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不私而公 作者:粉笔琴 苏悦儿闻言便是一愣,她身后的秋兰却是惊落了手裡的梳子,“什么?我,我家少爷他,他……不,不可能!” 别說秋兰觉得不可能,只苏悦儿都觉得稀奇,毕竟苏星痕還是一個孩子,而且明显的是一個并不好武,且寄托了苏家希望的孩子,這种事想来說给谁听了都觉得是個笑话。 “张妈妈,您哪儿听来的消息?”苏悦儿知道以张妈的身份和年纪绝不会开這种玩笑,所以此刻她虽是内心诧异却也认真询问。 “昨個半夜您府上的管家就先来敲了门递了帖子。本想压着今早给的,可到了四更天上,苏夫人竟是亲自来敲了耳,不得已府裡的人急报了老爷和太太,当下便是要叫我過来請您和大爷過去的,只是沒想到老太太起的早,见了动静就拦了去,怕打扰了您二位,就把事先压了,陪着苏夫人并老爷太太的耗到這会儿,才叫我来催您過去!”张妈說着见红玉已经取了衣服来给苏悦儿套上,翠儿也已顺势把剩下未打整的头发一股的绾成髻了,這便动手撩了帘子:“奶奶您快過去吧!” 苏悦儿也不敢耽搁,当下就迈步出了屋,随着张妈上了轿子。于路上她回想张妈的话,就不由得蹊跷:老太太起那么早做什么?四更天啊!說什么怕打扰,這样的大事难道不比那個重要?而且四更天,谁做到四更天去?也许,她是想先摸摸情况吧!哎,星痕又怎么会杀人呢?一個就是嘴巴厉些的少年罢了,怎么可能杀人?莫不是出了意外? 她胡思乱想着,越发心裡不安,等到了老太太的院落下了轿后,她几乎是冲进了老太太的厅裡。 刚进屋,入眼便瞧见了一脸憔悴的便宜娘苏夫人田氏,此刻她坐在靠近老太太的敞椅上,满脸的泪水不說,就连衣襟上都是湿濡的一片。 “悦儿见過老祖宗!”苏悦儿不敢不敬,先问了太太的好,老太太刚摆了手,田氏便窜了起来,直接扑向了苏悦儿:“悦儿啊,救救你弟弟啊,你可要救救你弟弟啊,我苏家就這么一根独苗,万不能有個闪失啊!” 田氏或许真格的哭了大半夜,這会說出话来都是有些嘶哑的。苏悦儿扶着她颤抖的身子,只得先安慰着,心裡却也叹息,于古人這唯一的独苗则是家還存在与否的象征。 “娘,您坐下慢慢說,到底怎么回事?”苏悦儿不清楚底细全然不敢打包票,只希望田氏能与她說個清楚。 田氏闻言脸色略暗一些开了口:“是這样的,自踏青后,他结交了一些书友,常常聚在一起。昨個是诗会,他便出去了,到了夜裡竟沒回来,我正担心的打算叫人去寻他,官府来了人,說是,說是你弟弟他,他杀了人……”田氏說到此时,再度抽泣,苏悦儿只得安抚着问到:“难道你们沒人去打听怎么回事?” “有!你爹先问了衙役,那衙役說是星痕在韩记酒肆裡杀人,很多人都看见了。你爹再问细的,却也问不出個所以然。昨個晚上我們求递了帖子過来,就赶紧花了银子打点,入了监牢去看你弟弟,他,他說,他說他只是搡了一下那男的而已,是他自己摔到地上撞了脑袋,继而人就沒了气……你弟弟只是搡了他一下啊,你弟弟能有多大力气啊,他沒杀人啊,沒杀人……”田氏的情绪激动起来,扯的苏悦儿胳膊生疼。 红玉和翠儿赶紧的喊着苏夫人,两人劝着她放了苏悦儿的胳膊。田氏還在哭泣,苏悦儿却下意识到看向了老太太。 老太太抿了唇,身边的红缨就开了口:“大奶奶,昨個苏夫人一来,老太太听了便是担忧這事是不是弄错了,就沒叫吵着你们,只遣了人去问。结果的的确确是苏家小爷在韩记酒肆裡搡了人,结果那人摔下去以后就沒起来口這会的老爷已经找人去說项了,毕竟听来只是個意外,看看能不能赔些银两给私了了。” 苏悦儿闻言赶紧向老太太道谢,老太太摆了手叹了口气:“听来是個意外,這孩子遇上了,也是沒法的事,亲家夫人已经哭了半宿想来也是心中放不下,要不,你先陪着她去客房裡歇歇,待你公爹說项回来了,再议可好?” 