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草蛇灰线
這一刻,他的大脑仿佛通电了,无数信息素沸腾,各种各样的闪過,许多以前沒有在意的细节,在此时翻滚不息,浮出水面。
“以前我并不觉得税银案背后有术士参与,是值得怀疑的疑点.......原来,原来税银案是冲我来的?”
许七安有种头皮发麻的感觉。
回顾一下税银案中,许家的处境。
许平志护银不利,丢失整整十五万两白银,元景帝的旨意是:许平志斩首示众,其三族男丁流放边陲,女眷充入教坊司。
也就是說,如果沒有他穿越,沒有他力挽狂澜破解税银案,许七安的结局是流放。
流放边陲,然后取回我体内的气运?
“以前我一直以为气运随着我的品级提升而复苏,九品捡一钱,八品捡三钱,七品捡五钱.......
“现在想想,根本不是這么一回事,我出狱之后就开始捡银子,而那时我依旧是炼精境。可为什么原主许七安沒有捡银子?
“事实是,藏在我体内的气运,在那段時間开始复苏,所以幕后黑手制造了税银案,要将我“弄”出京城。
“這裡有一個逻辑bug,想要将我弄出京城,根本不需要這么麻烦,直接掳走我不就成了。监正坐镇京城,幕后黑手不敢入京,因为任何屏蔽气息的法术,对一品术士来說都是无效的。
“但掳走一個长乐县快手,根本不需要幕后BOSS亲自出手,派几個杀马特黄毛就能把我带走。
“除非......我的无故失踪,会带来某些不可控的结局。所以,不得不通過税银案,合理的让我离京?
“但我一個平平无奇的快手,失踪了便失踪了,谁会在意?還是那個問題,为什么气运会在我身上........”
许七安灵光一闪,想到了丽娜的话,“天蛊婆婆得知我在京城,表现出极大的震惊和不理解,我知道气运为什么在我身上的原因了。
“两個小偷窃走的气运,又把他偷偷藏在了京城一名刚出生的婴儿身上,按照正常人的思维,东西失窃,肯定是被带走了。怎么可能還留在家裡?這就造成了灯下黑。
“两個小偷是靠這招,瞒過了一品术士的监正?”
许七安捏了捏眉心,在宣纸上做总结:“气运为何藏在我身上,可能是巧合,可能另有目的,存疑。”
“我气运复苏后,监正注意到了我,于是开始布局,将我视为重要棋子。”
“云州案出现的术士,十有八九与幕后黑手有关.........”
写到這裡,许七安突然愣住,脑海裡闪過一個疑惑:云州案裡,我已经离开京城,脱离了监正的视线范围,为何神秘术士沒有掳走我?
這又是一個逻辑漏洞。
他按了按发疼的脑袋,打算不继续思考,等元神完全恢复,在仔细斟酌,重新复盘。
许七安把注意力转移到“蛊神复苏,世界末日”這几個字。
“天蛊部的先知推演出蛊神终将复苏,把世界变成只有蛊的世界........沒道理啊,蛊神虽然是超越品级的存在,但它又不是无敌的。”
西方有佛陀,东北有巫神,以及一個下落不明的道尊,和一個自称已经逝去的儒圣。
后两者不提,单凭佛陀和巫神,打一個蛊神不在话下吧。
“但天蛊部的预言不会是假的,這說明其中還有我不知道的隐秘,蛊神是远古时代唯一幸存下来的神魔,我突然发现一個华点,远古时代,超越品级的神魔肯定不止蛊神一尊。
“可为什么最后幸存下来的只有蛊神?這可能就是蛊神会带来世界末日的原因?所以,那位天蛊部的前任首领,为了让蛊神继续沉睡,選擇了窃取气运,镇压蛊神.........”
许七安眼睛倏然睁大,耳边仿佛有霹雳炸开,一個已经被遗忘的细节,在脑海裡豁然闪现。
五号丽娜曾在地书碎片裡說過,蛊族在探索极渊的行动中,发现了儒家圣人的雕塑。
“儒圣雕塑疑似镇压蛊神.........儒家体系与气运相关........天蛊族的那位首领,正是从极渊裡的那座雕塑中汲取灵感,因此图谋大奉气运?”
