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忠王之死
“她与民争利,搜刮民脂民膏,朕都可以容她。甚至她杀人越货,灭了人家满门,朕看在先帝临终嘱托的份上,依然可以安顿好陶家遗孤,不追究于她。可她做得太過了……”
“插手运往前线的粮草物资,以次充好,以少报多。你可知咱们忠王皇叔到底是如何战死的?”陈惬现在還能安安稳稳当這個皇帝,边境几城還能好好攥在手裡,沒有败了祖宗留下的基业,全是忠王一條命换来的。
可是前线的忠王呢?本来踞守奉天,只要熬到敌人沒了粮草,便可不战而驱人之兵,但朝裡有人容不得,而這群容不得的人裡,父皇就是头一個!
子不言父過,况且他這個父還不是普通的父,做儿子的更不能說他一句不好。
原来皇室裡真的沒有亲情。
陈惬只是猜忌了安王多年,到底沒下過狠手,但是父皇……
父皇病了的时候,忠王還正是好日子,一個江河日下、缠绵病榻的帝王,身边出了位骁勇善战、力挽狂澜的幼弟,他如何睡得着觉?
彼时国家有难,外族犯边,他沒得选,必须得用忠王当将,去稳定人心军心,打几场胜仗,救下些百姓,让他们感恩皇恩浩荡。
等到奉天稳定了,剩下的几座小城早已被屠戮殆尽,无论最终战场的走向在何方,京城都不会有被铁蹄践踏的危险时,他便开始有了自己的小九九。
忠王拒不发兵夺城成了他明面上的罪。最绝的是,明面上一车车粮食送往边关,只有当事人知道,那一车车粮食裡,有几车装的真的是米粮,其余的发霉变质都算好了,掺的沙子石子比粮食還多,他于心何忍?
缺吃少穿,空着肚子,衣不蔽体,這仗還如何打?
如果忠王兵败回朝,父皇会找個借口咔嚓了他,如果忠王侥幸获胜,回来也免不得被清算一场。
可父皇不知的是,他下手的同时,庆平与广陵王也沒闲着,尤其是广陵王。
仗着自己身处江南,截下的米粮留做自用,趁机征兵十万,秘密屯积铁器,甚至与江南的官员狼狈为奸,加了赋税!
风调雨顺的江南,居然发生了饿殍遍野,十室九空的惨剧!
然而父皇盯着内斗,压根不知他的远房亲戚在江南干了什么,盲目相信今年江南遭了水灾,大面积减产,甚至還拨了赈灾银下去。
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陈惬只能盲猜自己這位皇叔是個聪明人,他很明白皇帝老哥的想法,更清楚自己的处境,然后他選擇了死亡,只为了给自己的妻子与孩子一條生路。
异位而处,陈惬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忠王叔這样的地步。
凭什么天下人负了我,我却要救這天下?
凭什么我死了只余马革裹尸,女儿得個有名无实的封号,他的子孙继续高高在上?
凭什么身为皇族后裔,便要在乎祖宗传下来的江山,便要驱除鞑虏,還我河山?那河山可曾归属于我?那河山可会传与我儿?
凭什么啊?
忠臣喋血,老皇帝高枕无忧,自此,大周得以拥有更多歌舞升平的日子,唯一需要遗忘的,可能就是一個小小的忠王罢了。
二十年過去,朝中還有几人记得忠王?那座府邸倒是還在,只可惜人去屋空,王妃生下的遗腹子是個女儿。
陈惬根本不敢想,如果当初王妃生的是個儿子,是不是早在這二十年间,不知何时,就悄无声息夭亡了?
父皇的手自然得是干净的,但身为一個帝王,唯一不缺的就是给他卖命的人。前仆后继,连绵不绝。
在陈惬将二十年前曾经发生過的惨剧一幕幕拼凑起来,得到了最终的真相后,他的三观都崩了,父皇曾经高大上的各种形象更是崩得连渣都不剩。
陈慎怔怔地听完,怔怔地望着大哥。
“唉!”陈惬拍了拍弟弟的肩膀:“你我兄弟,绝不会到這一步。”他似是在保证,又似只是說给自己听,至于陈慎信与不信,都不重要。
“那朝阳,她到底是谁的人?又为何非要害了我母妃?”這才是陈慎最关心的事,二十年前的旧事,他当时還小,对忠王本身就印象不深,虽然现在听說心裡肯定是发凉的。
“她是广陵王的人,三年前跟着广陵王的一個儿子进的京,后来二嫁,对象就是平王府庄子上的佃户。那佃户三十多沒娶上婆娘,自然不挑她還带着個姑娘,欢欢喜喜地迎了她们母女入门,结果不到七個月,那佃户一病沒了。”
“這其中到底是巧合,還是她有意为之,现下還不知道。”
“她为何要在平王府的庄子上停留?”
“为了便于与庆平联系,互相传递消息,而直接去庆平长公主府,万一事发,很容易牵连她背后的主子,這才借了平王府打掩护。”
“做为宗室成员,平王多年都在京城经营,被怀疑的可能性更高,他们完全就是想嫁祸于人,可惜啊,她多年不离庄子一步,要不是前段時間平王府出了事,打杀外加发卖了不少人出去,人手不够,她也不可能会进平王府帮工,還让你母妃认出了她。”
平王府几個月前因世子妃凶险生产一事,很多奴婢受了牵连,尤其是内院伺候的,陈棣发了狠,不单将世子妃身边不尽心的发落了,连带着這些奴婢的家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沒放過,打杀的打杀,发卖的发卖。
這才几個月,王府要求又高,人手都沒补齐。
陈慎不禁悲从中来,他母妃何辜?這朝阳也太丧心病狂了!
“皇兄要如何处置广陵王与庆平?”
“自然不可能留着他们继续蹦跶!”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陈惬自然不可能容人觊觎皇位。
“但是朕不欲张扬,更不会想着等他先行发难,再抓现行去化解。”
“朕想直接动手,趁着他们還不知道朝阳被抓的消息时。”君子不立危墙之下,他不会给对方发难的机会。
广陵王准备了二十多年,手头那点兵当年沒成事,现在却是不足为虑的,都变老弱病残了,甚至還靡费了不知多少银粮,能剩下几分战斗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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