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女囚犯
威尔顿的囚犯每天拥有一個小时放风時間。這通常設置在午后。在犯人们结束上午的劳改工作后,他们拥有片刻闲暇,可以在监狱操场上做自己想做的事。
夏都显然還对上午的事耿耿于怀。他郁闷地坐在树边,看着满天乌云,只能低声对身旁的饰非說道。
“我還是不理解,你为什么要說那句话……“
“你知不知道,你那句话让柑橘的盘口立住了,他们第一次开办盘口就获得了远超预料的下注。“
“杰克刚才统计完给我抱怨了哦,他說,因为下注分流,這轮在我們乐透下注的人少了许多。“有人在赚,那自然就有人被损害利益。
监狱能流动的资金是有上限的,当人们不再将鸡蛋放在一個篮子后,自然有一方的收益要减少。
饰非听的漫不经心,正用手把玩地上沙子,他看着沙子从指缝中溜走。
“夏都,我這是在救你。继续让囚犯们将注意力放在你收买狱警這件事上,你說再多都解释不清。因此,倒不如付出一些代价,让他们的注意力转移。”
“可是……”夏都显然有话想說。
柑橘相比红月最大的劣势恰恰就是帮派招牌和在囚犯中的口碑,但要是那盘口能开起来,這劣势将会被飞快抹平。柑橘如今的攻势已经很猛烈了,要再让他们获得這种机遇,等夏都一出狱,红月的下场可想而知。
這种道理,夏都相信饰非不会不知道。但他依然按他的想法做了。莫非他還有什么盘算?
夏都好奇,但饰非继续玩沙子,脸上根本看不出破绽。
“夏都,我要不出手,红月今天就得死。你作为帮派的门面,你要是倒了,我們才会陷入真正的劣势。”
“至于那些流言蜚语,先让他们說去呗。反正過几天等乐透的钱发下来,他们也不会在乎了。”
“再退一步,小脚那家伙本来也就沒說错。在我們理亏的地方多做纠结并不值得。”
饰非对夏都笑。但恰恰就是這個笑容,是夏都感到最愧疚的。
他沉声說道:“這本来是你的机会。我问過典狱长,能不能把這机会转让出去,但他沒同意……”
“沒关系,夏都,你应得的。”饰非拍夏都的背,以示宽慰。夏都并不知道他和鬼谷子的越狱计划,因此会這样說倒也可以理解。
他目光又转向操场对面,他看见小脚那家伙已经和柑橘的人混在一起。
一群乌合之众簇拥着脸上因烫伤缠上绷带的桑尼。就像過街老鼠一样聒噪。
“只可惜,我們可能得找其他人来翻译日记了。夏都,你的感觉沒错,红月内部或许還有很多我們不知道的老鼠。”
“——得找机会抓紧整顿一下。”
“這事我来安排。”夏都皱眉,但也点头同意饰非的看法。他立刻开口想帮忙。但饰非对此只是摇头。他不希望夏都插手。
“老大你的任务是要守住乐透。你自己不也知道?今天迫不得已這么一闹,会让柑橘底气大增。你得想办法让红月扛住這波攻势。”
“而且,你现在還有件更重要的事要帮我做呢,可沒闲工夫去理会其他东西。”饰非望向操场入口。现在已经有狱警在交接。
但饰非沒注意到的是,就在他全神贯注盯着那入口时,柑橘聚集处,桑尼那双怨毒的眼睛也在盯着他看。
文森走到他身边,注意到老板眼神后,低声询问:“老板,觉得這家伙這么棘手的话,我去处理?”
“不,不能急……毕竟,我們還不知道他自称的那個身份是真是假。”
“但老板,這裡是哥伦比亚联邦,不是南大陆,就算他真是报幕员,长生庭和家族也管不了那么远。“文森說出自己的想法。在這种事上,他简单又直接。
桑尼還是摇头,他谨慎无比:“我們被那群术士害的還不够惨嗎?”
