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报应不爽 归期在望(上) 作者:未知 看见裴行俭的神色,琉璃多少有些尴尬起来。其实她原本也沒有起名字的爱好,只是当年阿燕、小檀都来寻她帮孩子起名,她推不掉才从自己最喜歡的几本小說裡“偷”了几個名字来,像小檀的一对儿女裴叶和裴开,自然是“木叶的叶,开心的开”,裴行俭還点头赞過别致。阿燕的儿子和女儿索性就叫了“阿飞”和“七七”。裴行俭虽然有些诧异,倒也沒說什么。结果她有些得意忘形,前阵子官家老何的女儿得了一個儿子,也請她来起名,她一听說女婿姓李,脱口便說出一句“可以叫寻欢”,裴行俭当时那一惊当真是非同小可…… 她忙清了清了嗓子,正色道,“我觉得,若是男儿,可以叫光庭。” 裴行俭略有些惊讶的挑了挑眉,“光耀的光,庭州的庭?”见琉璃点头,不由松了口气,微笑道,“一语双关,倒是极好。” 琉璃也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右手下意识的抚上了小腹,自打韩四肯定的說,她已经有孕两月,這些日子她总有一种做梦般的不现实感,裴行俭好像比她還要像在做梦,直到此刻有了這個名字,她的心裡才多少有点踏实下来。什么双关不双关的,她倒真沒想過,只是隐约记得,他的孩子裡有一個就叫裴光庭,似乎還是后来的一代名相。其实孩子是不是会做宰相,能不能光耀门庭,她并不在意,她只是希望在即将到来的混乱时局裡,他能平平安安长大,安安稳稳到老…… 两人相视而笑,笑容裡都一丝如释重负的轻松,裴行俭揽着琉璃手紧了紧, “過几日,這边少不得会有些应酬往来,你若不喜歡,便都推了也无妨。” 琉璃侧头看了他一眼,他的笑容虽然温和,眉宇间到底有一丝隐隐的沉重,想了想笑道,“那我看人下碟,有些人的推掉,有些便不推,成不成?” 裴行俭有些讶然的看着她,到底還是无奈的点头,“都依你!” 琉璃悠然道,“過上几日,待這敕书下来,西疆便数你最大,我莫說嫌贫爱富,挑三拣四,便是欺男霸女,为非作歹,也再无人能管得了我!若是此时還不为所欲为一番,岂不是辜负了天赐良机?” 裴行俭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娘子好大的志气,你倒說說看,你要如何为非作歹?” 琉璃毫不犹豫道,“自然是先抢几百個美貌的少年男女,再霸占几十处红火的店铺,那些敢背后议论我是悍妇的官家夫人,便给她们夫君一人送上三五個绝色婢女……” 【看书领红包】关注公..众号【书友大本营】,看书抽最高888现金红包! 裴行俭一本正经的摇头,“三五個哪裡便够?到那时节,怎么也要七八個才衬得起夫人的身份!” 琉璃又說了七八件事情出来,一桩比一桩离谱,裴行俭也一路随着她的话头信口胡扯,說說笑笑中,心裡原本对眼下西疆乱局和朝廷暗流的那点担忧,倒是不知不觉都抛到了一边。 两人回到屋裡,裴行俭低头帮琉璃解下披风,对上那双带着关切的明澈双眼,顷刻间便明白了過来,她這是看出了自己有些忧心……不知为何心头却是一悸,伸手将琉璃揽在了胸口,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低声道,“你不用为我担心,自己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只要你好好的,外面這些事,我都应付得来!” 琉璃低声嘟囔了一句,“我担心過你应付不来么?”她从不担心他会应付不来什么事情,只担心他想得太多,往自己肩头揽的责任太重。至于她自己……她轻声笑道,“我真能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裴行俭的声音裡带着笑意,“只要你不再去捣鼓什么传符兵符,旁的事都由你!” 琉璃不由深深的叹了口气,在庭州便是這点不好,裴行俭的耳目越发灵敏了,而她自己,沒有麴崇裕和云伊帮衬着,便有心干点正经的坏事,似乎都不大容易,而云伊,云伊……心头的那点愁绪還未散开,头顶上已传来了裴行俭低低的笑声,她忍不住用力捶了捶他的胸口,却换来了更加欢畅的大笑,让她也不由自主的跟着笑了起来。 朝廷的任命是六日之后到的庭州。与数年前的炙手可热不同,三位横死于异乡的前大都护和四野裡蠢蠢欲动的胡人,早已让這個安西大都护的职位变成了一個巨大的烫手山芋。只是這道任命到底太過出人意表,朝廷越過伊州、西州的两位都督和驻守西疆的左武卫、左屯位两位将军,越级提拔了一個副都护,其间的深意,足以让许多人不得不反复思量。 