苏悦儿闻言也知道老太太一把年纪被折腾了半宿,心中满是歉意,赶紧应了,起身哄了苏夫人几句,便伴送着去往客房。 苏悦儿扶着苏夫人一走,老太太神色严峻的冲红樱說到:“你们也无凭无据,這事說不得‘捏造’的词,既然你们也查问清楚对方是泼皮无赖,曾這么讹過人,只是這次偏生就死了,便也好办,去给老爷传過话去,就咬住是场意外好了,再花些钱给菲事主家裡抚恤下,想来就是多花些银两的事,总也能撇的過。” 红樱听了应了:“是這么個理!老太太您快歇会去吧!這苏夫人只道抓着您哭诉就当是捏了护身符,却也太不体谅您的身子骨了!” “我還好,沒觉得井么口所谓病急乱投医,她心肝宝贝出了事,一切都乱了,不抓着我抓着谁?你们也别挑拣着人家。不過這次的‘意外’,咱们心裡有数,所以我意思着,看看动静吧,若是真是她操心的事,一准跳出来,帮衬”到时才看怎么弄吧!”老太太說完,红樱便应了。 太太的院房裡,二爷两口子這会的正围着太太,身边却沒一個伺候的下人。 “想不到還有這事?赖头的赖子竟是死了?”二爷脸上满是诧异:“娘,您沒听错?” “我到哪裡听错去?我和你爹被那苏夫人抓扯着哭了半宿,你爹這会的已经出去說项去了!”太太一脸憔悴的靠在软榻上打了個哈欠。 “姑妈,那您可听清楚,那人就那么死了?”二奶奶一脸的焦急。 “是啊,老太太昨個就叫人查去了,我還当你们闹過了头!结果后来听說只是那么一推人就死了,我這心裡可吓坏了,我還真以为是你们做的手脚,心裡不住的念着菩萨,幸好红樱那边說瞧着应是场意外,我這才安了心,也幸好你们两個還知道分寸……” “娘,您别自己吓自己,我們不過是瞧着老太太的眼裡只有大嫂而心裡不忿罢了。什么白银万两,什么丰厚的嫁妆,哼,差点我還以为大哥真娶到個财大气粗的。這些日子叫了几個人缠着那小子,才从他嘴裡套出话来,這苏家根本沒那些家底!”二爷說着不屑的啐了一口:“娘,您放心,我可沒按着這出戏出来,是他们自己出了事,与我无关!” 太太听了安心的点点头:“你呀知道分寸就好。如今你大哥已经傻了,這白家的基业迟早要进你手裡。我向来是想着稳稳当当的過进你手裡的,只是沒想到千挑万选的,倒选了個老太太对上眼的!什么万两嫁妆,我呀真疑心是老太太自己拿红门的钱给贴了!” “姑妈,我倒觉得未必,前個我屋裡的丫头說,大嫂曾去找過如眉,之后大姓就连着两天把大哥放到她屋裡去,而且這之后听說又进了一口大箱子,還送到了老太太那边去,我思量着,会不会她们两個妻妾一心,又或者是大婕许了东方家什么好处,便从她那边借了钱银出来!” 二奶奶的话一落,太太一骨碌坐了起来:“這苏悦儿有两下啊,竟能从东方家套出钱来!” “娘,您别往了老祖可是把那庄子的地契给子大婕啊,保不齐,大嫂就是拿那個和东方家换来的……”二爷正說着,忽然闭了嘴,很快就有丫头過来隔门传话:“太太,老爷回来了,去往老太太处了!” “知道了!”太太应了一声,赶紧下了软榻:“咱们也過去吧!” 太太带着這两口子入院的时候,正是苏悦儿安抚了田氏過来听信儿的时候。還沒进屋,两厢遇在一起,太太就万分体贴的样子凑斜跟前问了两句。苏悦儿陪着說了两句感谢的话,又和二爷两口子客套了一下,這才进了厅。 “如何?”太太进屋就问起了坐在大椅上明显蹙眉的白老爷。苏悦儿只瞧他的脸色,便心知有变。 “死的是城裡泼皮户家的老赖,我怕多事,带着一百两去了他家,他屋中只有一個老母,哭天抹泪的闹的那一片都不安省,我表了歉意,說了愿意厚葬了他家小子,再拿一百两出来抚恤,却不想那婆子跟疯了一样不但不收了银两准予私了,竟是拿着马勺打人,和我同去說项的师爷都被她一马勺砸在脑门上,真是晦气!”