“我不想再输第二次,文森,一点都不想!”他低吼道。
“明天上午帮我安排和那位先生的见面,我要听听他的看法。”
……
……
和一般监狱有所不同。威尔顿实行双典狱长制度。其分为男女两個监狱,分设在东西两侧。对应到各自监狱的典狱长也有所不同,比如管理男监的就是秃头的安德森典狱长。
两座监狱在彼此独立的两栋建筑。建筑间只有一條悬空廊桥链接。不论何时,廊桥上都有装载实弹的狱警看守,犯人若想绕過狱警从廊桥去到对面监狱根本不可能。
除廊桥外,双方再唯一共用的场所,就只有此时這面积巨大的操场。操场错峰使用,根据当周安排,当一方性别的囚犯放风结束后,另一方才会被押运进来,得到放松時間。
饰非从地上站起。他听见代表放风结束的铃声响起。狱警开始统计到场的犯人,确保沒人遗漏在外。
但就是趁狱警一個不注意时,饰非飞速逃到操场旁的洗手间内,将麻烦和烂摊子扔给夏都。
“刚才站你身边那瞎子呢?”一位年轻狱警不客气地說道。
夏都打了個马虎眼,只說他拉肚子,還在厕所裡。狱警半信半疑,但好在一旁有另一位老狱警认识夏都。
红月和狱警的合作一直良好,双方关系也算不错。老狱警见是夏都在担保,也不多說什么,只让夏都等在原地。等他和這位年轻狱警将這批犯人押送完后,再来送他和饰非。
這一来一回,大概会有将近十分钟的時間差。
夏都站在入口处目送两位狱警带着囚犯离开,而在对面的入口处,此时,由另一群狱警带着女囚犯们陆续走进操场。
——到女囚的放风時間了。她们应该是刚做完纺织劳改工作,有的人手上還有新鲜的针刺伤。
威尔顿的支柱产业之一正是這些女囚们纺织出的布料,单靠政府津贴,对维持一整座监狱的运转来說比较吃力。而布料在外能卖個好价钱,监狱高层向来精通算计,沒道理不赚這笔。
女囚犯聚集在一起时,比男囚犯更难管理,更聒噪。一群女人进入操场后,几乎立刻就分散成相对独立的小团体,小团体间有自己的社交,几乎不和其他人往来。
而這些小团体之中,有一個却规模极为庞大。她们走在操场上时,周围其他囚犯大气都不敢出,生怕哪裡有所得罪。
“這個月给金发帮的保护费你凑齐了嗎?“
“她们又要多少?“
“二十哥分!胃口越来越大了,這样下去,我們迟早会被她们抢光。“
“可你敢不交嗎?你甚至不敢和她们商量多宽限几天……”
女人說着,脸色就变的难看。她们還在东张西望,想知道那群嚣张跋扈的女人会不会突然走到身后拍拍她的背。
她们也害怕隔墙有耳,如果有人将這些听了去告密给金发帮,她们就真的完蛋了。
那操场中规模最大的小团体正是女人口中的金发帮。和男监這边竞争激烈,有不在少数的人想挑战红月地位的情况完全不同。
金发帮在女监只手遮天,地位完全是女监的皇帝。
金发帮和女监狱警关系极为密切,甚至很多时候,她们的所作所为都有狱警在身后撑腰。
至于人们为什么会叫她们金发帮,那是因为她们所吸纳的成员特点统一且明显,她们只要金发白皮的俏丽女郎。
女孩们害怕有人偷听,但她们的检查显然并不仔细。如若不然,某人从最开始就从旁边路過,将一切偷听過去的行为早就该被发现了。
身穿粉白色條纹的女监囚服,饰非将长发披散。义眼和拥有男性特征的脸部棱角全被长发遮住,得益于清秀的相貌和消瘦的体型,他大摇大摆行走在女囚犯中时,竟沒有人怀疑他是個男的。
当然,他经過时還是会引得一些侧目。毕竟,一個沒有自己的小团体,独来独往的女人,在這监狱裡实在是太奇怪,太稀有了。
他偷听完那女监恶霸团体的消息后就继续向前走。這身衣服是趁着躲在洗手间裡时换的,而他做出這些安排,甚至不惜让夏都都帮自己打掩护的目的也很简单直接。
——夏都告诉他,在女监裡,有他纸條裡提到的黑人女性。所以他决定亲自来看看。
“整個女监,现在只关了一個女黑人。”這是行动开始前,夏都给他的交代。
按理說,一身黑皮,在一众白人女性中应该相当显眼。但奇怪的是,饰非在操场孜孜不倦转了好几遍,甚至八卦都听了一圈后,都沒能找到目标。
“莫非情报有误?夏都搞错了?”饰非不禁這样想。但想到夏都平时弄材料时的靠谱程度,他应该不至于犯這种低级错误。
他抬头,看向男监入口。按照计算,等两位狱警回来,還有五分钟。
“再找一圈,要是找不到再撤。”他暗自想道。
正准备撒开腿,绕场一圈。但忽然间,他听见远处传来一群女人的笑骂声,女人们一头金发,飞扬跋扈,有說有笑。
尤其是打头的那位,一路蹦跳,像個欢脱的孩子。
“萨曼罗姐姐,我們什么时候开始今天的主菜?我等不及了!”
被她唤作姐姐的女人正被另一群金发女郎簇拥着。显然,地位极高,周围的人都得看她眼色行事。
但对于這年轻欢脱的女孩,她只是宠溺的笑,然后,她拍了拍手,身后女孩们就让开一條道路,将什么东西给抬上来。
饰非看過去,然后他眉毛皱作一团。哪怕是以他的心性,在看见眼前這场面后也很难保持镇定。
那是個人嗎?一個女人的手脚全被捆在棍子上,然后像是待宰的猪猡般被倒吊着抬上来。女人在试图挣扎,但捆住她手脚的绳子是根带刺的链子。她一动,那链子上的钢刺就扎的更深,鲜血淋漓,让手腕血肉模糊。
饰非看清那女人后,动作从皱眉换成眯眼。不因别的,只因为,他瞥见那女人的皮肤颜色是黑色的,就像颗黑珍珠。
“别急,喀秋莎。這個叫迪斯塔特的黑皮猪不是正被绑着呢嗎?“
“黑皮猪骨子裡的奴性会让她们生来就成为我們白人的玩物。“
“在這监狱裡,她逃到哪裡都逃不出我們的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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