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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庙祝”

作者:雪梨炖茶
“对,就是那個司机,是地下室的男人。 “怎么想到的?那晚在商场的时候,对方头也不回地走了,說明有找到我們的自信,当初我觉得,因为是学生,对方才把地点锁定在学校,但后来又想,除此之外有沒有其他渠道?排除大家的父母以外,這段時間了解我們在干什么的,就只剩司机一人了…… “更何况……呼,那次送老宋离开的时候,就是他来帮的忙,我之前說過,对方应该早就见過了我們几個,但到底是什么时候?說不定就是那次,我不记得男人有沒有上過宿舍楼,如果上過,那他就应该发现了被我們用床挡住的暗门,所以当时在仓库我本想问你,有沒有注意到那個男人的异常……” 张述桐话音刚落,电话那边便传来一道清冷的声音: “张述桐同学。” 仿佛能看到路青怜皱起眉头: “你最好不要在打电话的时候发出奇怪的动静。” “哦,抱歉,在跑步。” 张述桐停下脚步,微微喘息着。 “跑步?” “锻炼身体。” 這是星期四的早晨,時間是七点,他一边打着电话一边向学校裡跑去。 路边有辆卖夹饼的小车,正好顺路解决早饭,等待的功夫,张述桐捂着话筒說: “我问過了,那個男人的目标只有悲伤和微笑两只,其他的狐狸,他沒有兴趣……嗯,所以可以理解为,对方真的放弃了。 “另外,目前来看,他对我們沒有恶意,虽然是建立在那两只狐狸已经沒用的基础上,但起码不需要严阵以待。” 又和路青怜說了两句,夹饼做好了,张述桐付了钱,他咬了一口,发现這家夹饼很有创造性地放了蟹棒,让人想起昨晚在顾秋绵家吃的螃蟹。 冬天能吃到螃蟹,据說是进口的海蟹,真不愧是大小姐。 “详细一点。”路青怜說,她那边背景音很吵,似乎也在上学的路上。 “当时在车上,屋裡還等着开饭,所以沒太多時間交流,我只是确定了对方的立场,還有建立交流的可能性。”张述桐說,“更多的信息是在吃完饭后,他送我回家的路上得到的。” “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 “为什么昨晚不告诉我?” “假扮若萍的事恐怕暴露了,”张述桐解释道,“虽然送若萍回家的不是他,但司机与司机间难免会有交流,对方也许早就知道和我行动的人是你。在揭穿他的身份之前,任何反常的行动反倒会让他警惕。” “你知道我是指什么,”路青怜声音冷了一些,“你完全可以在事情结束后打個电话。” “這個啊……”张述桐顿了顿,“你现在在哪?” “還有五分钟。” “在电话裡說吧。” 张述桐几口咽下夹饼,他又买了一瓶水,边走边說: “收获還是不少的,我问了他泥人的事,還记不记得,从你当初在庙裡的壁画得到的信息看,想要‘制造’泥人,需要将人的遗体放在禁区裡,我們当初還怀疑過,是否有人盗走了宋老师女友的遗体,但一直沒找到時間去確認。” “但答案是,”张述桐低声說,“猜测错误。” “那個男人早就调查過,她的墓地和下葬时维持一致。” 路青怜问: “他打开過棺材?” “這個应该沒有,但下葬时棺材盖上需要做一层密封,密封沒有启开過,哪裡会有人费劲心思把遗体偷走,用完后又放回来,然后再原封不动地封好……总之,泥人诞生的條件并非需要谁的遗体。這也许能解释,为什么泥人能变化成三個人的样子。” 电话那头安静了半晌: “你是說,偶然?” 路青怜的声音听不出感情,但张述桐大概能猜到她的心情,此前他们认为泥人的诞生背后存在着一個幕后黑手,可现在看并非如此。 名叫“芸”的女人的离世只是因为一场车祸,而非谁的谋划,更不必說她的遗体至今還安然无恙。 “当时我也是這么想的,到底是必然還是偶然,如果是偶然的话……”如果真的是偶然,那么他们所做的一切都失去了意义。 “所以是前者?”路青怜平静道,“必然?” “嗯。”张述桐轻轻应了一声,回忆起当时的惊愕。 “偶然?”张述桐不由重复道。 “我不确定。” 男人坐在驾驶座上,他不抽烟,所以车窗紧闭着,车窗上贴了很黑的玻璃膜,隐隐能看到楼上的亮光,张述桐从员工宿舍的楼上收回目光,再度望向那個男人。 他坐在那裡时沒有一丝一毫的小动作,不像老宋那样闲不住地抖腿、摩挲着下巴,男人的手垂放在膝盖上,宛如一尊静止的雕像。 他目视前方,却无法从他的双眼中确定聚焦的地点,似乎在看着什么,又似乎什么也沒看。 “不過,你想调查,可以顺着它去找。” 张述桐接過了男人从怀裡掏出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短发女人,张述桐当然能认出她的身份,可女人的脸却比记忆裡稚嫩很多,张述桐才意识到,对方生前的年龄应该在二十五岁上下,而拍摄這一张时,看上去只有十七八岁。 张述桐還知道名为“芸”的女人笑起来时会露出酒窝,他从老宋宿舍裡看到的照片大多如此,可這一次却罕见地沒有从对方脸上看到笑容,借着车顶的照明灯,他看清了照片上的內容,沉默良久。 女人环着双臂,在她的臂弯裡,似乎抱着某样东西。 张述桐看到了狐狸的耳朵。 “宋老师的爱人,也许知道的比我們想象中多的多。”张述桐缓缓說道。 “七八年前,那只狐狸就在她手上?” “基本上确定了。” “是哪一只?”路青怜皱眉道。 “是……” 說這句话的时候,张述桐停下脚步,看到了同样在校门口停下脚步的路青怜。 两人的目光交汇,接着挂了电话。 他们来的還算早,此时校门口沒有多少人在,张述桐从口袋裡拿出一张照片: “自己看吧。” 路青怜垂下眼帘: “无法辨认?” “嗯。” 张述桐不清楚拍摄那张照片时的“芸”的处境,更无法分辨出对方留下這张照片是何种意图。 但能确定的是,她与拍摄者,都认为狐狸的雕像是某种讳莫如深的东西,因为女人怀裡的雕像甚至沒有露出正脸,如果不是知情者,换做其他任何一個人来,都不会想到這是一只狐狸的雕像。 “后面還有字。” 路青怜翻转照片,看到了写在照片背后的两個字: “终点。” “从哪裡发现的?” “棺材的夹缝裡,给我的感觉是,那個男人似乎不太在意那两只雕像以外的事,所以调查也只停在了這裡。” 张述桐率先踏上楼梯,十几個小时前他们也是這样搜查了教室,不同的是,那时眼前漆黑一片,许多問題一筹莫展;而如今是個白天,突然间前进了一大步。 “泥人、狐狸,越来越复杂了……”张述桐叹了口气,“路青怜同学,继续合作?” “张述桐同学,”她却面无表情道,“你還是沒有回答我,为什么不在昨晚打一個电话,如果你认为第二天才把這么重要的信息告诉我很有趣的话…… “不仅仅是這样。” 张述桐少见地打断了路青怜的话。 如今他们在楼梯的拐角处,四下安静无人,张述桐靠在楼梯的扶手上,他转头看向少女的脸: “沒有告诉你的原因,是因为另一條情报。” 张述桐一字一句: “泥人,本该是历代庙祝死后的化身。” 张述桐目送路青怜走远,又朝着楼下走去。 等张述桐刚来到校门口,便看到一辆黑色轿车停稳。 后座的车窗降下来,露出了一张鹅蛋脸,张述桐临时充当了一回司机,帮大小姐拉开车门。 “那個人呢?”他看向主驾驶位,却是一個年轻的男人。 “一直沒有见到。”顾秋绵皱了下眉毛。 张述桐点点头。 昨晚在别墅裡吃完饭,他沒有久留,连吴姨沏好的茶水都来不及喝,便匆匆告辞。 他思考過要不要将男人的异常告诉别墅的众人,再等保镖一拥而上,将对方控制住,但最后還是沒有那样做。 