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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六章 迷宫和重逢

作者:许七安
“不是說那支流派曾深受达官显贵的追捧么,這個墓穴主人的身份又明显高贵。”楚元缜分析道。

  他的意思很明显,墓穴的主人是双修术的狂热崇拜者。

  “能在這裡见到失传已久的双修术,倒是不枉此行了。”金莲道长感慨一声。

  “道长你又不近女色,這双修术于你而言,毫无用处嘛。”许七安笑道。

  金莲道长脸一黑。

  “壁画上那些人穿的衣服有些古怪,年代久远到我竟无法确定是哪朝哪代。”

  相比起双修术,楚元缜对另一幅壁画更高兴趣。

  许七安已经记下了壁画上的双修术,赶紧催促道:“走吧,离开這裡,找五号要紧。”

  這么好的东西,他要独占。

  于是众人继续往前摸索,钱友全程旁听了他们的对话,知道壁画上的东西是传說中的双修术。

  好东西啊,床事、修行两不误。

  对男人来說,简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尤其是钱友這样的江湖人士,缺资源,缺名师指点,缺秘籍。

  他悄悄退后几步,等许七安等人走远了,钱友立刻转身回去看壁画。

  時間有限,刚才他只记下寥寥几幅图,根本无法凑成有效的双修术,相当于沒用。

  “等我记下来就去追他们,很快就好,很快就好........”

  钱友握着火把,脚步极快,空旷的环境裡,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

  慢慢的,钱友发现不对劲,他走了這么久,還沒走回壁画所在之处。

  “我們沒有走這么远啊,怎么還沒回到壁画的位置?”

  他举着火把四处乱照,墓室空旷,静的可怕。不但沒有壁画,连棺材都沒有。

  壁画不见了,石棺和僵尸也不见了........他呆立片刻,冷汗“刷”的涌了出来。

  钱友牙关颤抖,声音随之颤抖:“大,大侠?大侠我在這裡,别丢下我........”

  声音在空旷的环境裡回荡,折射,变形,再传回耳中时,像是有另外的人在呼喊。

  钱友脊背发凉,汗毛一根根竖起,紧闭嘴巴,再也不敢說话。

  他扭头往回走,企图追上许七安等人。但是,他从疾走变成狂奔,跑的气喘吁吁,始终沒有追上许七安。

  见不到半個人影,寂静的墓室裡,只有他的脚步声在回荡,让人如坠冰窖,体验到了来自地狱的阴冷。

  突然,狂奔中的钱友脚下绊了一下,狠狠扑在地上,摔的闷哼一声,他惶恐的抓住火把照了過去。

  那是一具尸体,准确的說,是半具尸体。

  他只有上半身,下半身不知道被什么东西拦腰截断,伤口血肉模糊。腹内的脏器也被掏空。

  钱友“啊”一声惊呼出来,吓的连滚带爬的退开。

  有邪物,有吃人的邪物.........就在附近,我随时会遭遇它..........巨大的恐惧在心裡爆炸,钱友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

  “离开,赶紧离开這裡。”

  钱友握着火把的手微微发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是后土帮的老人,下過墓,经历過种种危机,但都不如眼前這個诡异,好在胆子還是有的,不至于吓的六神无主。

  “火光可能会吸引来邪物,但如果沒有火把照明,我可能迎面撞上它都不自知。而且,常年待在地底,眼睛必定退化,对光线不太敏感。

  “我要做的不是熄灭火光,而是除去身上的气味。”

  身为一個成熟的盗墓贼,這些东西都有。从随身携带的包裹裡取出一個瓷罐,罐裡装着气味刺鼻的粉末,仔细闻的话,与尸臭味有些相似。

  钱友把粉末洒在身上,举着火把,小心翼翼的走前往走。

  他已经完全沒有了方向感,走到哪裡算哪裡。

  突然,身后传来惊喜的声音:“钱友?”

  ...............