一時間,送到裴府的帖子便如雪片般纷飞不绝,连西州的几户高门都特意派了子弟来送上了贺礼。 琉璃看着那每日都是一大摞帖子和礼单便觉得有些头疼,无论是拜会還是邀請,一律推了身子不爽。裴行俭却是一反常态,并不急着赴任,反而只让大都护府的属官将一应公务发往庭州处置,自己则是有宴必赴,赴必尽欢。 好容易消停下来时,已是年节早過,新春在望。韩四便道,琉璃的身子已稳,只要不太過颠簸辛苦,便是无碍。裴行俭這才带着琉璃,乘着牛车,优哉游哉的上了路,一路上又是吃吃喝喝,足足花了一個多月才到了龟兹,待到在大都护府重新安置下来,他竟又开始广下請帖,邀约各都护和酋长们狩猎游冶…… 琉璃平日从不過问裴行俭外面的事务,只是眼瞅着在屏床对面的高案上悠然挥笔,手边的大红帖子已堆了半尺高的裴行俭,還是忍不住掩上了手头的闲书,“守约,你這是预备做什么?” 裴行俭笑着抬头看了她一眼,放下了手头的笔管,走到琉璃身边,自然而然将她的手掌包在了自己手心裡,“我能预备做什么,如今已是春暖花开,自是要請大伙儿好好游乐一番。只是這半個月不能陪你了。” 琉璃疑惑的看着他,“我不是问你……” 裴行俭微微一笑,沉吟片刻還是缓缓道,“你也知晓,西疆如今乱局已成,所谓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以刀兵之力破之,终非上策,也唯有以和风细雨缓缓图之,或许能不战而屈人之兵。” “安西所辖,地域广阔,部落林立,大唐再是昌盛,也不能似西州、庭州那般一一收为自家州府。但那些部落的酋长头人们,除了野心勃勃之辈如阿史那都支者,多数所图的也不過是安乐富贵,只要以善意待之,谁又愿意见到家园烽烟四起?所谓君视臣如手足,则臣视君如腹心;君之视臣如犬马,则臣视君如国人;君之视臣如土芥,则臣视君如寇仇。大唐之待這些寻常的羁縻州府、胡人首领,无非也是如此。” 他的意思是,打仗不划算,所以要改用糖衣炮弹?想到這几年来的大小动荡,朝廷的几次出兵也都是无功而返,琉璃不由点头,想了片刻又忍不住问道,“你既然如此盛情邀约,他们会不会带上子女夫人一道過来?” 裴行俭笑了起来,“自是不会!你不必去管這些,也不必费心去招待他们,我都說過,你只要好好养着身子,旁的事都有我呢!放心,再過两三個月,我哪裡都不会去,只守着你,等着咱们的儿子出来。” 仿佛知道是說起了自己,琉璃只觉得肚中咕咚一动,竟是挨了力道不小的一拳,忍不住好笑的叹了口气,“說不定是個女儿。” 裴行俭笑微微的看着琉璃,“是女儿自然更好,只是你原是宜男之相,我和韩四的看法一般,此次十有七八会如你所愿。” 如我所愿?琉璃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谁愿了?”裴行俭看人的眼光在這上头准不准倒還两說,可韩四在诊脉断男女上几乎不曾失手,当时她听到這话其实也是松了口气,不管她承认不承认,裴行俭甚至裴氏家族的确更需要一個儿子,而且最关键是,這個孩子還可以叫做裴光庭…… 裴行俭也不跟她争执,只是端详着她的脸色,“坐了這么久,要不要我陪你出去走走?” 琉璃点头刚要站起,却被裴行俭一把轻轻的按住了,“都什么月份了,還是這么毛手毛脚……” 琉璃无语的看了看他眉头间那個忧心忡忡的川字,突然觉得,裴行俭能出去狩猎半個月,其实是件很不错的事。 三個月的时光转眼即過,到了五月,裴行俭果然再也不曾设宴邀猎,白日裡虽然還在都护府中忙碌,不到黄昏却必然归家,有时更是大门不出,让人直接把公文送入内院。 琉璃原本怀孕几乎沒什么感觉,从未呕吐恶心,也不偏食多怒,只是此时已到了九個月,身子到底太過笨重,到夜裡便不大好入睡。裴行俭偏偏又变得极为惊醒,她略一辗转,裴行俭便会一骨碌坐起来,恨不得立时去找医师稳婆,听她說睡不着,则一言不发的把她抱在怀中,好让她睡得舒服一些,往往琉璃一觉醒来,发现他的模样竟是不像合過眼。這样几回之后,琉璃的心情不由也一日日的紧张起来,巴不得這孩子早些出来,大家也好得個安生。 偏偏這孩子竟是比谁都沉得住气,直到六月初,琉璃几乎都要抓狂了,這一日躺在床上,才觉得终于有了一阵隐隐的痛感从腹部传来,她這几個月裡向阿燕、小檀乃至韩四也不知請教了多少次,痛了几次之后,心裡便有了数,只觉得又有些如释重负,又有些紧张莫名,忙轻轻推了推裴行俭,“守约……” 裴行俭“腾”的一下坐了起来,琉璃的声音却依然镇定,“我大概,是要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