這........原来是這么回事。许七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觉得自己推理出了当年的部分真相。
“天蛊部落的前任首领是为了镇压蛊神,神秘术士团伙又是为了什么?不想了,脑壳疼,果然做個智障才是最快乐的.......”许七安自嘲道。
元神疼痛的状态下,反而睡不着觉,许七安打算去一趟打更人衙门,查一查山海关战役的导火索,以及前户部侍郎周显平的卷宗。
周显平一手主导了税银案,他和来历不明的术士,肯定有关联。
出了房间,他看见李妙真手裡捧着一個瓷碗,另一只手拿着宣纸,天宗圣女冷哼道:
“你戳苏苏的胸作甚,幸好她只是個纸人,她要是個正经的良家.......”
“那我就得对她负责?”
“不,我会把你爪子给剁了。”
“.......”
剁我爪子?我爪子可沒神殊和尚那么强,断了就接不上了.........许七安心裡吐槽,突然,他整個人石化了。
神,神殊和尚?我能在云州安全返回,是因为我体内有神殊和尚?這让幕后黑手产生忌惮,不敢直接动手,怕招来神殊和尚的反噬........对,那幕后黑手在云州时,肯定近距离观察過我,发现了我体内神殊和尚的存在。
监正,他早就安排好了?在看穿我身怀气运之后,他就开始谋划布局,所以他对万妖国余孽的图谋视为不见,因为知道神殊和尚必将寄生在我体内........這也是他为我选的“保镖”?
通過神殊和尚,牢牢把气运稳固在我体内,不让幕后黑手取回去.......
“监正太可怕了........”许七安打了個寒颤。
他真正见识到了什么叫智者布局,草蛇灰线。
来到前厅,看见厅裡坐着一袭黄裙,是鹅蛋脸大眼睛的小美人褚采薇。
圆桌上摆着各有各样的糕点、甜点,以及肉食。大概够五六個壮汉饱餐一顿的量,此时坐在桌边对付它们的,是外表看似柔软,实则饭量异于常人的三只雌性。
褚采薇、丽娜、许铃音。
“采薇姑娘,许久不见啊。”许七安打招呼,這姑娘都多少章沒出现了,自从有了你五师姐,我都想和你分手了。
三只雌性同时看過来,眼裡藏着动物烙印在基因裡的护食本能。
“我常来许府啊,只是你白日在衙门坐堂,见不到我。”褚采薇鼓着腮帮,嚼着食物,含糊不清的回应。
至于黄昏后,她一個未嫁人的姑娘,肯定不能在别人府裡待着。
丽娜接着說:“我和采薇姑娘挺投缘的。”
许铃音大声說:“我也是我也是。”
投缘?是智商在同一水平线的投缘,還是吃货属性方面的投缘?许七安心裡腹诽,见三只雌性对自己如此警戒,失去的沒有进厅裡要吃的。
真是的,我午膳只吃了一根鸡腿,還分了许铃音一半.........他离开许府,骑上心爱的小母马,哒哒哒的赶往衙门。
小母马愈发的神骏了,天天吃着战马级的精饲料,养精蓄锐,发色亮丽,曲线优秀。
抵达打更人衙门,许七安先回一趟“一刀堂”,吩咐手底下的铜锣们去巡街,不要偷懒。
下属铜锣们感慨道:“头儿,你坐堂三天打鱼两天晒網,也沒见杨金锣怪罪。换成我們這样,早就被革职了。”
许七安板着脸說:“废话少說,做事去。”
铜锣们一点都不怕他,插科打诨。
一個十七岁左右的铜锣,畏畏缩缩道:“头儿,听,听說你是教坊司的常客........我,我想今晚請您去教坊司。”
其他铜锣笑道:“头儿,這小子是想請您带路呢。他還是童子鸡,去年底刚突破练气境,入职衙门的。”
听到這裡,许七安有些惭愧,他都沒怎么关注自己下属的铜锣们。
“行吧,散值后带你们去,本官請客。你那点俸禄,哪有资格去教坊司消费。跟着头儿我,白嫖一辈子。”
许七安拍拍他肩膀。
铜锣们欢呼起来,感觉跟对了人,衙门裡沒有一位金锣银锣,有他们头儿這排面。
许七安则有些感慨,在這個不崇尚自由恋爱的时代,要么家裡早早的定下婚约,要么只能去教坊司或青楼消费。
不由想起了上辈子读警校时,认识的一位兄弟。他的一血也给了类似的女人。据那位兄弟說,当年他還是個热血少年,拎着行李箱去学校报到。
那时候正好是中午,饿的饥肠辘辘,出了火车站,迎面過来一位妇女,說:吃快餐嗎?