既然男人愿意提供一些信息,强行逼迫只会适得其反,更何况,既然对方能回收泥人,自然不可能束手就擒。 不過,让张述桐的意外的是,对方只是在身份被拆穿时惊愕了一瞬,接着便平静下来。 返程的路上,男人将车子停在小区门口。 有些答案是很顺利就得到的,比如照片,比如泥人。 有些答案是问了也沒有意义的,比如对方的身份,比如男人寻找那两個雕像的目的。 還有两個問題,着实出乎了张述桐的预料。 首先,当初那個在天台上坠落的人影,并非這個男人。 其次,他還记得织女线上,在地下室裡发现的那张合影,他侧击旁敲地询问,然而对方并不知情。 也只有這样了。 不久后张述桐下了车子,等轿车开动,他立马将司机有問題的事告诉了顾秋绵,虽然做了這么久的司机对方都沒有做出不利的举动,理应无害,可张述桐不敢掉以轻心。 不過他還是沒有告诉顾秋绵泥人的事,只是告诉她司机便是寻找狐狸的男人。 顾秋绵毫不犹豫地给父亲打了电话,既然是顾家的司机,入职时总该留有档案,可不久张述桐接到了顾秋绵的电话,算算時間,早该到达别墅的车子却迟迟沒有回来。 张述桐瞬间想到了什么,他立刻蹬上车子向老屋的方向骑去,夜风中等他到达了那间地下室,原本贴满照片的墙上却空空如也。 终归是晚了一步。 张述桐不由想,也许无论自己有沒有拆穿对方的身份,男人都已经做好了离开的准备,此前他沒有收回這些照片,是因为在暗中观察着几人,故意隐藏着自己的存在。 可不久前他贴上了那页“放弃”的告示,忽然间浮上水面。张述桐是钓鱼的老手,当一條大鱼主动浮上水面的那一刻,也是它从此消失在一望无际的湖裡的时机。 别墅的保镖外出寻找,一直到了深夜,终于在街头找到了那辆停靠的轿车,却只有一把钥匙驾驶座上,开车的人早已不知去向。 停车的地点沒有监控,男人再一次悄声无息地消失了。 而他当初留下的身份也是假的,整個人如同在這個世界上蒸发。 “叔叔怎么說?”张述桐问。 “爸爸說托公安那边的人去调查了,”顾秋绵想了想,“他那边的态度其实挺复杂,据他說那人還挺能干的,跟在他身边很久,虽然瞒下了一些事,但這么多年终归沒对我們家做過不利的行为,所以爸爸那边沒有特别大的执念。” 张述桐对這個结果不算意外。 晨读时,他又将這件事的结果告诉了几個死党,大家都有些感慨。 “這么看他還挺磊落的。”杜康突然說,“如果述桐你最后沒有抓住他,他又沒有留下那张纸,就那么不声不响地就走了,咱们不知道還要疑神疑鬼多久。” 张述桐想了想,一個始终潜藏在地底的人怎么也不能和“磊落”扯上关系,可這话初听有些奇怪,仔细想想,也不算错。 那间地下室沒有再去探索的价值了,有的事情知情的人越少越好,也许男人临走前收走照片就是這個意思,趁中午放学的时候,他们去商业街买了一把新的锁,给老屋的已经腐朽的木门替换上,暂时将這條隧道封存了起来。 几人站在门外,一时无言。 “终于能好好過個圣诞了。”若萍伸了個长长的懒腰,“我這几天都快憋死了。” “走吧。”清逸率先转過身子。 杜康也拍拍张述桐的肩膀。 再回到学校的时候,张述桐独自上了天台。 中午的天台上,总能看到那個梳着高马尾的清冷背影。 路青怜坐在天台的边缘,如往常无数個中午一样,她抬脸看着冬日澄澈的天空,安静地吃着午饭。 张述桐在她身边不远处坐下。 “那個男人的原话是什么?” “泥人,是历代庙祝死后的化身。” 张述桐重复了一遍。 “但现在有两個无关的人被卷了进来。” “嗯。” 他看着手裡的照片,它代表了一段被尘封的往事。 张述桐拨通了宋南山的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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