  手持火把前行了一阵,金莲道长忽然皱眉:“咱们是不是少了個人?”

  說话的同时,他往后看了一眼,老道士瞳孔微缩。

  身后空空如也,那個后土帮的舵主不见了。

  许七安、楚元缜和恒远随之察觉到异常,脸色微变,如临大敌。

  “他是什么时候不见的?我竟毫无察觉。”许七安闭目,凝视感应了一下,皱眉說道:

  “神觉未受影响,如果是被什么东西卷走了,我不会毫无察觉的。因为那东西既然对他有敌意,就必定会对我們产生同样的敌意。

  “而一旦产生敌意,我的神觉会迅速捕捉,并反饋于我。”

  楚元缜脸色凝重,分析道:“不止如此,脚步声少了一個,我們居然都沒有发现?這本身就不寻常。”

  恒远凝眉不语。

  金莲道长心裡一动,取出地书碎片,端详了片刻,沉声道:“地书碎片无法使用了。”

  许七安、楚元缜和恒远,同时做出往怀裡掏东西的动作,不過后两者成功掏出了地书碎片,而许七安及时醒悟,悬崖勒马,不带烟火气的挠了挠胸口..........

  “确实不能用了。”楚元缜尝试传书,失败后,脸色一沉。

  五号为什么在襄城漂到失联的原因弄清楚了。

  這座地底大墓屏蔽了地书碎片。

  “我,我好像知道這是什么地方了,嗯,准确的說,知道我們的处境了。”钟璃抬了抬小手。

  等四人看過来,她低了低头,小声說道:

  “通常来說,墓穴的结构分内、中、外三层。最内层是主墓,沉眠着大墓的主人。中间是偏室和甬道,沉眠着墓主重要的陪葬人物,而外层是大墓的防御。我們现在处在最外层,也是最危险的一层。

  “這裡遍布着机关和陷阱,以及阵法.........我沒看错的话,咱们进入有壁画的那座墓室开始,便踏入了阵法。”

  四個男人同时看她,许七安瞪眼道:“为什么不早說。”

  “我忘了嘛,”钟璃低下头,委屈道:“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忘了。”

  闻言,四個男人都沉默了,不忍心再责怪她。

  “這是什么阵法,你能看出来嗎?”金莲道长问道。

  “应该是一种迷魂阵,地宫的外围布局契合這個阵法,我們现在身处一個巨大的迷宫中,必须要找到正确的路才能离开,否则会一直困在這裡。”钟璃說。

  “快带我們离开。”楚元缜忙說道。

  “我,我会把你们带入死路的。”钟璃头愈发低了。

  众人:“..........”

  倒霉的预言师........许七安心裡哀叹一声。

  楚元缜眉头紧皱,看了一眼许七安,顿时从他身上找到灵感:“如果不能用常规手段破阵,那么暴力破阵是最佳選擇,就像许七安在斗法时劈出的两刀。”

  金莲道长否决了這個提议,脸色严肃的說道:“在沒有弄清楚墓主身份之前,最好别這么做。外层全是青冈石堆砌而成,如此奢华,别說在古代,就算是现在的大奉,那位元景帝,他也拿不出那么多青冈石。

  “上古双修术是那支流派的镇观秘法,等闲不会全数交出去,可墓中却有。

  “我們身处的這個迷魂阵如此精妙,而它布置的年代至少两千年以上,那会儿還沒有术士。以上种种,都說明此墓的主人不简单,贸然破阵,恐怕会引来不可预测的后果。呵,如果你是三品高手,那当我沒說。”

  楚元缜沉默的点点头。

  恒远眉头紧锁:“我們眼下该如何是好?”