白老爷說完直摇头,二爷一听却是跳了出来:“這什么老赖啊,一百两,他家一辈子也赚不到這些钱,她是疯了嗎?” 老太太神色凝重的端了茶喝了一口才道:“想来是寡妇守独子,一路熬到今日,如今孩子沒了,心都碎了要拿银子又如何?显然是死磕的心了!红樱,去叫吴管家再陪着老爷走一趟,细细的把事說個清楚,若上公堂,她儿子那等名声,也只能得個意外的结果,最多苏家的小爷获個牢狱三年,但她家也就真真儿的完了,告诉她,若她愿意,我白家能供养着她……” “娘,我劝您還是别叫吴管家去了,這些儿子都說的清楚,她也是真混了,口裡嚷嚷着叫那孩子赔命,儿子瞧那妇人之泼,就算在白家做個白吃食的也是恶潜,所以我們计较着,要不還是上公堂吧!”白老爷說着看向了苏悦儿口苏悦儿此时也转了好几圈心思,此刻便也道:“悦儿觉得公爹說的有道理,那人既然是老赖,想来他那娘也是個娇惯他的,此刻捧了银子去,不是狮子大开其,也要闹的人不安,我寻思着就算拿了银子去,也真买不下安宁,不若就上公堂吧,该如何就如何……” 苏悦儿正說着,却不想门外一声尖叫:“悦儿!”随后田氏竟是直接冲进厅冲到她跟前,抬手就是一巴掌:“那是你弟弟!” 這一巴掌脆生生的响在厅内,谁都沒料到田氏竟会如此,连老太太都僵了一秒后,脸色变的极为难看,而太太和二爷与二奶奶则对了一眼,大家眼底闪過一丝乐祸后则涌到跟前,似要劝解,却也难免更是火上浇油。 苏悦儿感觉到田氏的巴掌甩来,却也只能生受了這一巴掌,如今见的二爷和二奶奶以劝而搡,太太一口口的喊着個亲家母,便觉不秒,猛然的一抽手一甩,将身边的二爷和二奶奶轻甩开来,便赶紧抓了田氏的手,一脸正色的說到:“娘!我知道他是我弟弟,但遇上這种事,对方又是蛮不讲理的人,我們越是赔着脸,对方就越是嚣张。倘若她是只为图钱那還好点,大不了,我們给就是,可那是個寡母!沒了独子,什么做不出来?官府一日不审,這事就结不了!公爹也好,管家也好,還是我爹,只要有白家和苏家的人去,就显得咱们理亏,而她就能多一日胡說了去!本来只是個意外的事,拖到最后别人就能真的以为是弟弟杀了人,是我們在帮他掩盖!到时,纵然查到底细知道我們是无辜,可流言自有百口传,你想弟弟一辈子在别人嘴裡都背着杀人的罪名不成?還有白家,为了帮咱们苏家也被牵扯到裡面去冠以仗势欺人,以钱压人的名头嗎?” 苏悦儿的话问的田氏哑口无言,问的老太太侧目,问的二爷和二奶奶都是一僵。唯有白家老爷口中喃喃:“我白家一向善名,百姓应该不会……” “公爹!”苏悦儿只得对白老爷說到:“世间富者几何?流民几何?白家做的粮油生意,再是博爱唯心,百姓也在灾荒到来时,不会念及白家多年的名声,一样的疯购采买,這是为何?再有那些泼皮无赖生事,常常讹诈的就是富人商贾,百姓心裡谁不清楚,可有人跳出来为富人說好话,为富人指责打骂无赖?若有,也是那些阿谀奉承的人,也是有求此人的人。這是因何?仇富!仇富之心在百姓心裡皆有!纵然你是受冤的一方,因着你是富人就是你的错!除非你是真真的恶人,就是仗势欺人,他们不能把你如何。否则,你善并富着,一旦有挑事 的,只有一句流言出来,一世的贤名就能尽毁!” 苏悦儿說的十分透彻,一厅的人都被其的话语镇住,此时老太太看着苏悦儿眼裡闪露出一丝赞赏,继而大声說到:“說的好!大孙媳看的透彻,比我這個活了大半辈子的人都看的清楚!就按她的意思,我們不再私了,德厚,叫董大人不必再拖時間给我們,請他择日开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