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章 生荣死哀
時間這东西最是无情,呵呵,精兵强将都变老弱病残了。
皇帝庆幸之余,也有几分后怕,当初兵荒马乱之际,如若广陵王起兵,现在是個什么光景,很难說。
反倒是朝廷,从自己继位开始,一直有意练兵,优胜劣汰,光是在江南各州府的几路兵马,吃空饷、老弱病残問題早已得到了有效治理,是一支能打仗的队伍。
手裡有底牌,心裡就不慌了,现下万事俱备,只欠东风,摸清楚广陵王到底有多少得用的兵马,囤积了多少粮草,江南官场裡哪些官员与他穿了一條裤子,然后一举拿下。
不急,他派去的人已经进了江南,相信不日便会传回好消息。
只要找到对方谋反的证据,收拾广陵王师出有名,难的是庆平。
有些事不能摊开放在明面上說,尤其是事涉先皇与忠王的,但是陈惬已经恶心透了,這口气不可能撒在已故的父皇身上,便只能由庆平悉数领了。
病逝這么仁慈的死法只能出现在官方通报上,却绝不会让她這么便宜地去死。他在三尺白绫和一杯毒酒之间,果断選擇了后者。
牵机药是個好东西啊,能让人痛足七七四十九天再死,能消解几分他的心头之恨,嗯,就這么定了。
庆平长公主府。
躺在榻上的庆平還不知道自己就要大难临头,很有些烦躁,最近一段時間广陵王居然沒有骚扰她,這让她意外之余,還多了几分担心。
自己是有把柄抓在了对方手裡的。当年她在运往边塞的粮草上动的手脚,对方摸了個一清二楚,而且還帮她遮掩善后。
当然了,這忙就沒有白帮的說法,自己也是年少无知,为了争一口气,便干出此等不忠不孝之事。
一個已经死去多年的小黄门,当时觉得是個宝,现在回想一二,也不過如此。
她骑虎难下,被绑上了广陵王的破船,原本二十年前信誓旦旦,只要皇权更迭,便是他动手的绝佳机会,到时候一起举事,定会成功。
结果呢?明日复明日,一年又一年,那位還是名不见经传的广陵王,要庆平自己說,咱根本不是造反那块料,能不折腾了不?累不累?烦不烦?
明明沒甚本事,還是個填不满的无底洞,庆平长公主府裡绝大多数收入,都被广陵王掏空,那位像只吸血蚂蟥,沾身上就下不来了一般。
养沒养兵,庆平不知道,也沒见過,只他府裡的孩子一個接一個蹦出来,要是她沒记错,儿子得有十七八個,闺女更是二十挡不住了。
真把江南王府,当成了京城皇宫啊,便是她那真正坐了皇位的异母弟,现在膝下也不過三子两女,广陵王真是把自己当成了那啥啥啊,一窝窝生孩子。
“殿下,圣上派了人来见你。”
不年不节的,她弟弟怎么会想起她来?明明关系平平,沒必要装做姐弟情深,她正心烦,随便挥挥手:“叫大管家去。”
见自己的仆从居然直接跪下,整個人瑟瑟发抖,她皱了皱眉:“這是干嘛?本宫又沒虐待你,装成這副死人样干什么?”
那仆从還沒来得及回话,两名宫中内侍并一名黑衣人便直接闯了起来,内侍手上,還端着個托盘,至于托盘上放着的东西,倒也寻常,一只精美异常的酒壶,并一只酒杯。
庆平脸都绿了,猛地从榻上坐起:“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這不是宫裡最常用的、赐死宫妃的毒酒嘛!她以前也见過几次,但从未想過,有朝一日,自己的地盘上,也能见着!
“长公主殿下,您就安心上路吧。接下来的四十九天,奴婢们会一直陪着您的。”那黑衣人不卑不亢地行了個礼,语气却不容拒绝。
四十九天!庆平摇晃了两下,這酒壶裡装的,居然還是宫中最歹毒的秘药牵机!
她怎么得罪自己這位异母弟了?明明最近她一直都安分守己啊!她第一反应就是广陵王失败了。
不過不对啊,江南虽离得远些,消息传递上会有延迟,可最近朝中风平浪静,一未调兵二未遣将,如果广陵王真造反了,为何官家会连一点反应都沒有?
甚至连道明旨也不发,直接派了暗卫来赐毒酒,這便說明是暗地裡要弄死她了。
到底什么情况?
一辈子贵为公主,庆平狂傲惯了,這点子阵仗虽让她慌乱了下,却到底沒有吓到她:“本宫要面见陛下。”
“长公主殿下,您還是别为难小的们了。這酒,今日必是要服侍殿下喝的。”言下之意便是拒绝了。
其实被派来送长公主上路的人也不知具体内情,他们只知道官家下了死令,不会再见,必定赐死。
既然如此,高贵如长公主又如何,与寻常后宫犯错宫妃沒的差别。
“殿下既然不愿主动,那便由奴婢们送一程吧。”那暗卫第一個动手,一招就让庆平浑身瘫软,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其中一位小黄门将毒酒灌进她嘴裡,她再怎么努力吐出去大半也沒有,第二杯也送到了嘴边。
见她喝下去的量差不多了,這些人才算放過她。
接下来的四十九天,庆平长公主府的仆从们沒有一個敢出门的,他们大多数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仿佛一夜之间变了天。但做宗室的仆从,他们都有统一的共性:管住嘴,闭上眼,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說,才能活得长久。
有人将饭食很及时地送上门,但听說长公主在寝室不时发出惨叫,似是不好了,谁又能真正吃得下呢。
当然,這其中并不包括邓烨。
他每日吃得饱、睡得香,甚至因住处离得近,听到庆平的惨叫时,還会不由地会心一笑。
都是报应,果然老天爷還是长眼睛的。陶家二十余口子的仇,终于报了。
也不知他還有沒有机会活着离开公主府,如果有的话,她肯定要给妻子赎身,带着她回兰陵,守着岳父母的墓,好好過完下半辈子。
四十九天后,京城传来钟声,庆平长公主薨,享年四十六岁。她的身后事办得很盛大,就连皇帝都亲临了。
生荣死哀,人间已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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