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跨时代倒爷 作者:如莲如玉 中午放猪回来,就听当当当几钟响,然后就听到老支书扯嗓子喊起来:“社员同志们都注意啦,各家各户派人到生产队来领肉——” 大伙早就惦记着這事呢,立刻闻风而动,拿着家什就往生产队跑。老支书一边吧嗒小烟袋一边笑骂着:“平时上工咋沒见你们這么积极呢!” “当裡個当——”一听這声,田大康心裡激动啊,他心中有太多的疑惑,需要刘老六解答。急火火从书包裡摸出手机,一瞧之下才发现,沒啥反应啊。 再一瞧,原来是八叉子手裡拿着個盆子,一边跑一边敲,当当乱响。他娘在后面還一個劲撵:“慢点,回头别洒喽——” “腿脚不好還跑啥呀——”空欢喜一场,田大康心裡很是气愤,這八叉子两只脚是“外八字”,所以才有這個绰号。 咣当——八叉子被树枝子绊了一下,摔了一個嘴啃泥,盆子飞出老远。他娘从后面跑上来,先赏了他几個腚锤子,然后抄起盆子,在围裙上擦了几下,直奔生产队而去。 田大康也赶紧跑回家,拿了個盆子又跑出去,李奶奶在后面喊:“拿個大碗就够了,能分多少啊?” 跑到当街,田大康又听到“当裡個当”的声音,连忙四下观瞧,看看又谁敲盆子呢,结果发现,原来是书包裡面的手机响了。 這個死刘老六,還真别扭,早不来晚不来,偏偏领肉的时候来电话。田大康心中气恼,不過也不敢耍脾气,這两天他沒少捅咕手机,可就是整不明白。 躲到一棵大榆树后面,田大康把手机接通,屏幕一闪,刘老六马上现身,這家伙左手捧着半拉烧鸡,右手拿着個鸡腿正往嘴裡塞呢。 這不是故意馋人嘛——田大康心裡這個气啊,不過嘴裡還是很不争气地咽了一口吐沫,心裡已经把這家伙骂了一万遍,這种人,才应该踏上一万只脚,叫他永世不得翻身呢。 刘老六吐出一块鸡骨头,又打了一個饱嗝,用手背抹抹油渍麻花的嘴唇子:“富贵啊,這两天過得咋样啊,精神生活极大丰富吧——嗝——” 透過屏幕,田大康都闻到一股烧鸡的香味,他心裡清楚,此刻急不得也馋不得,否则叫這個老变态的恶趣味得到极大满足,必将更加猖狂。于是冷眼看着对方,一言不发。 “嘿嘿嘿,不错嘛,還算有点定力,富贵啊,精神生活和物质生活要两手抓,两手都要硬,你就不琢磨琢磨怎么能改善改善?”刘老六脸上的奸笑就跟偷了小鸡的老狐狸一模一样。 田大康直接忽略這家伙提出的诱惑,反问道:“你把俺送回来,說是当什么淘金者,到底是咋回事?” “淘金者嘛,這可是個神圣而光荣的称号,你要知道,我們祖国的歷史是悠久滴,文化是灿烂滴,但是几千年的歷史长河,大浪淘沙,很多好东西都淘沒了,這是多么叫人痛惜的一件事。所以,淘金者就是把各個时代有价值的东西保留下来,你的明白?”刘老六一白话起来,還真有点天花乱坠的架势。 “那有什么用,我這的东西,能到你手裡啊。”田大康恨得牙根痒痒,不知道咋回事,一见到這個老家伙,就想痛扁他一顿。 “能啊!”刘老六一呲牙,然后从牙缝裡面抻出一條鸡丝,又扔回嘴裡嚼了两下:“不仅你那的东西能传到俺這裡,就是俺這的东西,也照样能弄到你那去,用俺给你的手机,就能传送物品。沒這個本事,敢当裡個当嘛!” 田大康的脑袋一時間有点短路:真的假的,虽說原来生活的时代挺先进,可是也沒先进到這個份上啊? “那你先把烧鸡给俺传過来试试。”田大康心裡一百個不信,不過還是抱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的侥幸思想。 刘老六看看手裡的鸡腿,又啃了几口,直到剩下一個骨头棒之后,這才說:“不能坏了规矩,咱们之间属于正当交易。交易你懂嗎,也就是等价交换,俺這個烧鸡花了五十块钱买的,考虑到两個时代的物价差距,大致是三十比一。头一回,俺就不跟你要税了,你给俺一块六毛六分,這烧鸡就是你的了。 田大康摸摸兜,连一分钱的钢镚都沒有。一块六,在当时那也算一笔不小的财富了,社员辛辛苦苦干了一年,算完工分,分完口粮,能再分到手裡几十块钱人民币就算不错了,肯定是老家伙知道他兜裡沒钱,故意找茬,想到這裡,不禁怒道:“你個老骗子——” 话音刚落,只见屏幕上蓝光一闪,田大康手裡多了一物,然后他就目瞪口呆地看着手裡的东西,傻了一般。 那赫然就是刘老六刚啃完的鸡骨头。 “真的?!”田大康嘴裡喃喃着。 “這回相信了吧。”刘老六洋洋得意,又撕下来一根鸡膀子啃上了。 “那能不能先给俺弄点钱過来?”田大康心裡隐隐抓到点什么,脸上一下子激动起来。 “给你弄一百块過去,你能花啊,切——”刘老六满脸不屑,潇洒地把手裡的鸡骨头往身后一仍:“沒有天上掉馅饼的好事,不付出哪有回报,你先别想美事了,赶紧琢磨琢磨能给俺送点啥好东西過来吧。” “随地扔东西的,罚款五块!”手机裡面忽然响起一個十分严厉的声音,然后就看到刘老六慌慌张张摆摆手:“先闪了——” “别跑——”田大康嘴裡和手机裡面异口同声,可是画面一暗,断了联络。 “哎呀——”田大康一跺脚:“這個老家伙也太不着调啦——”随后,就看着手裡的鸡骨头出神。 身边忽然传来几声急切的吭叽,田大康這才回過神,只见黑妞正起劲地摇晃着尾巴,两眼盯着他手裡的鸡骨头,烁烁放光。 田大康只好把鸡骨头扔给它,只见黑妞高高跃起,稳稳将飞在半空的鸡骨头叼猪,然后咔咔大嚼起来。 愤愤然把手机装进书包,田大康嘴裡嘟囔着:“什么淘金者,简直就是個倒爷嘛,這個刘老六——” “富贵哥,刘老六是谁啊?”六指子从另外一棵老榆树后边转出来,手裡還拿着一块油渣,向田大康递過来:“尝尝,贼香。” 于是直接把嘴伸過去,嚼了两口,满嘴流油:“沒啥,俺练绕口令呢。六十六岁刘老六,修了六十六座走马楼,楼上摆了六十六瓶苏合油,门前栽了六十六棵垂杨柳,柳上拴了六十六個大马猴。忽啦啦一阵狂风起,吹倒了六十六座走马楼,打翻了六十六瓶苏合油,压倒了六十六棵垂杨柳,吓跑了六十六個大马猴,气死了六十六岁刘老六。” 六指子咧开油汪汪的嘴叉子:“好玩,這個刘老六给气死了。” 田大康心裡终于痛快不少:“回头把這個都教给他们几個,沒啥事天天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