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百二十二章 优生优育 作者:周硕 “对了,有件事……” 胡文海也不想吕秘书面子上過不去,职业经理人搞垮公司然后管理层收购這個套路還是从国外引进的先进经验呢,也不只是国内有這個問題。国企只要能保证国有股份不流失就已经是守住底线,高层的薪金和技术投入自然有国企的绩效考核机制在起作用。 军转民說白了,就是国内经济還不那么发达的這段時間——哦,不对,我們是始终坚持社会主义初级阶段不动摇的,所以得特指九十年代這极端不发达的困难时期裡,利用民用市场来补贴军用市场投资不足的問題的权宜之计而已。 具体来說,其实就是胡文海在通過吕秘书,催促上面把中航和中航发這两個企业再盯紧一点。以国内的体制来說,来自大领导的凝视,什么时候都肯定会有buff加成的。 中国航空业這两大集团,越是能尽快消化麦道的技术,就越有更多的资源投入到熊猫、十号以及太行的研发和生产进度。 当然,胡总在熊猫项目上每年几個亿的资本砸进去,也不能就完全是高风亮节吧?上面不开這個口子,他掌握的這些军民两用技术变现也就是個大問題。 到了九十年代這個关键节点,现在也应该是进入收获期了。然而国内航空市场完全被中航系统這個大托拉斯垄断,他们在民用领域进入越晚,胡文海的许多投入也就要有了打水漂的趋势——他手上拿的是民用市场专利,专利保护是有期限的。 见吕秘书总算是有了個准话,胡文海也就不为己甚了。到了他们這個层次,有时候哪怕是一点口风,表面风轻云淡,但实际就已经是相当严重的抗议了。 而吕秘书既然点了头,那中航系统肯定就是要快马加鞭了。一切系统内的各种阻敌无龙力,都会有他背后的那位首长出面,通過协调、恐吓、激励,甚至是要改变一些人的人生轨迹,這些种种手段把胡文海的意志推行下去。 而既然得到了吕秘书這一句话,他也就不再需要多說什么了。到了他们這個层次,响鼓不用重锤,放狠话反而是色厉内荏的体现。 然而胡文海再起了一個新的话头,却竟然开始有些犹豫起来。 這样一番表现,就不由的不让吕秘书有些惊讶,进而慎重起来了。到了胡文海的位置,想要說什么话,难道還有需要吞吞吐吐的时候? “嗨……” “胡总這是有什么话大可直說,再大的事情,都是完事好商量!” 以胡文海的過往前科,吕秘书真是有些心惊肉跳的感觉。這位爷,怕不是又惹出什么泼天的大事了吧?! “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确实有些不好开口。”胡文海从脑门向后捋了把头发,咂着嘴說道:“這些年我也沒怎么在家乡,甚至国内的時間都少,不孝啊……不過好在這些年绣城的经济不错,大家日子過的好起来了,也算是做了一些事情。父母虽說理解,可毕竟家裡有些冷清。” “嘿,這不是……好在我父母要我要的也早,现在其实也并不老。我爹更是年富力强……于是前些日子……一不小心……好像要给我再添個弟弟或者是妹妹了……” 吕秘书闻言瞠目结舌,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实在是不知道应该說些什么。 “胡总,這、這是好事啊,我得說你两句了,這种事情有什么不好意思?” “這不是,咱们国家提倡优生优育嗎?” “啊!”吕秘书实在是也沒想到,胡文海原来在這裡等着他呢。 “优生优育,這缴了罚款也就沒事了,不算什么問題的。” 胡文海默然点了点头:“這罚款,我家当然是交得起。不過,却未必人人都交得起吧?实际上,去年咱们国家不是做了一次人口和经济普查嗎?我這裡拿到了一些数字,希望吕秘书能找人做一些研究。” “数字?什么数字?” 胡文海沒有多說,只是把一份文件摆在了桌面上。 過去两年裡,中国在体系内搞的几件大事,双普显然是可以排得上号了。和歷史上1990年的人口普查相比,91、92年的双普规模和深度实际上要大了很多。 毋庸置疑,人口普查也好、经济普查也好,那都是要花钱的。而钱花的越多,得到的数据才能更加准确和详实。