变异,很难保持茶的纯良种性。
但刘青却什么也不能說,默默地看着村裡的男人们在那几座山坡上忙活,心裡忽然有一种說不出的哀伤。這大半年来,她一直告诉自己要珍惜這段生命,要快乐地面对人生。但這忽如其来的悲伤却让她发现,她想家了,想现代的家。前世的丈夫虽然让她伤心,但早已习惯的自由和自主的生活让她眷恋。其实就连那個怀抱,都让身在异世的刘青觉得温暖。
冬日农闲,周家种茶要雇工,西山村的壮劳力倒有一大半去给他家帮工。刘大春也不例外,每日裡早出晚归。
刘青则努力地把茶山从心裡抹去,尽量不让自己去关注那山头的变化,依然勤奋地练她的功,养她的蚯蚓;在沙地裡练她的字,在破布上绣她的花,实在无聊了就往芥子裡倒腾东西。她想,人的眼睛长在前面,就是提示人们要向前看,過去的东西再值得怀念,但终究变成了回忆。活在当下,才是最重要的。
過年在古代是热闹而快乐的,家家户户都开始杀猪,刘大春家的日子這一年過得红红火火——猪是村子裡养得最壮的,差不多有二百六十斤,让大伙儿都吃了一惊;鸡也养了一大群,卖猪肉、鸡和蛋的钱,让秦玉英笑得合不拢嘴。
为了表彰刘青,秦玉英特意让刘大春从镇上给刘青买了一块花布,给她做了一身花棉袄,這棉袄在刘青的再三强调下,才沒做成大红大绿的。为了预防明年长高穿不合,這棉袄還特意留了宽宽的边。做好给刘青穿上后,秦玉英自我陶醉直說好看;刘青却觉得自己像個傻妞,心裡想,還不如直接把钱给我存起来。
不過刘大春终于应她的要求,给她买回了文房四宝,让刘青高兴了好几天——周小琴现在胆子越来越大,偷出来的书越来越多(嘿嘿,其实刘青明白這是周达明故意放水),一些有用的东西,刘青现在终于有條件可以摘抄下来了。
過年前采买年货时,刘青曾死缠烂打想要跟刘大春一起去,她已经差不多一年沒走出這大山了,感觉自己就像那只井底的青蛙,不是不想看到外面广阔的天空,只是條件不允许,只好安慰自己天下只有這么一片天。
但从来对她千依百顺的刘大春這次却不同意。他說,从這裡到镇上,要翻上三座大山头,以他的脚力,都要走上三四個时辰才到。刘青暗底裡算了算,一天来回算下来,从這裡出山一趟整整需要十三、四個小时,她吐了吐舌,不再坚持。她现在身体虽然不错,功夫也增进不少,但也還是個十岁多的孩子,活动强度太大,绝对吃不消。
到了大年初二走亲戚时,刘青道:“這還剩有几只鸡和一群小鸡呢,可不能把它们饿着。我就留在家裡得了,你们带小宝去走亲戚吧。”
“那怎么行?”刘大春不舍得委曲妹妹。
“我跟外婆家的人不熟,呆在那裡跟個傻子似的,沒的难受;而嫂嫂的娘家我更沒必要去了。所以哥哥嫂嫂,你们就放心去吧。”刘青把刘大春一家三口推出了门,把院门关好,一個人盯着她种下的杜鹃花静静地发呆。
每逢佳节陪思亲。虽然她在那时空裡除了那個人,再沒有别的亲人了,但那裡毕竟是她生活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那裡社会安定,经济繁荣,物质丰富,自由平等,她也自信有能力养活自己。现在只身呆在這明朝,除了刘大春家,她一无所有。平时她還能让自己尽量的乐观快乐,但现在,在這家家团圆、户户热闹的日子裡,她觉得孤单而惶然。
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也沒有。不知不觉,她眼泪潸然。
刘大春忙完拜年,已是大年初五。“哥哥,嫂嫂,我想跟你们商量個事。”那天吃完晚饭,刘青道。
“什么事?”刘大春刚想站起来,又坐了回去。
“村裡也有很多人生活得不好,我想,把养蚯蚓的事也教一教他们,你们觉得怎么样?”
“這……”秦玉英沒想到刘青会有這种想法。這一阵别人羡慕的眼光让她觉得无限幸福,现在,小姑子要把這种只属于她们家的幸福传播出去,她一下子觉得舍不得。
刘大春坐在那裡,沉思着,也沒作声。他的思想也跟秦玉英一样,总觉得发财的方法是一定要好好藏起来不让别人发现的,就连前几天亲戚问他们如何喂猪,他们也只吱唔過去。
屋裡一下陷入沉默。
刘青笑笑,道:“如果不愿意也沒关系,我只是這么一說。好了,我回房了。”
刘大春和秦玉英的想法,其实她能理解。如果不是在现代受公益事业的影响,她也不会想到把自己发财的路子无偿地拿出来给大家分享。闷声发大财,這才是中国人最传统的思想。别人发财可不会分给你半两银子,你发了财为什么就想着要分给大家?
第二天,刘青照例上山去练了一個半小时功,回到家裡时,却发现刘大春已起来了,正一個人站在院子裡发呆。
“哥哥,你在這儿干什么呢?天气還冷呢,可别冻出病来。”刘青看刘大春竟沒发现她是从外面回来的,明显心不在焉。
“哦,妹妹你起来了?”刘大春這才醒過来。他看着刘青,犹豫着,却半晌沒說话。
“怎么了,哥?是不是昨晚沒睡好,一個晚上都在想我說的事呢?其实沒什么的,我就那么一說,不教就不教呗,反正他们发财的路子也沒告诉咱呢。”刘青看刘大春眼圈有些发黑,显然是沒睡好,忙安慰道。
她在這时空最亲的亲人就是刘大春一家了,她可不想因为外人而让自己的亲人困扰。她只是個小女人,沒有济世的抱负。
“不是,二丫,我想了一個晚上,觉得吧,還是你說的对。其实教给别人,我們也沒损失什么,是吧?”
刘青用力地点头:“是的,哥哥。”她忽然很想拥抱一下刘大春。在這個保守的时代,要作出這样一個决定,该需要做多少的思想斗争!她知道,其实刘大春只是因为一直沒想過這問題;一旦他想了,就一定会想通的。
“可是,嫂嫂她……”刘青也不想让秦玉英伤心难過。相处一年,刘青也喜歡上了這個单纯的十九岁的姑娘。
“你嫂嫂那儿沒事,我会跟她說的。”
刘青点点头:“那你一定要好好說,要是嫂嫂想不通,咱就不教,啊?”
刘大春摸摸她的头:“放心吧。”
那天吃完早饭,刘大春就出去了。中午时刘青听到村裡的男人互相招呼着往裡正那边去,就知道,刘大春正在一步步实施着属于他们的公益事业。
山裡人纯朴,他们虽基本上都不识字,却也知道知恩图报的道理。所以他们最后公议,刘大春教会他们养蚯蚓,他们养大的鸡每家都回报刘大春两只。
刘大春夫妇都沒想到会有這样的收获。更令他们高兴的是,现在他们在村裡的地位也高了不少。走在路上,遇上的村裡人都会很亲热地跟他们打招呼。村裡德高望重的张爷爷也评价說,刘大春這娃,宅心仁厚,心胸宽广,是個做大事的人,以后定有后福。
這话传到刘大春耳裡,他又辗转了一宿沒睡。第二天他看向刘青的目光,除了平日的疼爱,還多一种略带敬佩的复杂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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