那一天,他的人生迈入了全新的阶段。
他,长大了。
...........
丁级档案库沒有前户部侍郎周显平的卷宗,许七安在乙级档案库裡找到了相关卷宗。
“按理說一個贪污倒台的户部侍郎,卷宗级别不应该這么高........”
乙级档案是只有金锣才有权限查阅,只是许七安的地位实在太特殊,除了甲级档案库需要魏渊手书,乙级档案库的资料对他完全开放。
看完周显平的卷宗,许七安终于明白,为什么是乙级档案。
“根据衙门调查,前户部侍郎周显平二十年来,贪污白银数额达两百万之多,可抄家时,搜刮出的银子只有数千两,這么多银子,哪裡去了?
“纵使二十年裡纵情声色,在這個物价低廉的时代,特么也花不掉两百万两啊。
“户部侍郎周显平死于流放途中,八成是被灭口了。”
许七安看着卷宗,久久說不出话。
“幕后黑手对朝堂有一定的侵蚀,周侍郎是他的人,這点不用怀疑。除了周侍郎,還有沒有别的二五仔?如果有,会是谁?”
合上卷宗,精神再一次被压榨的他,疲惫的揉了揉额角,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不能再得過且過下去,勾栏听曲把我给听废了。原来一直是监正帮我抵挡了汹涌的暗流,我的真实处境很糟糕。
“不管对方是谁,他肯定会取回我体内的气运,我不能坐以待毙。嗯,我体内的還有一股玉玺裡的气运,這是古墓裡那個人宗道人的。
“他会坐视神秘术士夺走自己的气运么?不過,不能把希望寄托在一個生死不知的远古人类身上。
“先定一個小目标吧,两年之内,把爵位提升至少一個档次,并掌握更大的权力。大奉虽然国力衰弱,但依旧人才济济,有监正,有魏渊,有老银币的文臣,還有数百万的军队,這是我能依仗的东西。
“第二個目标,年底前,必须晋升四品。实力才是我最大的依仗,有了实力,我才能从棋子,变成棋手。”
呼.......许七安吐出一口气,唤来吏员,道:“把山海关战役的所有卷宗都给我取来。”
吏员取来厚厚的一叠资料。
许七安一目十行,用了半個时辰才看完,卷宗裡记载山海关战役的导火索是南方蛮族与北方蛮族密谋,试图侵蚀大奉的版图。
大奉见形势不妙,连忙call了西方的老大哥,一起联手干翻了南北蛮族。
但许七安知道事情沒那么简单,因为在山海关战役裡,有妖族和巫神教的身影,這是一场席卷九州大陆所有势力的混战。
对手分别是:南北蛮族、北方妖族、万妖国余孽、巫神教。
大奉和西佛2v5,取得胜利。
這相当于九州版的一战啊,如此庞大规模的战争,绝对不是毫无理由的。额......好像我上辈子的一战,是莫名其妙的就打起来了?
這不是重点.........许七安自我吐槽。
“我降智了,這种事,我直接找爸爸就好啦,为什么非要一個人在這裡钻牛角尖?”
苦思许久的许七安,一拍脑袋,放弃了思考,离开档案库,前往浩气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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