歷史上90年人口普查是在分税制沒有实行、中央穷的叮当响的情况下搞起来的,数据究竟能反映多少事实、能够投入多少资源去研究這些数据,是可想而知的。 然而且不說如今胡文海给中国经济开的金手指,单是双普之前中国才刚刚从海湾战争中大捞了一笔。不說是穷剩钱吧,但和歷史上90年的普查力度,肯定是不可同日而语。 而且单就东北的情况来說,它在過去的八十年代裡与国内大多数地区的情况是决然不同的。 东北的城市化程度要更深、经济更好,工业更强大,工人收入、福利、教育和观念等等情况,不像八十年代的中国内陆,反而在中国封闭的经济圈裡,地位更像是一些相对发达国家。 而东北执行优生优育政策的阻力,也与内地完全不同。国家一声令下,结果就是這一代东北孩子对南方孩子竟然有兄弟姐妹感到非常的惊奇。 从1982年强制优生优育以来,东北的生育情况如何,如今就写在胡文海面前的這份文件裡。而且這份文件裡的数据,還不仅仅只是单纯的生育数据,更加从经济角度对生育情况进行了详细的分析。 经過近十年時間在优生优育方面的宣传,若非是胡文海,根本沒人会从人口危机的角度来对這些数据进行分析。 当然,即使有人想到要从這個角度来分析,面对优生优育這种国策,說的话恐怕也沒什么分量。不過显然,如果這些数据是出自胡文海之手,那就是另当别论了。 胡文海說自己不懂经济……那也得有人信啊! 吕秘书手放在桌面的文件上,深深的看了胡文海一眼。到了這裡,胡文海葫芦裡卖的是什么药,他哪裡還不明白? “胡总,你這是到底想要做什么?這份文件递上去,对你可未必是個好事……” 吕秘书這也算是掏了心窝话,胡文海的身份特殊。以他的影响力,如果想這么直接的对政策进行影响,难免会让一些人坐立不安啊。 胡文海倒是一脸的无所谓,摇头道:“吕秘书你觉得我這是在做什么?当然是做我一個大资本家应该做的事情。既然白猫黑猫都不论了,优生优育的级别……难道還能高的過猫论去?动它,不是一本政治账,而是一本经济帐。” “過去我們是关起门来自己過日子,中国地贫物寡资源不足,当然要优生优育,我這并不是說過去十年优生优育错了!然而改革开放以来,我們的经济已经在逐渐融入世界经济循环。对于全世界的工业和资源规模来說,十多亿人口——就那么万无一失能包打天下了?” “改革开放以后,人口已经不是负担,而是人口红利!日本少子化、老龄化殷鉴不远,想想我的下一代,一個独生家庭要养六個老人和一個孩子。到时候就是放开限制,由于生活成本的上升,人们也负担不起生育的成本了……這样的社会,還谈什么消费、谈什么市场?如果失去中国国内市场,中国资本就会成为无根之木。” “一旦灾难来临,哪怕是参天巨木,也只能是随波逐流。”胡文海面色阴沉,冷哼道:“市场经济人口直接关系到市场容量,一個老龄化社会必然是消费欲望不高的社会。到了那個时候,国际社会稍有打压,资本就会毫不留恋的蜂拥而去,還谈什么国家控制资本,中国就真的再也沒有复兴的机会了。” “說到底,中国现在已经迈過了工业积累阶段,优生优育很好的完成了它的歷史使命,沒有让中国在积累阶段崩溃。但是我們也不能不看到,這條政策已经变的不适应时代了。” “嗯——” 胡文海這番话让吕秘书不由沉思起来,从這個角度来理解优生优育,确实是他過去沒有想到的。正如他所說,优生优育虽然是国策,但它也大不過猫论去。 而且胡文海也沒有推翻优生优育,而是承认了它的歷史意义。在中国工业化初期的积累阶段,人口過多会导致大量失业,同时也会降低农业能够为工业提供的资本——可耕地一共只有那么多,农业需要养活的人口多了,自然可以提供给工业发展的资本就少了。 這么一解读,這份文件对优生优育的攻击性就小的多了。 吕秘书慎重的点了点头:“胡总的意见我了解了,這份文件我会及时转达给首长的。” “吕主任、胡总——” 吕秘书郑重的把文件收起来之后,会客室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敲响起来。 “第一台国产SM1C燃气轮机的下线仪式马上开始了,吴老让我来請二位上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