  他是武僧,不懂這些。楚元缜修的是剑道,虽說读书人出身的缘故,博闻强识。可同样不通阵法。

  许宁宴一介武夫,就更指望不上了。

  “道门不通风水,但对阵法之道略有涉猎,贫道可以试着带你们闯一闯。”金莲道长說道。

  道门是会阵法的,当初紫莲和杨砚在城外交手,便曾布下大阵。只不過沒有术士那么变态,抬脚一踏,阵纹自生。

  一刻钟后,金莲道长脸色僵硬,望着前方沉沉黑暗,凝眉不语。

  金莲探路失败,怀疑人生。

  道长你特么的也是個水货啊.........许七安心裡腹诽。

  在场沒人知道金莲道长是地宗道首的残魂,是善的一面,因此不知道他严肃的神色后,隐藏着一個沉重的事实。

  他们遇到麻烦了,天大的麻烦。

  “术士之前,還有谁有這等强大的阵法造诣?”金莲道长沉思不语,在脑海裡搜刮着“可疑目标”。

  “道长也沒办法嗎?”

  恒远和楚元缜相视一眼,都看见了彼此眼中的沉重。

  太大意了,早知道应该先查一查襄城的地方志,查一查史书,寻找出大墓的蛛丝马迹,然后才考虑下不下墓.........我們這支队伍的阵容,四品高手见了也得逃之夭夭,让我一时心态膨胀,疏忽大意了。

  楚元缜心裡暗暗懊悔。

  恒远低声念诵佛号,他心裡则是愧疚,五号消失了数日,身处阴暗诡异的大墓裡等待救援。可自己這一伙儿才刚下来,就遭遇了摆不平的問題。

  金莲道长叹息一声,看向钟璃:“你有什么意见?不必告诉我你的選擇,详细阐述這种阵法的奥秘便可。”

  钟璃沉吟道:“這类阵法,通常都是建立在暗室和地底,不然,入阵者只需定位方向,就能轻易分辨出正确道路。

  “无法辨认方向的情况下,想要脱离阵法,只能靠入阵者的经验和判断。我,我的经验和判断一旦“猪油蒙了心”,恐怕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這下,金莲道长也沉默了。

  天地会成员们终于体会到五号的绝望了,身在地宫,出不去,又联系不到外界。仍留時間一点点流逝,身体状态渐渐下滑..........

  凝重的气氛裡,钟璃又举了举手,小声道:“其实,還有一個稳妥的办法,”

  楚元缜和许七安脸色一喜,急切道:“什么办法?”

  恒远抬起头看她,眼神裡饱含期待。

  金莲道长心裡一动。

  钟璃用指头戳了一下许七安,低着头說:“让他带路,我們就可以出去,嗯,大概率可以。”

  他?!

  周围的视线从钟璃,转移到许七安身上。

  楚元缜有些难以置信的审视,心裡诸多念头闪過,许宁宴只是一介武夫,不可能通晓阵法,让他破阵,還不如让我来呢。

  但這位司天监的预言师不会随意开玩笑,所以,是许宁宴本身有特殊之处,還是他身上有什么物品能破法阵?

  可是,根据许宁宴的表情来看,他似乎对此颇为错愕.........

  想到這裡,楚元缜忍不住看了眼金莲道长,却发现他似有恍然之意。

  金莲道长也知道?楚元缜暗暗记下這個细节。

  许宁宴身上似乎有什么秘密..........我对他越来越好奇了。

  “许大人懂阵法?”

  恒远内心戏沒有状元郎那么丰富,直接问出了心裡疑惑。

  许七安嘴角一抽:“不懂。”

  ..............

  钱友霍然转身,顺势抽出武器摆出戒备姿态,然后眯着眼凝视前方黑暗处,低声喝道:“谁?”

  脚步声靠近,有人影靠近了火把光芒照明区的边缘,轮廓从模糊到清晰,這是一個四十多的中年男人。

  脸庞瘦削、眼眶深陷,双眼布满血丝,像极了大病一场,身体被掏空的病夫。

  多日沒有修理的下颌,长出了一圈青黑色的短须,邋遢又颓废。

  “帮主?”

  钱友瞪大眼睛,面露狂喜之色,他移动火把一照,发现了许多熟悉的面孔,都是后土帮的兄弟们。

  沒想到在這裡遇到了帮主他们,得来全不费功夫..........钱友正要迎上去,突然脸色一变,武器指着众人,色厉内荏的喝道:

  “别過来,全都别动,否则老子的刀可不认人。嗯,你们怎么证明自己?”

  那位病夫帮主露出欣慰的笑容:“很好,沒有粗心大意,看来两年前在荆州地底遇到的那個人皮尸鬼让你印象深刻。”

  身后的帮派成员随之怒骂:“姓钱的,为什么把你留在上面你不知道嗎,就你那三脚猫的功夫,下墓就是送死。”

  “哈哈,真的是你们。”钱友不怒反笑,开心的迎了上去,临近病夫帮主时,他突然洒出一把朱砂。

  “他娘的,這破东西只能对付低等怨灵,对僵尸都沒用。”病夫帮主拍打着身上的朱砂,骂道。

  到此,钱友再无疑虑。

  他举着火把,逐一看過去,看见了头发花白,眼窝深陷,同样憔悴模样的副帮主,那位年迈的野生术士。

  此时身上的白袍已经又脏又破。

  接着,他看见了南疆那位少女,少女原本圆润的脸蛋瘦了一圈,下巴都有点尖了,模样依旧俊俏,只不過双眼布满血丝,似乎很久沒有睡了,神色难掩憔悴。

  等他逐一看完,清点了人数,心裡颇为沉重。

  本次下墓宫三十二人,如今只剩十二人。

  “大家饿惨了吧?我给你们带了干粮和水。”钱友解开背在身上的行礼,给众人发干粮。

  包括那個南疆来的少女,所有人眼睛骤然亮起,盯着烧饼,就像盯着一丝不挂的绝色美人。

  這支队伍的食物早已耗尽,在地底忍饥挨饿了几天。

  钱友在发放食物的過程中,注意到帮派的兄弟们身上都带着伤,有的甚至断了一臂,连带衣袖一起消失,伤口做了简单的包扎,隐隐透出血迹。

  “帮主,你们這是怎么了?”钱友问道。

  闻言,狼吞虎咽的众人同时一滞,病夫帮主低声道:“我們遇到了麻烦。”

  這,瞎子也看出来了啊。钱友心說。

  “這裡是一座迷宫,怎么走都走不出去,我带着兄弟们下墓后,进入一個满是僵尸的墓穴,牺牲了不少兄弟才干掉那些阴邪之物,這得多亏丽娜,否则死伤的兄弟会更多。”

  病夫帮主扫一眼低头吃饼的少女,继续說道:“进入那座墓穴后,我們就再也沒有出去過,数日来一直团团乱转,水和食物逐一减少。

  “为此,帮派和那些請来的高手发生了争吵..........這還不是最糟糕的,有一次我們苏醒,发现“守夜”的兄弟不见了。

  “从那次起,每天都有几個兄弟无缘无故的失踪。队伍陷入巨大的恐慌中,那些請来的高手与我們发生了分歧,激烈争吵后,便分道扬镳。

  “沒多久,我們就发现那些离开队伍的人,全部死了,死状很凄惨,像是被什么东西啃食過。”

  钱友心裡一沉,莫名的想到了绊倒自己的那具惨不忍睹的尸体。

  病夫帮主喝了一口水,咽下嘴裡的仕食物,道:“那是一個怪物,很强大的怪物,它在狩猎我們,每天吃两個人,多了不要,少了不行。”

  說這句话的时候,他的声音裡有一丝丝的颤抖。

  “我們已经两次打退它了,多亏有丽娜在,不然,也许你已经见不到我們。”病夫帮主沉声道:

  “但丽娜的状态越来越差,沒有食物和水的补充,我們终有油尽灯枯的时刻。对了,你怎么下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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